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夫人俯身伸手,想要將木盒取出的剎那,一道清冷的喝問聲驟然從門口炸響:“誰?”
這聲音來得太過突然,周夫人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燭台險些脫手,燭火劇烈晃動,光影在牆上亂舞。
她猛地回頭,隻見阿楓不知何時已然站在書房門口,一身素色短打,身形挺拔,原本帶著警惕的眼神,在看清屋內之人是周夫人時,瞬間化作了滿滿的錯愕與難以置信,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驚疑:“夫人?你怎麼會在這裏?你在幹什麼?”
“我……”周夫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喝問嚇得心頭驟緊,臉頰瞬間失了血色,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慌亂之意溢於言表。
阿楓快步踏入書房,目光一掃便瞥見了地麵敞開的暗格與那隻漆黑木盒,那是主子周季馳藏得最深、最為機密的物件,尋常人連知曉的資格都沒有。他心頭一沉,當即上前一把攥住周夫人的手腕,力道極重,麵色冷峻如冰,厲聲斥問:“你究竟在幹什麼?!”
“她在幫我找東西。”
一道清冷淡漠的女聲忽然自門框處傳來,打破了書房內的僵持。
阿楓猛地轉頭,厲聲喝道:“誰?”
話音未落,腰間佩刀已然“噌”地出鞘,寒光直指門口,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攀援而上,心底翻湧著濃烈的恐懼,他方纔竟全然未曾察覺,這書房之外還藏著第二個人,對方的隱匿功夫已然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霓玥神色從容,不緊不慢地邁步走入書房,徑直走到書桌旁,拿起桌上的火摺子,接連點燃了數根燭台。搖曳的火光次第亮起,漸漸驅散了屋內的昏暗,將她修長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清晰分明。光線雖仍有些昏暗,卻已足夠阿楓看清她的麵容。
阿楓瞳孔驟然收縮,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半晌才喉結滾動,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結巴著開口:“你……你是阿奴?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霓玥指尖輕揚,緩緩吹熄了手中的火摺子,將其丟在桌案上,抬眸看向阿楓,語氣平靜無波,反問道:“阿奴是誰?”
“阿奴是誰?”霓玥這一句反問,讓阿楓瞬間懵在原地,臉上滿是茫然與錯愕。他下意識地收回了出鞘的刀,隨手歸鞘,一把推開身旁怔愣的周夫人,快步朝前逼近幾步,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我是阿楓啊!你忘了?這幾個月你究竟去了哪裏?外界所有人都說你已經死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霓玥不動聲色地在阿奴殘存的記憶裡搜尋,眼前這人,不過是阿奴昔日來柳州辦事時偶然結識的,碰麵次數寥寥,交情淺薄至極。她懶得再與他多費口舌,目光一轉,徑直投向身後的周夫人,遞去一個示意的眼神。
周夫人立刻心領神會,慌忙蹲下身,雙臂一攏,緊緊抱起暗格中那隻漆黑木盒,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對著霓玥討好道:“女神仙,我雖不知道你要找的究竟是何物,但這盒子裏,裝的全是那老不死的所有機密要事,絕無虛假!”
阿楓猛地轉頭,目光兇狠地瞪向抱著木盒的周夫人,怒火直衝腦門,正要開口嗬斥阻攔,可話音還未及出口,脖頸處驟然傳來一陣刺骨寒意。
他下意識抬手捂住脖頸,溫熱黏稠的鮮血已然順著指縫汩汩滲出,滾燙的觸感讓他心頭驟驚。他緩緩抬眼,滿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出手的霓玥,嘴唇翕動,卻連一個字都未能吐出,身體便重重栽倒在地,沒了氣息。
霓玥神色淡然,俯身撿起阿楓的衣擺,慢條斯理地擦拭掉匕首上的血跡,指尖輕轉將匕首收回腰間,語氣平淡地開口:“下輩子,千萬別再做壞人了。這般身手的高手,落得如此下場,可是要被人嘲笑的。”
周夫人抱著木盒僵在原地,看著霓玥緩緩起身,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近,靴底踩過地麵的聲響,如同重鎚敲在她的心口。她嚇得渾身瑟瑟發抖,雙腿發軟,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後退去,眼底滿是恐懼。
霓玥望著她驚恐失措的模樣,唇角緩緩勾起,露出了一抹詭異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天邊剛翻起一抹慘淡的魚肚白,寒冽的晨霧還未散盡,連夜送別愛子、身心俱疲的周季馳,纔在蘇南與趙懷的護送下匆匆趕回府中。
可剛踏上府門前的石階,周季馳腳下猛地一頓,如同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雙眼圓睜,瞳孔驟縮,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半晌挪不開半步。
身後的蘇南與趙懷也驟然僵住,臉上的疲憊瞬間被驚駭取代,怔怔望著門前,呼吸都為之停滯。身後跟隨的護衛也是僵在了原地。
凜冽的晨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碎葉與薄霧,門框之上,周夫人的身軀被高高懸掛,隨著風勢左右搖晃,裙擺獵獵作響,身影在朦朧天光裡顯得詭異至極。
而她正下方的朱紅大門上,被人用鮮血淋漓書寫著四個猙獰大字,字跡猩紅刺目,順著門板緩緩滴落,每一筆都透著刺骨的殺意——血債血償。
周遭的死寂還未被晨光徹底打破,蘇南已是最先從驚駭中回過神來,麵色煞白,厲聲喝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夫人放下來,快!”
身後隨行的護衛們如夢初醒,慌忙一擁而上,動作慌亂卻迅速地將懸在門框上的周夫人屍身解下,趁著街巷尚無人跡,手腳麻利地抬進府內,生怕這駭人的景象被外人窺見,惹出更大風波。
周季馳鐵青著臉跨進府門,積壓的怒火與悲痛瞬間爆發,指著空蕩的庭院厲聲怒喝:“人都死哪兒去了?府裡的護衛都是擺設嗎?”
話音剛落,十餘名護衛神色慌張地從各處匆匆奔出,齊齊拱手躬身,顫聲應道:“老爺!”
“你們就是這麼看守府邸的?”周季馳胸口劇烈起伏,隻覺得一口氣堵在喉間幾乎喘不上來,雙目赤紅地厲聲追問,“阿楓呢?阿楓人在何處?”
護衛們你看我我看你,皆是麵露惶恐,領頭的護衛硬著頭皮上前回話:“回老爺,昨晚後半夜巡夜時,就再也沒見過阿楓隊長的蹤影……”
周季馳聞言麵色一沉,沒有多言,隻冷聲道:“去置辦一口棺槨過來。”
說罷,他帶著蘇南等人步履匆匆地直奔書房,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剛推開書房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阿楓倒在血泊之中,身軀早已冰冷,場麵觸目驚心。
周季馳心頭一沉,瞬間意識到事態已然失控。他一個箭步衝到牆角的擺件旁,飛快扳動機括,地麵暗格應聲開啟,他慌忙將裏麵的黑木盒抱出,顫抖著開啟檢視,見裏麵的機密名錄完好無損,懸著的心才稍稍鬆了半分。
“老爺!”蘇南忽然沉聲開口,目光緊緊盯著阿楓屍身旁的地麵。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阿楓並未當場氣絕,竟是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血泊裡顫顫巍巍寫下了一個模糊卻清晰的“奴”字。
蘇南眉頭緊鎖,沉聲道:“阿楓也是高手,遇襲時連佩刀都來不及拔出,便被一擊致命,這說明兇手他非但認識,還是極為熟悉之人,才會毫無防備。”
周季馳盯著地上那個血字,臉色鐵青如鐵,周身戾氣翻湧,咬牙切齒地怒吼:“奴?府裡的奴才豈能有這般身手?趙懷!立刻集閤府中所有家奴下人,給老夫徹查,把此人給揪出來!”
“是!”趙懷不敢耽擱,高聲應下,轉身便匆匆去調集人手。
天色大亮,晨光斜斜灑落在周府庭院之中,平日裏規整雅緻的院落此刻卻被濃重的戾氣籠罩,全院上下所有家奴、僕役、雜工盡數被驅趕到院中,密密麻麻站了一片,人人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趙懷帶著幾名精銳護衛,在人群中來回穿梭,逐個厲聲審問,嗬斥聲在庭院裏不斷回蕩。下人們個個嚇得麵無血色,渾身瑟瑟發抖,有的牙關打顫,有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即便被厲聲逼問,也隻是惶恐搖頭,說不出半分有用的資訊。
一圈審問下來,趙懷一無所獲,心頭焦躁更盛。為了震懾眾人,逼出線索,他當即下令當眾杖責,竟生生打死了兩名瑟瑟發抖、無從辯解的僕人。淒厲的慘叫漸漸消散在庭院裏,鮮血濺在青石地麵上,刺目驚心。可即便這般殘酷恐嚇,餘下的僕人依舊噤若寒蟬,伏在地上瑟瑟發抖,沒有一人敢站出來招供,院落裡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與瀰漫的恐懼。
周季馳佇立在庭院之中,周身還縈繞著未散的血腥氣與僕人們惶恐的喘息,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天際正緩緩攀升的驕陽。
晨光熾烈,潑灑在他佈滿風霜的臉上,卻驅不散眉宇間沉沉的陰霾,那耀眼的日光落在眼底,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讓他無端生出一陣刺骨的寒意,恍惚間,竟彷彿從中窺見了自己步步緊逼的宿命。
近來樁樁件件禍事接踵而至,白壬橫死、泰家村屠村之事暗流湧動、愛子周仁義離世未久,如今夫人懸門慘死、心腹阿楓斃命書房,一切都來得猝不及防,又環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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