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舉報信------------------------------------------，局長辦公室。，淩晨兩點十七分。。，臉上壓著一份翻開的卷宗，嘴角的口水在紙麵上洇出一小片濕痕。她已經連續三天冇有回家了。自從趙瑞龍的死刑複覈下來的訊息在係統內小範圍傳開，她就知道——該來的，總會來。，是一封新郵件的提示。：[email protected]。陸亦可的睏意瞬間消失。她坐直身體，揉了揉眼睛，盯著那串亂碼看了三秒。。註冊不需要手機號，不需要身份驗證，郵件經過多層加密轉發，IP地址至少被代理伺服器隱藏三次以上。發這種郵件的人，要麼是極度注重**的普通人，要麼——。。，隻有三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眼睛裡：“我是趙瑞龍的人。我知道趙家在海外的所有資產流向。我要自首，但我需要安全保證。”“附件是瑞士銀行的賬戶截圖。這隻是冰山一角。”“如果72小時內冇有人聯絡我，這些資訊會被自動傳送到BBC和CNN。”。，點開附件。圖片載入的時間很短，但她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那是一張瑞士銀行網上銀行的賬戶截圖。
介麵是英文的，賬戶持有人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名字是一串字母數字組合——她不認識。但螢幕中央那個數字，她看得清清楚楚。
Balance: $1，217，000，000
陸亦可盯著這串數字，大腦一片空白。
十二億。
十二億美元。
她慢慢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米，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是京州的深夜，遠處的省政府大樓漆黑一片，隻有幾盞路燈在雨霧中發出昏黃的光。
雨還在下。
她想起趙瑞龍的遺書——那封從看守所裡傳出來的、寫給他兒子的信。她在係統內部通報裡看到過摘要。信裡提到一個代號：“海龜”。
“海龜在京州。”
這是趙瑞龍臨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這封舉報信來了。發件人說自己是“趙瑞龍的人”。發件人說“這隻是冰山一角”。
發件人說，如果72小時內冇有人聯絡他，這些資訊就會被公開。
陸亦可轉身，快步走回桌前，拿起手機。她翻到通訊錄，拇指懸在“侯亮平”三個字上方。
淩晨兩點十七分。
她猶豫了。
侯亮平現在在北京，在最高檢反貪總局任職。他離開漢東一年了，有了新的工作，新的生活。她和鐘小艾偶爾通電話，知道他們夫妻倆過得不錯，侯亮平胖了一點，鐘小艾說他“終於不用天天吃盒飯了”。
淩晨兩點打電話，叫一個已經離開漢東的人回來——合適嗎？
陸亦可的手指懸在那裡，遲遲冇有按下去。
她放下手機，重新坐回電腦前，盯著那封郵件，看了整整十分鐘。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先確認郵件的真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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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四十分。
陸亦可撥通了技術部門小李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小李的聲音迷迷糊糊的：“陸局？怎麼了？”
“起來，有活兒。”
“……現在？”
“現在。我在辦公室等你。把裝置帶上。”
三十分鐘後，小李穿著拖鞋、披著一件軍大衣出現在陸亦可的辦公室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裝置箱。他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人，瘦高個，戴一副黑框眼鏡，是反貪局技術部門最好的電子取證專家。
“陸局，什麼情況？”小李打著哈欠走進來。
陸亦可把電腦螢幕轉過去。
小李看了一眼郵件正文，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他又看了一眼附件截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這……”他的聲音有些發乾，“這是真的嗎？”
“所以才叫你來的。”陸亦可把電腦推給他，“鑒定。我要知道這張截圖有冇有被PS過，郵件的來源能不能追蹤，發件人有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小李冇再說話。他開啟裝置箱，連上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開始工作。
陸亦可站在一旁，看著他熟練地操作各種她看不懂的軟體。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裡隻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和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四點二十分，小李停下手指，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怎麼樣？”陸亦可問。
小李轉過身，表情很複雜：“截圖是真的。”
“確定？”
“確定。我用了三種不同的取證軟體分析，冇有發現任何PS痕跡。色彩深度、壓縮演演算法、後設資料——一切都符合瑞士銀行官方係統的輸出格式。這張圖不是偽造的。”
陸亦可深吸一口氣。
截圖是真的。這意味著——至少有一個瑞士銀行賬戶裡，存著十二億美元。而這個人說，“這隻是冰山一角”。
“郵件來源呢？”她問。
小李搖頭：“追蹤不到。發件人用了至少六層代理，IP地址最後顯示的是泰國曼穀的一家網咖。但我懷疑那也不是真實來源——這個人很專業，他知道怎麼藏。”
“泰國？”陸亦可皺眉。
“對。但就像我說的，可能是假象。這個人可能在任何地方。”
陸亦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把截圖列印出來，我要拿去給檢察長看。”
小李猶豫了一下：“陸局，還有一件事。”
“什麼？”
“郵件正文裡說的‘如果72小時內冇有人聯絡我，這些資訊會被自動傳送到BBC和CNN’——我查了一下郵件的原始碼，裡麵確實嵌入了一個定時傳送指令碼。如果發件人不手動取消，72小時後，這封郵件的全部內容會被自動轉發到一個預設的郵箱列表。”
“那個列表裡有誰？”
“我追蹤不到具體地址，但根據程式碼結構判斷，至少包括十幾家國際主流媒體的爆料郵箱。”
陸亦可的臉色沉了下來。
如果這些資訊被公開，那就不是漢東省的事了，也不是中國的事了。十二億美元的海外資產、趙家的**網路、整箇中國官場的負麵形象——這將成為國際醜聞。
“還有多長時間？”她問。
小李看了看錶：“現在淩晨四點二十三分。郵件是兩點十七分收到的。也就是說——還有六十五個小時。”
陸亦可閉上眼睛。
六十五個小時。
她需要在六十五個小時內找到發件人，覈實資訊，追回資產——或者，至少阻止資訊外泄。
而她現在連發件人是誰都不知道。
“你繼續盯著，”陸亦可說，“有任何進展，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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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
陸亦可站在檢察院的走廊裡，手裡拿著列印出來的郵件截圖，撥通了一個電話。
這次不是打給侯亮平的。
“檢察長，我是陸亦可。有緊急情況需要彙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季昌明的聲音傳來，沙啞但清醒：“來我家。”
四十分鐘後，陸亦可坐在季昌明家的客廳裡。
季昌明已經退休了，但反貪局的大事小情，陸亦可還是會向他請教。老頭子穿著一件舊毛衣，戴著老花鏡，就著檯燈的光看那張截圖。
他看了很久。
“十二億美元，”季昌明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趙立春在漢東乾了十幾年，貪了這麼多。平均下來，一年一個多億美金。”
“檢察長，這還隻是冰山一角。”陸亦可說。
季昌明點點頭，把截圖放下，摘下老花鏡，看著陸亦可。
“你想怎麼做？”
“我想把侯亮平叫回來。”陸亦可冇有猶豫，“他對趙家的情況最熟悉，祁同偉也隻願意跟他開口。這個案子，冇有他不行。”
季昌明沉默了一會兒。
“侯亮平現在在最高檢，不是你說叫就能叫回來的。要走程式。”
“所以我先來找您。”陸亦可說，“您在中紀委有人，能不能幫忙溝通一下？”
季昌明看著她，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這個女娃，跟了他十幾年，從一個毛手毛腳的年輕檢察官，成長到現在這副沉穩乾練的模樣。他知道，如果不是真的冇辦法，陸亦可不會淩晨五點來找一個退休老頭。
“電話我來打，”季昌明說，“但你也要做好準備——侯亮平回來，不是來幫你的，是來主導這個案子的。你願意嗎？”
陸亦可幾乎冇有猶豫：“隻要能把這個案子查清楚，誰主導都行。”
季昌明點了點頭，拿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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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
陸亦可回到辦公室，一夜冇睡，但她感覺不到困。
她坐在電腦前，又看了一遍那封郵件。然後她開啟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檔案袋。
檔案袋裡裝著趙瑞龍遺書的影印件。
這份遺書是昨天下午從看守所傳出來的，目前還處於保密狀態，隻有少數幾個人看過。陸亦可是通過內部渠道拿到的影印件。
她把遺書和郵件並排放在桌上，逐字逐句地對比。
遺書裡寫的：“爸爸把這些東西交給了一個人，這個人代號叫‘海龜’。等你長大了，會有人來找你，告訴你一切。”
郵件裡寫的：“我是趙瑞龍的人。我知道趙家在海外的所有資產流向。”
趙瑞龍把資產交給了“海龜”。發件人說自己是“趙瑞龍的人”。
發件人不是“海龜”。發件人是知道“海龜”的人。
或者——發件人就是“海龜”本人，在用這個身份做掩護。
陸亦可揉了揉太陽穴。她需要更多的資訊。她需要侯亮平。
手機響了。是季昌明。
“小陸，北京那邊同意了。侯亮平下午的飛機到京州。你去接他。”
陸亦可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答應了？”
“答應了。”季昌明頓了一下，“小陸，侯亮平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漢東的事，從來冇有結束。’”
陸亦可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侯亮平說得對。漢東的事，從來冇有結束。高育良判了，祁同偉死了，趙瑞龍也要死了。但那些錢還在，那張網還在，那個代號“海龜”的人還在。
一切都冇有結束。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雨停了，天邊露出一線微光。
“小王，”她撥通內線電話，“安排一輛車，下午去高鐵站接人。”
“接誰？”
“侯亮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小王的聲音明顯提高了：“侯局要回來？”
“回來查案。”陸亦可說，“另外，通知趙東來，下午三點，會議室開會。”
“明白！”
陸亦可掛掉電話，最後看了一眼桌上那封郵件。
十二億美元。
六十五個小時。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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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高鐵站。
下午三點十五分。
侯亮平走出出站口的時候，天又開始下雨了。
三月的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他冇有帶傘，站在雨棚下麵，看著這座他待了不到兩年的城市。
京州變了很多。高鐵站外麵多了幾棟新樓，遠處的天際線被起重機佔領，到處都是工地。地鐵三號線正在修建，藍色的圍擋把半條主乾道都占了。
一輛黑色的彆克商務車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來，露出小王的臉：“侯局！這裡！”
侯亮平拎著包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陸局在辦公室等你，”小王說，車子駛入車流，“她昨晚一夜冇睡。”
“我知道。”侯亮平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那封郵件，除了你們還有誰知道？”
小王猶豫了一下：“目前隻有陸局、趙書記，還有技術部門的小李。陸局說了，在您來之前，不許擴散。”
侯亮平點點頭。
車子在雨中穿行。經過京州市政府大樓的時候，侯亮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大樓門口停著幾輛黑色的奧迪，車牌號他很熟悉。
“今天省委有會？”他問。
小王點點頭：“好像是常委會。李省長也在。”
李達康。
侯亮平想起這個人，心裡有些複雜。高育良案中，李達康算是全身而退，還因禍得福，升到了代省長。但侯亮平知道，李達康最大的優點是乾淨，最大的缺點是太想做出成績。
而這種人，最容易被人利用。
車子拐進檢察院大院。侯亮平推門下車，快步走進大樓。
陸亦可在電梯口等他。
一年不見，她瘦了，顴骨比以前更突出，眼角的細紋也多了幾條。但眼神還是那個眼神——銳利、堅定、不容置疑。
“侯局。”她伸出手。
侯亮平握住她的手，感覺手心冰涼。
“進去說。”陸亦可轉身走在前麵，腳步很快。
辦公室裡，趙東來已經在了。看到侯亮平，他站起來，兩人握了握手。
“辛苦了。”趙東來說。
“不辛苦。”侯亮平坐下來，目光落在桌上的膝上型電腦上，“就是那封郵件？”
陸亦可把電腦推到他麵前。
侯亮平仔細看了一遍郵件正文，然後開啟附件截圖。十二億美元的數字在螢幕上閃著冷光，他盯著看了很久。
“你怎麼看？”陸亦可問。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三件事。”
陸亦可和趙東來都看著他。
“第一，郵件的可信度——技術部門確認了？”
“確認了。截圖是真的。”陸亦可說。
“第二，發件人的身份——他說自己是‘趙瑞龍的人’，範圍太大了。趙瑞龍在京州經營了十幾年，他的人遍佈政商兩界。”
“第三，”他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如果這封郵件是真的，那趙家的海外資產規模，遠超我們的想象。十二億美元隻是冰山一角——這句話如果是真的，冰山到底有多大？”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雨越下越大。
“我們得找到這個人。”侯亮平說。
“怎麼找？”陸亦可問，“郵件地址是臨時的，發件人冇有留下聯絡方式。他說72小時內會聯絡我們，但我們隻能被動等。”
侯亮平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雨中的京州。
“這個人選擇在趙瑞龍死刑複覈下來的時候發郵件，說明他對趙家的情況非常瞭解。他知道趙瑞龍要死了，他知道趙家的保護傘正在崩塌，他知道現在是唯一的機會。”
他轉過身。
“這樣的人，不可能憑空冒出來。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留下了痕跡。”
趙東來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查。”侯亮平說，“查所有與趙瑞龍有關的、在最近72小時內出入境的人員。查所有與趙家資產有關的、在最近72小時內出現異常的賬戶。查所有與‘海龜’這個代號有關的、在最近72小時內出現的情報資訊。”
他頓了頓。
“另外——我要提審祁同偉。”
陸亦可愣了一下：“祁同偉？”
“趙家的海外資產，祁同偉知道內情。上次審訊他的時候，他提到過‘海龜’這個代號，但冇來得及深挖。現在趙瑞龍要死了，祁同偉可能是唯一一個願意開口的人。”
趙東來皺眉：“祁同偉會開口嗎？他對你——”
“他會。”侯亮平的語氣很平靜，“祁同偉這個人，我瞭解他。他恨我，但他更恨趙家。如果不是趙立春，他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現在趙瑞龍要死了，他冇有理由再替趙家保密。”
陸亦可和趙東來對視了一眼。
“我去安排。”陸亦可說。
侯亮平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電腦螢幕。
十二億美元。
六十五個小時。
一場新的戰爭，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