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想七十二小時。”
係統沉默了。
李家樂把空袋子扔進垃圾桶,站起來,走出房間。
客廳裡,沈今柚正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一碗熱好的剩飯,上麵蓋著紅燒肉的湯汁,油亮亮的。
她扒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爸,你這紅燒肉絕了。”
周律青坐在對麵,笑著看她吃。
周洲在旁邊伸筷子偷她碗裡的肉,被沈今柚一巴掌拍開。
一切都很正常。
李家樂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覺得,不管薄瑾辰是什麼反派,不管世界會不會毀滅,至少現在,這一刻,這個小小的客廳裡,一切都很正常。
她不想讓任何東西破壞它。
“係統,”她在腦子裡說。
“在。”
“你說薄瑾辰是反派。那他女兒呢?沈今柚呢?她算什麼?”
係統沉默了兩秒。
“反派子女的拯救路徑與反派不同。宿主需要接受任務才能解鎖完整資訊。”
“你就不能先告訴我一點?”
“不能。”
李家樂咬了咬牙。
“行,”她說,“你等著。”
沈今柚吃完飯,把碗往桌上一推,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吃飽了。”
她抬起頭,看見李家樂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奇怪。
“你怎麼了?”她問。
“冇什麼。”李家樂笑了一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就是覺得……你爸做飯真好吃。”
“那當然。”沈今柚驕傲地揚了揚下巴。
李家樂看著她,忽然說:“今柚。”
“嗯?”
“你那個……親爸。你打算怎麼辦?”
沈今柚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不知道。”她說,“先放著吧。又不急。”
“你就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他是什麼人,做什麼的,為什麼現在纔來……”
“不好奇。”沈今柚說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慢一秒就會反悔,“他是什麼人關我什麼事?他又冇養過我。”
李家樂看著她。她知道沈今柚在嘴硬。但她冇拆穿。
“那如果他再來的話,”李家樂說,“你還會見他嗎?”
沈今柚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會吧。”她說,聲音很輕。
她腦子很亂。
李家樂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可憐。
她好朋友用“可憐”來形容一個可能會毀滅世界的反派。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荒謬。
“今柚,”她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一個人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他可能做過很多錯事,或者他可能會做一些很壞的事,你還會給他機會嗎?”
沈今柚轉過頭看她:“你在說誰?”
“冇誰。就是隨便問問。”
沈今柚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什麼虐文了?女主發現男主是反派的那種?”
李家樂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可能是吧。”
“少看那種,”沈今柚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傷身體。”
她轉身往房間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李家樂一眼。
“不過,如果真有這種事的話,”她說,“我覺得要看那個人願不願意改。願意改的話,就給個機會唄。誰還冇犯過錯呢。”
她笑了笑,推門進了房間。
李家樂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係統,”她在腦子裡說。
“在。”
“你確定薄瑾辰是反派?”
“確定。”
“他會毀滅世界?”
“根據係統推演,如果不進行乾預,世界線偏離度將達到……”
“行了行了。”李家樂打斷它,“我問你,拯救他是什麼意思?殺了他?”
“不是。拯救的定義是:改變反派的核心執念,使其放棄毀滅世界的路徑。具體方式需要宿主解鎖反派檔案後才能製定。”
“那如果他改不了呢?”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
“那宿主將啟動備用方案。”
“什麼備用方案?”
“資訊許可權不足。宿主需要先接受任務。”
李家樂深吸一口氣。
“最後一個問題。”
“宿主請問。”
“拯救他……會不會傷害到沈今柚?”
這次係統沉默得更久了。
“反派拯救路徑與反派子女的保護路徑存在關聯。係統會在宿主接受任務後提供完整資訊。”
“你就不能直接回答會還是不會?”
“……不確定。”
李家樂閉上眼睛。
不確定。
好一個不確定。
她站起來,走進沈今柚的房間。
沈今柚已經趴在床上了,正在翻一本小說,腳丫子翹起來晃來晃去。梁嘉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來了,坐在書桌前,手裡翻著一本數學競賽的習題集。
一切都很正常。
李家樂在沈今柚旁邊坐下來,從她手裡搶過那本小說,翻了兩頁。
“你看的什麼?”
“《顧總夫人已經死三年了》。”沈今柚把書搶回去,“追妻火葬場。”
“又看這種。”李家樂笑了。
“你剛纔不也在想那種劇情嗎?女主發現男主是反派的那種。”
李家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是。”她說。
她靠在床沿上,看著天花板。
係統在等她答覆。
她知道她遲早要答覆。
“我有事跟你說。”
沈今柚聽出她語氣不對,抬起頭。
李家樂站在門口,表情是她很少見的那種認真。
“怎麼了?”沈今柚坐起來,把小說扣在床上。
李家樂看了梁嘉暉一眼。梁嘉暉也放下筆,轉過頭看她。
“說吧。”他說。
李家樂咬了咬嘴唇。
她在腦子裡最後問了一遍係統:“你確定?”
“確定。”
她深吸一口氣。
“三天前,”她說,“有個東西繫結了我。”
沈今柚眨了眨眼:“什麼東西?”
“一個係統。”李家樂說完這兩個字,自己都覺得荒謬,“它說它叫‘反派拯救係統’,說這個世界有反派,說我是被選中的‘正義化身’,讓我拯救反派,拯救世界。”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今柚和梁嘉暉笑得四仰八叉。
沈今柚看著她,表情從疑惑變成擔憂:“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不是,你聽我說完。”李家樂在床邊坐下來,語速變快了,“我一開始也以為是幻覺。它在我腦子裡響了一整個下午,吵得我連課都聽不進去。我第二天就去醫院掛了精神科醫生說我冇病。”
“然後呢?”梁嘉暉問。
“然後我跟它說話了。”李家樂的聲音低下來,“它說,我腦子裡那些法律條文不是這輩子學的,是我前世的記憶。我冇喝孟婆湯,所以那些東西全帶過來了。”
沈今柚和梁嘉暉對視了一眼。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扯,”李家樂說,“但它是真的。你們想想,我什麼時候背過法律條文?我連物理公式都記不住,但我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未成年人保護法》《刑法》《民法典》這些我從來冇學過,我就隻是真的看過一眼而已。”
沈今柚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她一直以為李家樂是看書多。但現在想想,李家樂的書架上,從來冇有過法律相關的書。
“所以……”沈今柚的聲音有點乾,“那個係統說的反派,是誰?”
李家樂看著她。
“薄瑾辰。”
沈今柚的手指在床上收緊了一下。
“你親爸。”李家樂說,“係統說他是反派之一。說如果不乾預,他會在十二年內引發全球性災難。”
房間裡徹底安靜了。
沈今柚冇說話。她盯著床單上的印花,盯了很久。
梁嘉暉先開口了:“你信嗎?”
這句話問的是李家樂。
“我不知道。”李家樂說,“但那些法律條文是真的。係統是真的。我不可能憑空編出那些東西你們認識我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背過法條?”
梁嘉暉沉默了。
“係統還說,”李家樂的聲音更低了,“反派可以拯救。不是殺了他,是改變他的核心執念。但它不肯告訴我具體怎麼做,說需要我接受任務才能解鎖反派檔案。”
“你接受了嗎?”沈今柚忽然問。
“冇有。”李家樂搖頭,“我跟它說,我隻是個初中生,物理考三十八分,憑什麼拯救世界?我拒絕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但是今天,你和我說他是你親爸,然後我就在想……”
她抬起頭,看著沈今柚。
“如果我什麼都不做,他是不是真的會變成反派?是不是真的會……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沈今柚看著她。
“你是不是想救他?”沈今柚問。
李家樂沉默了一會兒。
“冇有,我隻是怕對你有影響。”她說。
沈今柚冇說話。
梁嘉暉靠在椅背上,手指轉著筆,忽然開口:“你那個係統,有冇有說反派為什麼會變成反派?”
李家樂愣了一下,在腦子裡問了係統,然後轉述:“它說,資訊許可權不足,需要接受任務才能解鎖反派檔案。”
“那它有冇有說,如果你不救,世界會怎樣?”
“會毀滅。”
“怎麼毀滅?”
“……資訊許可權不足。”
梁嘉暉把筆放下。
“所以,”他說,“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係統,告訴你一個冇有任何證據的預言,讓你去拯救一個你根本不瞭解的人,否則世界就會毀滅。而你唯一的證據,是你腦子裡有一些你解釋不了的法律條文。”
李家樂張了張嘴。
“你不覺得這很像詐騙嗎?”梁嘉暉說。
李家樂愣住了。
“先給你看一點證據,讓你相信它是真的,然後告訴你你不做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這不就是騙子的套路嗎?”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沈今柚忽然笑了。
這也太荒謬了。
“所以,”她說,“我親爸是世界反派,我一個好朋友繫結了係統是正義化身,我死對頭在分析這是不是詐騙,我們這是在上演什麼科幻大片嗎?”
李家樂看著她,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今柚,我知道這很扯。”
“是很扯。”沈今柚打斷她,“但我不覺得你在說謊。”
李家樂愣了一下。
“你騙不了人,”沈今柚說,“你一說謊就會摸耳朵,你自己不知道嗎?”
李家樂下意識地放下摸耳朵的手。
“所以,”沈今柚往後一靠,盯著天花板,“我親爸是反派。然後呢?”
“然後……”李家樂猶豫了一下,“係統說,反派可以拯救。如果改變了他的核心執念,他就不會走向毀滅世界的路。”
沈今柚手一拍恍然小悟:“難道破產了?”
三人還在頭腦風暴,但李家樂的媽媽打電話過來了,讓她回去。
梁嘉暉和沈今柚怕李家樂一個人回去不安全,所以梁嘉暉送李家樂回去。
他們走後
沈今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門被推開了。
沈棠華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進來,切成兔子形狀的那種,耳朵豎著,碼在白色的盤子裡,旁邊還插著兩根牙簽。
沈今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彈起來,一把將手邊的半包薯片塞到枕頭底下,動作快得像演練過一百遍。
“媽,我冇在床上吃。”她搶先開口,語氣裡帶著那種“我先認錯你就不好意思罵我了”的小聰明。
沈棠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枕頭底下冇藏好的薯片包裝角。
“那是什麼?”
“什麼是什麼?冇什麼。”
“枕頭底下。”
“……”沈今柚把薯片從枕頭底下掏出來,訕訕地放在床頭櫃上,“就……就放了一下。”
“放了一下?”沈棠華把蘋果盤子往她懷裡一塞,彎腰從枕頭底下又掏出一包辣條的包裝袋,一個巧克力脆筒的紙筒,還有三顆旺仔牛奶糖的糖紙。
沈今柚縮了縮脖子:“媽……”
“沈今柚,”沈棠華直起身,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捏著那堆垃圾,表情從剛纔的溫柔切換成了日常的暴躁模式。
“你是豬嗎?在枕頭底下藏零食?你知不知道老鼠最喜歡鑽這種地方?晚上老鼠從你枕頭底下爬出來,爬到你臉上,把你鼻子咬掉,你彆找我哭。”
“媽,我們六樓,哪有老鼠。”
“六樓冇老鼠?上次廚房那個洞你忘了?老鼠會坐電梯的!”
“老鼠不會坐電梯……”
“你管它會不會坐電梯!”沈棠華把垃圾扔進垃圾桶,回來把蘋果盤子往她手裡又懟了懟,“吃!吃完把盤子拿出來!彆又在床上攢一堆垃圾,你是要開小賣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