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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嘴賤被彆人打死了吧?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太久冇說話,像生鏽的齒輪:“你知道這是幾樓嗎?”
“六樓呀。”
“不怕摔死?”
小女孩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不會的,我運氣很好。”
顧冷冷看著她。
長得白白淨淨,眼睛又大又亮,睫毛翹翹的,鼻子嘴巴都小巧精緻,像年畫上的娃娃。
如果忽略她此刻正用他的毯子擦手上的灰的話。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小女孩剛要回答,隔壁傳來媽媽的聲音:“沈今柚你藏哪了,沈今柚!”
小女孩叫沈今柚。
立刻捂住嘴,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那表情像一隻偷了魚被當場抓包的貓。
然後她壓低聲音,對顧冷冷說:“我得走了,漂亮哥哥,我明天再來找你玩。”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把灰又拍到了他的沙發上往陽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你長得真好看,叫什麼名字啊?”
小孩冇等到他的回答就翻過陽台欄杆,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動作比來的時候快多了。
陽台是連在一起的,隻是用一個鐵欄隔開了。
顧冷冷坐在輪椅上,望著空蕩蕩的陽台。
沉默了很久。
蘇黎世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
醫生已經走了,檢查報告留在床頭櫃上,助理去樓下取藥了,病房裡又恢複了慣常的安靜。
顧冷冷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肌肉萎縮的部分經過複健恢複了很多,但還是比左腿細一圈。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他在心裡默默定了一個目標在沈今柚15歲生日之前,站起來。
京城。
幾個人鬨了一陣,零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客廳裡安靜了幾分。
李家樂往沙發裡一癱,胳膊肘碰了碰沈今柚,聲音壓得又輕又低:
“我看了一下,我覺得你爸爸不是那種反派呀,看著不像,你懂嗎?”
沈今柚立刻心領神會,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也認真起來:“不然怎麼說是黑化呢!”
“係統說,薄問洲會死,是所有悲劇的開頭,對吧?”沈今柚抬眼掃了一圈,全都湊了過來,五個人圍成一個小圈,像在開地下會議。
梁嘉暉先開口,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隻說他會死,冇說怎麼死的?”
“冇有。”李家樂搖搖頭,“係統隻給了結果,冇給細節,可能是被人報複,可能是意外,也可能和江柔脫不了關係。”
一提到江柔,江薑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楊子由臉色也沉了幾分,難得冇擺架子:“不管是哪一種,從現在開始,不能讓他單獨行動。”
沈今柚皺著眉,越想越不放心,直接放了狠話:
“薄問洲那個缺根筋的,最好給我老實一點。彆亂闖禍,彆亂湊熱鬨,彆被人一煽動就衝在前頭,更彆半夜偷偷往外跑。”
她頓了頓,語氣更凶了點:
“真想作死,也得先過我這關。”
梁嘉暉淡淡補了一句:“你現在說,他又聽不見。”
“明天我當麵跟他重申。”沈今柚瞪他一眼,一點不怵。
話題很快轉到另一個人身上。
李家樂小聲開口:“還有那個研究致命病毒的大哥,薄家老大,薄宴洲。”
沈今柚愣了愣,一臉茫然:“我還冇見過呢,不是一直在出差嗎?”
“係統說,他後來會徹底黑化。”李家樂聲音壓得更低,“本來是家裡最穩重的人,結果因為家裡接連出事,受了太大打擊”
沈今柚聽得眉頭越皺越緊,下意識朝吧檯那邊看了一眼。
薄瑾辰安安靜靜坐在那裡處理工作,燈光落在他肩上,溫和又沉穩。
她小聲嘀咕,“你看薄總那樣子,像會瘋到要拉著世界陪葬的人嗎?”
楊子由抱著胳膊,理性分析:“不是他本來就壞,是被逼瘋的。公司倒了,兒子死了,養子冇了,大兒子也廢了換誰都會崩潰。”
江薑輕輕點頭:“隻要從一開始就不讓悲劇發生,他們就不會變成那樣。”
“我真的很想知道薄問洲到底是怎麼死的?”
“不會是嘴賤被彆人打死了吧?”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投入,誰也冇留意。
不遠處的沙發上,謝妄放下了手裡的書,目光淡淡地掃過來。
“你們在討論新出的小說?情節挺複雜。”
五個人瞬間僵住。
沈今柚腦子飛速一轉,臉上立刻堆起一個自然到不行的笑,一拍大腿:
“是啊是啊!最近看了本豪門文,太上頭了,忍不住瞎聊幾句!”
幾個人怕被他聽到,就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謝妄這個人看起來特彆聰明。
客廳裡的小會剛散,沈今柚忽然眼神一冷,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李家樂。
“對了,有件事我還冇算。”
李家樂一愣:“啥?”
“江柔。”沈今柚壓著聲音,嘴角勾起一抹小惡魔笑,“她那次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這仇我可記到現在。”
當時要不是沈棠華過來把她拎回去,她都想拿個麻袋去暴揍江柔一頓。
梁嘉暉抬眼:“你想乾嘛?”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沈今柚笑得陰森,“她推我一次,我就推回去一次。”
楊子由立刻舉手,霸總範兒都收了,一臉情報頭子的正經:
“我知道。江柔每天傍晚留在學校練琴,走西側樓梯,那一段冇監控,人還少。”
沈今柚眼睛“唰”地亮了:
“桀桀桀桀桀就這麼定了。”
江薑輕輕扯了扯她袖子:“真要推啊?”
“必須的。”沈今柚拍她手背,“我不欺負人,但誰欺負我,我加倍奉還。”
梁嘉暉涼涼補刀:“彆把自己再摔下去。”
沈今柚瞪他:“閉嘴!這次我穩得很!”
“那我來。”江薑自告奮勇。
“行。”
第二天一早。
z市一中班級群炸了。
沈今柚配故宮角樓自拍:
“早起打卡第一站~天氣好好,就是不用上課有點無聊”
李家樂配紅牆琉璃瓦:
“和富婆朋友公費出遊,快樂起飛~”
梁嘉暉配一張極簡風景,文案隻有兩個字:
“閒逛。”
班裡同學直接看傻:
“臥槽?他們真在京城玩??”
“請假不去上課就為了旅遊??我羨慕瘋了。”
“沈今柚也太勇了吧!擱我我媽得打斷腿。”
教室裡此起彼伏的歎息聲。
有人偷偷開啟朋友圈,給沈今柚的每一條動態都點了讚。
有人在評論區留言:“帶點特產回來。”
沈今柚回覆:“你想要什麼?”
“全聚德!”
“行。”
“稻香村!”
“行。”
“奶皮子酸奶。”
“行。”
“給我帶個男朋友回來!”
“這個不行,不能早戀。”
與此同時,京城一中的教室裡,畫風完全不同。
楊子由坐在座位上,麵前攤著一本數學練習冊,筆尖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不在練習冊上。
他的目光在薄問洲身上。
準確地說,是薄問洲的後腦勺。
薄問洲坐在他前麵兩排,正低頭翻手機,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楊子由。”旁邊的同學小聲叫他。
楊子由冇反應。
“楊子由!”同學又喊了一聲,音量提高了一點。
楊子由緩緩轉過頭,目光從薄問洲身上移開,落在同學臉上,表情淡淡的:“怎麼了?”
“老師讓你回答問題。”
楊子由站起來,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題目,沉默了兩秒。
“選c。”
老師看了他一眼:“我還冇念選項。”
楊子由麵不改色:“那就是選b。”
全班鬨堂大笑。
楊子由坐下來,冇有笑。
他繼續盯著薄問洲的後腦勺。
任務第一,形象第二。
而江薑,坐在教室的另一邊,也在盯著薄問洲。
她冇有一直盯著看,而是每隔幾分鐘就轉頭看一眼。
薄問洲翻了個身,哦不,是換了個坐姿。
江薑立刻轉頭。
薄問洲伸手去拿水杯,江薑的目光跟著他的手移動。
薄問洲終於感覺到了。
那種被什麼東西盯著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從後腦勺開始,沿著脊椎一路往下,像一條冰涼的蛇爬過他的後背。
他猛地回頭。
楊子由正在低頭做題。
江薑正在看窗外。
薄問洲皺了皺眉,轉回去。
過了十秒,他又猛地回頭。
楊子由還在做題。
江薑還在看窗外。
薄問洲又轉回去。
又過了十秒,他再次回頭。
楊子由抬頭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楊子由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薄問洲總覺得那個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在看一個犯人。
薄問洲打了個寒顫,轉回去。
他小聲跟同桌說:“你有冇有覺得今天楊子由有點奇怪?”
同桌頭都冇抬:“不覺得,有冇有一種可能是你奇怪,你每一天都不一樣。”
薄問洲想了想:“”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次,江薑也抬頭了。
兩個人同時看著他。
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兩雙眼睛像兩盞探照燈,把他照得無處遁形。
薄問洲:“”
他慢慢轉回去,坐得端端正正,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在心裡瘋狂呐喊。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被這樣盯著?我隻是一個無辜的初中生啊!
他又在心裡補了一句。
沈今柚,是不是你搞的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傍晚。
京城。
薄家彆墅。
薄瑾辰難得冇有加班,早早回到了家。
他纔有時間好好坐下來和女兒交流。
說起認親宴的事情,沈今柚選擇了在3月31號舉辦。
她都想好了,4月1再回家。
接著就是放清明假,又可以玩幾天了。
嘿嘿嘿嘿嘿嘿。
沈今柚和李家樂梁嘉暉三人又出去了,說要拍點圖片。
薄瑾辰洗完澡換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名單,眉頭微蹙。
管家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和一個筆記本,等著記錄。
“賓客名單,”薄瑾辰說,“你初步擬了嗎?”
“擬了。”管家翻開筆記本,唸了一長串名字。
京城商界,政界,文化界的名流,薄家的親戚,合作夥伴,還有一些與薄家有往來的家族。
薄瑾辰聽完,沉默了片刻。
“江家呢?”他忽然問。
管家的筆頓了一下。
“先生的意思是”
“薄問洲之前就是被江柔蠱惑,江柔還推今柚下樓的事,我想起來了。”薄瑾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管家點頭:“是。”
“江家那個女兒,叫江柔。”
“是。”
“天涼江破。”薄瑾辰薄唇輕輕吐出四個字,最近他老是聽到沈今柚討論小說內容,就出現過一個天涼王破的詞。
“呃,小姐有個好朋友江薑也是江家人。”
“嗯那算了。”
薄瑾辰放下名單,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燈上。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語氣平淡:“找人,把她從樓梯上推下去,讓她也嚐嚐從樓梯摔下去的滋味,隱秘一點,彆弄死了,另外讓助理整理一份收購江氏的方案出來。”
子不教父之過,江家是吧,很好?
管家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了薄瑾辰一眼。
薄瑾辰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管家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是,我這就去安排。”
“江家”薄瑾辰想了想,“江家不是隻有個女兒嗎?”
管家點頭:“江薑是江家的親生女兒,但被送走了十四年,去年才找回來。江柔是養女,占了她的位置。”
薄瑾辰的眉頭皺了一下。
“真假千金?”
“可以這麼理解。”
薄瑾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這世界這麼顛嗎?”
傍晚。
京城一中。
夕陽把教學樓的玻璃窗染成了橘紅色,操場上還有幾個學生在跑步,遠處傳來籃球拍打地麵的聲音。
教學樓裡,大部分學生已經走了。
走廊空蕩蕩的,隻有偶爾幾個值日生拎著垃圾桶經過。
琴房裡,江柔坐在鋼琴前,手指在琴鍵上彈著肖邦的夜曲。
琴聲很流暢,技巧很嫻熟,但冇有什麼感情。
像一台精準的機器在演奏。
她彈完一段,停下來,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上冇有任何新訊息。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以前這個時候,薄問洲總會發訊息來“放學了嗎?”“今天練琴累不累?”“我在校門口等你。”
但今天,冇有。
薄問洲已經有幾天冇主動找她了。
上次他質問她關於沈今柚摔下樓梯的事之後,兩個人的關係就變得微妙起來。
她發訊息,他還回。
但回得很慢,很短,不像以前那樣熱情。
江柔的手指在琴鍵上按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是因為那個沈今柚。”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恨意,“自從她出現,一切都變了。”
她想起沈今柚在校門口被人群圍住的樣子,想起那些舉起來的手機和亮起的閃光燈,想起江薑站在沈今柚旁邊笑的樣子。
她的手指攥緊了。
琴鍵被按下去,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以前她最討厭的人是江薑,現在變成沈今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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