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徵到住院
那個來過幾次,後來再也沒出現過的女人。
薄先生的前女友。
*
病房裡,沈今柚的末日到了。
“沈!今!柚!”
沈母站在病床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冬天洗了個冰水澡,從頭涼到腳。
她穿著很隨意與平時精緻的形象不符,頭髮胡亂挽在腦後,眼底布滿紅血絲,顯然是連夜趕過來的。
周身散發著“我現在很生氣但又不敢真罵你”的矛盾氣場。
沈今柚把自己裹在白色被子裡,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杏眼,聲音細若蚊蚋:“媽……”
“你長本事了是吧?”沈母往前一步,指尖幾乎要戳到她額頭。
“瞞著我跑京城?還打架?還從樓梯上滾下來?你是不是嫌命太長?”
周律青跟在沈棠華後麵不敢開口說話,來的路上沈棠華一想到就會罵他,一無聊就罵他,一煩躁就罵他。
他已經被罵一路了,這時候不會自討沒趣。
沈今柚使勁給他使眼色,讓他幫忙。
周律青兩手一攤無能為力。
沈今柚:“……”
靠人不如靠己。
“媽,我沒打架,我是被推的……。”沈今柚往被子裡縮了縮,鼻尖微微泛紅,活像隻被逮住的小倉鼠。
“被推的?”沈母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你不在家好好待著,能被推?你要是老老實實在Z市上學,能躺這兒?”
沈今柚語塞,隻能把臉埋進被子裡,隻留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旁邊江薑和楊子由縮在病房角落,背貼著牆,大氣不敢出。
梁嘉暉攥著書包帶,指節泛白,眼神躲閃。
李家樂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到底是誰推的?人呢?他們的家長呢?到底是怎麼教育孩子的?這麼惡毒。”
“嫌命長啊,敢動我沈棠華的女兒,我乾不死他。”
沈今柚弱弱的伸出一隻拿著支票的手:“媽,人家來道過歉了,還賠了錢,十萬呢!”
“出息!”沈棠華無語的用手戳了她的額頭。
“還有你們兩個!”沈母猛地轉頭,目光像兩把刀射過去,兩個人齊齊一抖,差點沒站穩。
“你們家長電話我都打了,等著回去挨收拾吧!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梁嘉暉和李家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四個大字。
徹底完蛋。
楊子由和江薑站在旁邊盯著地板看,大氣都不敢出。
“還有你!”沈母又轉向周律青。
他堆著討好的笑,被點名後立刻站直身子,訕訕地走進來。
沈棠華一連串的問題砸出來:“你贊助的是吧?你給的資金是吧?你幫著請假的?”
周律青撓了撓後腦勺,乾笑兩聲,眼神飄向天花板:“那個……孩子想去看看朋友嘛,年輕人總要多見見世麵……”
沈母打斷他,聲音拔高了幾分:“你知不知道她跑過來幹什麼?給人家加油!加油加到住院!你是不是覺得你女兒命硬,摔不死?”
周律青立刻閉了嘴,低著頭站在原地,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今柚在被子裡小聲嘟囔:“媽,我頭疼……”
沈母動作一頓,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和額角還未消退的淤青,氣勢明顯弱了半截,語氣卻依舊硬邦邦:“頭疼活該!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亂跑!”
沈今柚從被子裡伸出一隻細白的手,輕輕拉了拉她媽的衣角,眨巴著眼睛,努力擠出幾滴淚花,聲音軟得像棉花:“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沈母低頭看著她,眼神裡的憤怒漸漸被心疼取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先養病,回家再跟你算賬。”
沈今柚在被子裡偷偷比了個“耶”,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一天後沈今柚出院了。
臨走前隻給了他們兩個小時自由活動時間,語氣冷得像冰:“吃頓好的,然後給我滾回來,少惹事。”
於是五個人蹲在路邊一家煙火氣十足的燒烤攤前,塑料板凳被他們坐得吱呀響。
麵前擺著滋滋冒油的烤串,金黃的烤饅頭片,還有幾瓶冰鎮可樂,晚風卷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吹走了連日來的壓抑。
“來,”沈今柚舉起可樂瓶,瓶身沾著水珠,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敬我們這次……”
“壯烈犧牲?”李家樂接話,咬著吸管笑,眼睛彎成了縫。
“呸,”沈今柚瞪她一眼,語氣理直氣壯:“敬我們這次英勇出征!雖然過程有點坎坷,但我們圓滿完成這次任務。”
梁嘉暉抱著胳膊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嫌棄的弧度:“出徵到住院?你也好意思說。”
“你能不能別拆台?”沈今柚叉著腰,無語的歪了歪嘴巴,翻了個白眼。
“我說的不是事實?”梁嘉暉挑眉,眼神裡滿是調侃。
“閉嘴,休戰。”
“休戰昨天就結束了。”
“那我宣佈,臨時休戰,再續兩天。”沈今柚叉著腰,一副“我說了算”的模樣。
梁嘉暉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慢悠悠舉起了可樂瓶,眼底藏著一絲笑意。
江薑坐在旁邊,指尖捏著可樂瓶,眼睛還是有點紅,但精神好了很多,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也舉起瓶子:“敬你們,謝謝你們。”
楊子由跟著舉起來,語氣認真,眼神裡滿是後怕:“敬你們下次別這麼嚇人,我可不想再跑醫院了。”
五個瓶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在煙火氣裡格外動聽。
“乾杯!”
“乾杯!”
“乾杯!”
“可樂有什麼好乾杯的……”梁嘉暉小聲嘀咕,卻還是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氣泡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們還沒走呢,就開始捨不得了。
燒烤攤的煙火氣裡,幾個少年學著大人的樣子“借酒消愁”,雖然喝的是可樂,雖然愁沒消多少。
第二天沈母買了最早一班機票,像押犯人似的把三個闖禍精塞進計程車。
當天晚上,京城某處別墅。
黑色大理石書桌,薄瑾辰也就是薄問洲父親,穿著熨帖的深灰色絲質睡袍,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
他麵前攤著一份燙金封皮的資料,封麵上沒有任何字跡。
周管家垂手站在一旁,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極其尊敬。
將那天醫院裡的事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連沈今柚眉眼間那幾分酷似故人的神韻都描述得分毫畢現:“……那個女孩,叫沈今柚,今年剛滿十四歲。”
“我在醫院門口撞見了她的母親就是當年那位,模樣幾乎沒變,隻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
薄父沉默了很久,書房裡隻剩下座鐘滴答的聲響。
管家在一旁等著。
他緩緩翻開資料,第一頁是一張一寸證件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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