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馮超愁眉緊鎖、一籌莫展的模樣,夜昭賢卻依舊從容淡定,指尖輕叩桌麵,語氣平靜地開口:
“確實不能隨便捉拿一個毫無實證牽扯之人,可週仁義既已身死,百姓怒火未平,那位縱容兒子暴行、又親自參與作惡的周夫人,總該要受罰。”
“對啊!”馮超雙目驟然一亮,瞬間恍然大悟,重重一拍掌心,“她今日不僅當眾辱罵百姓,還叫囂著要縣尉當場誅殺百姓,甚至出言冒犯了您!百姓們方纔已經泄憤損毀了那具假周仁義的屍身,我即刻便去暗中鼓動他們聯名上告周夫人,到時候飛雲便能名正言順地拿人,藉此撬開周季馳的缺口!”
“此事必須快,明日便要推行。”夜昭賢眸色微沉,緩緩吩咐,“今日周季馳自顧不暇,派出去的人手遲遲未歸,根本無暇細想這些。況且,我們手中還有白壬這枚棋子可用。”
話音剛落,木童神色凝重地推門而入,躬身行禮,麵色極差:“王爺。”
“何事?”夜昭賢抬眼。
“錢隊長回來了,隻是……白壬死了。”
“什麼?!”馮超神色驟變,上前一步急聲追問,“怎麼會死的?”
“昨夜我方人馬剛一撤離,便有高手用暗弩射殺了白壬。不僅如此,葛丘與慕言的屍身也被人仔細翻查過,動手之人身手極高,錢清全程竟毫無察覺。”木童沉聲回稟,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夜昭賢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低低氣笑,笑聲裡裹著凜冽的寒意:“嗬嗬……周季馳果然藏著後手,能耐不小。好得很,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馮超眉頭擰得更緊,無奈嘆道:“如今這般局麵,便隻能從周夫人身上著手了。”
木童思索片刻,低聲進言:“王爺,不如設法將柳州刺史換成咱們的人?如此行事也能更為便利。”
“絕對不可!”馮超當即厲聲否定,“官員任免調配乃是吏部職權,王爺若是貿然插手,太子一黨必定緊抓不放,藉機發難,朝中那群文臣也會群起攻之,後患無窮。而且,陛下也會不開心的。”
夜昭賢擺了擺手,目光銳利,語氣沉穩:“本王自然不會落人口實。此次重創柳州勢力,已然是給夜利一個教訓。至於刺史人選,本王隻會上疏奏請,交由皇兄定奪。當下首要之事,是拔除周季馳這顆釘子,本王倒要看看,太子麾下還有什麼得力人手,能安插在柳州這處要地。”
“是!”馮超與木童齊齊躬身應道。
午後的長史府廊下人影穿梭,往來皆是捧著賬冊、卷著案牘的屬官與吏員,步履匆匆,衣袂帶起細碎風聲,將原本靜謐的院落攪得喧囂不已。案幾上堆疊的文書幾乎要漫過桌沿,墨香混著紙張陳舊的氣息瀰漫在書房之中。
飛雲斜倚在鋪著軟錦的坐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頁賬目與案綜,目光掃過不過是走馬觀花,全然沒有半分認真深究的模樣。
一來他本就厭煩這些繁瑣冗雜的政務文書,枯燥的數字與條文於他而言索然無味,這次純屬於趕鴨子上架,強人所難;二來他心中瞭然,能堂而皇之呈到他麵前的東西,早被底下人反覆梳理打磨,皆是挑不出半分錯處的門麵功夫,細看反倒浪費心神。
不多時,門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柳州駐城將軍魯峰身披鎧甲,甲葉碰撞發出輕微鏗鏘聲響,大步邁入書房。他站定身形,雙手抱拳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勉強,卻依舊恪守禮數:“末將魯峰,拜見飛統領。”
魯峰心中著實不願屈身,可眼前之人並非尋常暗衛統領那般無實職的隱秘官銜。飛雲乃是朝廷欽封的正三品武將,更兼有爵位在身,而自己不過是從四品將軍,官階尊卑分明,那句“官大一級壓死人”的俗語,此刻在他心中格外真切。
飛雲抬眸瞥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開口:“魯將軍免禮,請坐。”說罷轉頭吩咐門外侍從,“來人,上茶。”
“多謝飛統領。”魯峰依言落座,腰背綳得筆直,不願過多虛與委蛇,當即直奔主題,眉宇間帶著幾分疑惑問道:“不知統領相召,可是王爺有何吩咐?”
飛雲頷首,抬手示意身側侍立的暗衛,暗衛會意,立刻將一份密封的奏摺雙手呈至魯峰麵前。
魯峰伸手接過,展開奏摺匆匆閱覽,目光掃過關鍵處,瞳孔驟然收縮,神色驟變,失聲驚道:“屠村了?”
他這震驚絕非作偽,泰全村慘案乃是七煞暗中所為,雖說七煞與他同屬太子麾下勢力,卻各司其職、互不相乾,此事被刻意隱瞞,他這個柳州駐軍將領當真毫不知情。
飛雲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語氣不緊不慢,字字卻如重石砸在魯峰心上:“魯將軍身為柳州駐軍主將,轄境之內海盜猖獗至此,竟悍然將泰全村百姓屠戮殆盡,無一活口。此事若是由王爺直接呈奏陛下,龍顏大怒之下,恐怕即便有太子殿下從中周旋,也保不住將軍你的頂戴頭顱。”
魯峰聞言心頭猛地一沉,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屠村乃是驚天重案,追責下來他這個守土之將罪責難逃,當即麵色惶急,連忙辯解:“統領明察!此事末將當真一無所知,絕無半分隱瞞!”
飛雲聞言隻是淡淡擺了擺手,身旁暗衛再度上前,將一幅標註細密的地圖,以及一疊記錄著行蹤軌跡、物證清單的卷宗悉數遞到魯峰手中。
飛雲放下茶盞,目光銳利地看向魯峰:“這些皆是我的手下多方探查所得,海盜的行蹤軌跡一清二楚,其盤踞的老巢也已精準鎖定。事已至此,不知將軍打算如何處置?”
魯峰不假思索,立刻應聲:“末將即刻與白刺史商議對策,隨後便點齊兵馬,出兵清剿這夥悍匪!”
話音剛落,一旁侍立的暗衛便冷聲接話,打破了他的打算:“魯將軍有所不知,柳州白刺史已然因公殉職。如今我家飛統領奉王爺之命,暫代執掌柳州一應軍政要務,將軍想與刺史商議,怕是無從商議了。”
“什麼?”
魯峰驚得猛地從坐席上彈身而起,甲冑下擺重重擦過椅沿,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他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盯著飛雲,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幾分:“白刺史死了?”
飛雲靠坐在椅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麵上神色平淡得近乎漠然,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語氣輕飄地落下:“對,死了。如今屍身便停在賀田縣縣衙,魯將軍若是有心,稍後出去途中,倒也可以順道去祭拜一番。”
飛雲這輕描淡寫、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態度,落在魯峰眼中,無疑是**裸的輕蔑與挑釁。
魯峰心頭頓時竄起一股火氣,他手握柳州駐軍兵權,麾下兵馬皆是心腹,自忖飛雲即便權勢再大,也不敢輕易對自己下死手,當即強壓下驚惶,挺直脊背開口,試圖拖延推脫:“飛統領,清剿海盜、為百姓報仇一事,末將自然責無旁貸,出兵是必定要做的。隻是軍中大事,按規製,末將也需向上請命,等候批複方可行事……”
“向上請命?”
飛雲微微偏頭,眸中掠過一絲寒冽的笑意,聲音放得極輕,卻字字如刀,直刺人心:“將軍口中的‘上’,指的可是太子殿下?怎麼,如今滄瀾國兵權盡歸攝政王統攝,本統領奉王命行事,反倒調遣不動柳州一府駐軍了?難不成……太子殿下是想在柳州,另立門戶,不聽攝政王節製了?也不遵從陛下讓王爺代天巡守的聖旨?”
這番話誅心至極,魯峰臉色瞬間煞白,慌忙連連擺手,額角已滲出細密冷汗,連忙改口,語氣圓滑又帶著幾分慌亂:“飛統領言重了!末將絕無此意……末將這就返回軍營,即刻著手整備兵馬,出兵清剿悍匪,定要給泰全村慘死的百姓一個交代!”
魯峰話語間隻含糊承諾準備出兵,卻絕口不提具體發兵時日。白刺史驟然身死,再加上這突如其來的屠村大案,處處透著詭異,他心中早已疑雲翻湧——此事究竟是泰全村真的慘遭海盜屠戮,還是攝政王借飛雲之手,為他精心佈下的一個圈套?眼下必須先趕回軍營,與同屬太子一黨的周季馳暗中商議,再做決斷。
飛雲何等心思縝密,魯峰那點圓滑推脫、暗藏盤算的小心思,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瞭然,此刻若是步步緊逼,將魯峰這顆太子安插在柳州的棋子逼到絕路,反倒容易讓對方狗急跳牆,生出不必要的變數,甚至打亂攝政王全盤佈局,所謂過剛易折,點到即止纔是上策。
他眼底的寒芒稍稍收斂,周身懾人的威壓也淡去幾分,神色恢復了平日裏的疏淡從容,語氣平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氣度,緩緩開口道:“既然如此,此事便以將軍的安排為主,你且回去細細籌劃。待何時決定妥當,派人來知會本將軍一聲,本將軍也好據此上報王爺,給他一個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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