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長史那幾乎踉蹌奔逃的背影,衣擺翻飛、神色惶急,馮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緩緩開口:“王爺早前吩咐過,他手頭尚有諸多緊要事務處置,沒工夫在柳州這彈丸之地虛耗時日。因此此番查辦,必須快刀斬亂麻,不給這些人留半分喘息之機。我早已暗中派人盯緊了府中一眾官員,就等著看他們狗急跳牆,自露馬腳。”
飛雲斜倚在椅上,一身偽裝的端莊姿態早已鬆懈幾分,眉宇間滿是不耐與疲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煩躁:“趕緊把這攤子事了結吧,我一日都不願再這般偽裝下去,實在太累。”
“我早便知曉你耐不住端坐應酬的性子。”馮超輕笑一聲,話鋒一轉,“對了,蔻軍師方纔傳來訊息,他費盡周折,總算尋到了阿奴的肖像畫像。隻可惜如今局勢已變,這畫像已然派不上用場,便沒特意讓人送來。”
飛雲聞言,神色平靜無波,輕輕頷首:“此事已然翻篇,不必再提。當下緊要的,是勞煩你另行蒐集罪證。文王絕非自然身亡,這一點我敢篤定,他的死,定然與白壬、周季馳二人脫不了乾係。隻可恨我們慢了一步,未能搶先掌握實證。”
“你放心,我必定竭盡全力。”馮超應聲,可眉宇間卻凝著濃重的陰霾,心頭壓力如山。王爺與飛雲將重任託付,柳州官場盤根錯節,背後又牽扯太子勢力,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素來肅穆的周府瞬間陷入一片慌亂。廳堂之上,周季馳聽完長史戰戰兢兢的稟報,猛地瞪大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隨即化作滿腔怒火:“白壬的府邸被查抄了?這個白壬,老夫早前便反覆告誡,莫要貪圖眼前蠅頭小利,他偏不聽,如今純屬自作自受!竟敢將禦賜之物私藏家中擺賞,簡直是自尋死路!”
長史嚇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急聲勸諫:“事不宜遲,您快派人快馬送信給太子殿下求援啊!”
周季馳猛地一拍桌案,上好的梨花木桌震得茶杯哐當作響,怒聲嗬斥:“來不及了!攝政王的八百裡加急傳令,速度何等之快,我們如何能趕在前麵?若是柳州暗莊還是舊部執掌,定然會第一時間傳回訊息,可如今換上來的新人,全都是一群不堪大用的廢物!”
長史麵色慘白,雙腿止不住地打顫,聲音發顫:“那……那此事該如何是好?”
周季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京城有太子殿下與白國舅坐鎮,他們自會周旋應對。說到底,不過是白壬貪得無厭自食惡果,是太子殿下識人不明,並非殿下親自觸碰禁忌,有何可懼?眼下重中之重,是明日清晨的百姓問話,你可想好應對的說辭了?”
長史喉間滾動,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支支吾吾半晌,才底氣全無地囁嚅道:“這……便說是……刁民蓄意汙衊官員……”可他自己心中清楚,自己貪贓枉法的罪證數不勝數,這般說辭,根本不堪一擊。
“誣告?”
周季馳再次猛地一拍身旁的梨花木案幾,案上的青瓷茶盞震得哐當作響,滾燙的茶水濺出幾分,打濕了精緻的錦緞桌布,他眉宇間戾氣翻湧,素來沉穩的麵容此刻滿是盛怒,指尖因用力攥緊而泛出青白,看向麵前躬身而立的長史,聲音裡裹著壓不住的怒火與冷意:“人家既然敢親自過問此事,就定然是踏足過那群百姓所在的地方,底下究竟是何光景,苛捐雜稅盤剝到了何種地步,你們這群身在其位的人,自己心裏當真沒數嗎?”
長史被周季馳這突如其來的震怒嚇得渾身一哆嗦,膝蓋微微發顫,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連忙弓著身子,頭埋得更低,臉上堆著為難又諂媚的神色,語氣帶著十足的委屈與無奈,小心翼翼地辯解:“您消消氣,並非屬下有意狡辯,實在是如今太子殿下催繳庫銀,一次比一次急切,國庫空虛,上頭壓得緊,我們這些底下辦事的,也隻能層層往下追索錢糧,這其中的難處,您向來是知曉的啊!”
“你的意思,是要讓太子殿下,替你們這群貪功冒進、盤剝百姓的人,擔下這千古罵名,扛下這所有罪責?”周季馳眸色驟然一沉,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長史,語氣裏帶著十足的危險意味,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整個廳堂的氣氛都降至冰點,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長史被這眼神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忙不迭地擺手,聲音都帶著顫抖,慌忙改口:“不不不,屬下萬萬不敢,絕無此等心思!這件事……實則是白刺史親自下令安排的,我等皆是奉命行事,不過是遵照上官指令辦事罷了,絕非本意啊!”
周季馳冷冷瞥了他一眼,薄唇輕啟,字字如刀,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回去告訴你手下的人,官場之上,有些話能說,有些話絕不能提,一旦口無遮攔說錯了話,站錯了隊,牽扯出不該牽扯的事,那便是抄家滅族的滔天大罪,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們。”
“是是是,屬下謹記教誨,回去定當嚴加叮囑手下眾人,絕不敢有半分差池,屬下這就告退,不打擾大人處理公務。”長史連聲應下,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恭恭敬敬地對著周季馳拱手作揖,腳步慌亂地轉身退出廳堂,全程低著頭不敢再抬眼,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此番前來,可謂是碰了一鼻子灰,還險些引火燒身。
待長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周季馳臉上的怒色稍緩,卻依舊眉頭緊鎖,他轉過身,對著身旁侍立的侍衛趙懷,語氣沉肅地吩咐道:“立刻傳令下去,就說攝政王明日即將抵達賀田縣,命縣內所有暗藏的據點、暗樁全部啟動,二十四小時密切監視城中動靜,無論是官員往來、兵馬調動,還是民間異常,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務必第一時間上報,不得有絲毫延誤。”
“屬下遵命!”趙懷神色一凜,躬身領命,隨即快步走出廳堂,前去傳達指令。
與此同時,城中客棧內,窗明幾淨,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屋內,落在鋪著素色錦墊的桌案上。
夜昭賢正端坐案前,手執一支狼毫筆,耐心地教身旁的小丫頭夜雅雅識文斷字,他神色溫和,語速舒緩,指尖指著紙上的字跡,一筆一劃地講解,滿是寵溺。
忽然,房門被輕輕推開,侍衛木童神色匆匆地邁步進來,躬身行禮,語氣急切地稟報:“王爺,屬下剛得到訊息,魯峰已經率兵出兵,前往沿海清剿海盜了。”
夜昭賢聞言,手中的筆頓了頓,隨即慢悠悠地落下最後一筆,將狼毫筆擱在筆架上,神色淡然,語氣平靜無波:“倒是算他識相,懂得審時度勢。暫且不論泰家村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村案背後,究竟藏著何等不為人知的真相,他此刻能先出兵清理沿海海盜,保一方海域安寧,也算是做了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王爺所言極是。”木童上前一步,繼續說道,“如今馮超正奉命徹查賀田縣貪腐盤剝一案,事務繁雜,根本無法抽身,故而蔻軍師特意派了賴熊,專門負責調查泰家村屠村的案子,此前賴熊還說,泰家村或許還有倖存的活口,隻要找到活口,便能順藤摸瓜查清真相。”
夜昭賢抬眸望向窗外,眼神深邃,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期許:“希望賴熊此番能不負所托,儘快找出倖存活口,徹查此案背後的隱情,還泰家村那些枉死的百姓一個公道。”
木童聞言微微頷首,眉宇間凝著幾分凝重,沉聲道:“王爺,咱們先前的揣測,或許當真偏了方向。賴熊那邊探查已有眉目,據他手頭掌握的所有線索、現場痕跡綜合來看,泰家村上下慘遭屠戮,絕非海盜所為,背後定有別的隱情。”
夜昭賢握著筆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微微泛白,方纔教夜雅雅識字時的溫和盡數褪去,眼底翻湧著沉鬱的怒意與堅定,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吩咐他全力追查,務必深挖到底。一整個村落的無辜百姓盡數罹難,屍骨未寒,這筆血債,本王無論如何都要徹查究竟,給逝者一個交代。也還滄瀾一份安寧,留著此人始終是個禍害的。”
“是”木童應聲。
屋內一時陷入寂靜,唯有夜雅雅輕輕翻動書頁的聲音,與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交織在一起,而兩股暗潮湧動的勢力,一在賀田縣佈下天羅地網,一在追查屠村迷案,一場關乎權謀與真相的較量,已然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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