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北域之嶼。
這裡並非島嶼,而是一座懸浮於北海之上的巨大城池。城池以玄黑岩石築成,高逾百丈的城牆表麵刻滿古老的魂紋,在月光下流淌著幽藍色的光澤。整座城池不沾海水,懸浮於波濤之上百尺,下方海浪拍擊,濺起的浪花在觸及城基時便被無形的力量震散。
這是人族在北方的根基,魂士的聖地。
米粒抱著昏迷的小琴,跟隨三位人族強者飛入城中。他低頭看去,城中建築錯落有致,街道上行人往來,雖不及漁村親切,卻彆有一番肅穆莊嚴之感。
“北域之嶼分三重。”白髮老道——法王宗長老“清虛子”介紹道,“外城是凡人聚居之所,中城是低階魂士修行交易之地,內城則是城主府與核心傳承所在。城主已在內城等候。”
三人穿過中城時,米粒注意到街道兩旁有許多商鋪,出售各種奇特的物品:封存著獸魂的水晶、刻畫著魂紋的骨片、浸泡在墨綠色液體中的眼珠……行人大多身穿黑袍,麵色冷峻,周身隱隱有魂力波動。
“魂士修魂,情感淡漠是常態。”黑衣劍客“北冥”淡淡道,“你不必驚訝。”
“但他們……看起來不太像活人。”米粒遲疑道。
“魂士鍛魂,難免沾染陰氣。”宮裝女子“雲裳”解釋,“待你開始修行便知。”
說話間,眾人已至內城。
內城與外城截然不同,這裡冇有商鋪,隻有十二座高塔呈環形分佈,塔頂有幽藍魂火燃燒。中央是一座宏偉殿宇,殿前廣場上,一位身著玄黑長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正是北域之嶼城主——魂主墨玄。
“來了。”墨玄轉身,麵容棱角分明,雙目如淵,視線落在米粒身上時,米粒隻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看透了。
不,不僅是看透,就連他體內那道剛剛融合的天命神性,都微微震顫。
“果然是天命神性。”墨玄開口,聲音低沉,“神上隕落,神性擇主,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米粒搖頭。
“意味著,你已成為神族必殺之人。”墨玄緩緩道,“也意味著,你肩負著神上的一部分天命。輪迴之爭,你已避無可避。”
他看向米粒懷中的小琴:“這女娃情感純粹,是絕佳的‘人之情’載體。鬼族不會放過她,魔族、妖族也會覬覦。你想保護她,就必須變強。”
“如何變強?”米粒問。
“修魂。”墨玄抬手,指尖一縷幽藍魂火跳躍,“魂士之道,鍛魂為本。你有道仙本源,又有天命神性,修行速度將是常人的千百倍。但——”
他話音一轉:“魂士之道,需經曆‘三劫九難’,每劫每難都有魂飛魄散之虞。你可願?”
米粒低頭看著小琴安睡的麵容,想起米婆婆臨死前的叮囑,想起漁村那些淳樸的村民,想起那些因壽短而離世的老人。
“我願意。”他抬起頭,眼中有著超越年齡的堅定。
“好。”墨玄點頭,“清虛子,雲裳,北冥,你們先回各自領地,將此間事稟報三位元首。米粒與小琴留在北域之嶼,我親自教導。”
“是。”三人拱手,破空而去。
墨玄又看向米粒:“在開始修行前,你需明白三事。”
“第一,你身負天命,註定捲入輪迴之爭。這不是你的選擇,但你必須承擔。”
“第二,小女娃的情感之力,既是福也是禍。我會設下禁製,暫封她的情感外顯,但治標不治本。真正解決之道,是讓她也修行,掌控這份力量。”
“第三——”墨玄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的母親,當年化道而去,並未真正消亡。她所化的‘人族薪火’,應該就封印在你體內某處。若你能在修行中喚醒它,或許能得知當年的真相,以及……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大劫。”
米粒渾身一震:“母親……還活著?”
“非生非死,而是以另一種形態存在。”墨玄搖頭,“具體如何,需你自己探尋。現在,隨我來。”
墨玄將小琴安置在城主府後院,設下“鎖情陣”,隔絕她的情感外泄。隨後,他帶米粒來到十二高塔中的“鍛魂塔”。
塔內空間遠比外觀宏大,顯然運用了空間秘術。一層空曠,中央有一座黑色石台,石台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魂紋。
“魂士修行,分五境:凝魂、煉魂、化魂、合魂、通幽。”墨玄站在石台前,緩緩道,“凝魂,凝練自身三魂七魄,使之從虛無中顯化;煉魂,以魂火鍛造魂魄,祛除雜質;化魂,魂魄可離體,化為魂力施展秘術;合魂,三魂七魄合一,成就魂丹;通幽,魂丹化神,可溝通幽冥,掌生死之秘。”
“你現在要做的,是第一步——凝魂。”
他指向石台:“坐上去,閉目凝神,感受自己的魂魄所在。”
米粒依言坐上石台。石台冰涼,但坐定後,那些刻紋竟緩緩亮起,一股奇異的波動滲入體內。
“魂士凝魂,常人需三年五載,天才也需數月。”墨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你有道仙本源,或許片刻可成。我會引導你,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抗拒。”
一股溫和的魂力從墨玄掌中傳入米粒體內。
米粒隻覺意識一沉,彷彿墜入深海。四周是無邊的黑暗,但在這黑暗中,有十道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三團較大的光,呈青、白、赤三色,懸浮於頭頂、心口、丹田——那是天魂、地魂、命魂。
七團較小的光,色彩各異,分佈於身體各處——那是七魄。
“這就是我的魂魄……”米粒心想。
忽然,他體內那道天命神性微微震動,金色的光芒從眉心溢位,與三魂七魄相連。魂魄受到神性滋養,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壯大。
“這麼快?”塔外的墨玄微微挑眉。
尋常魂士凝魂,需以魂力慢慢溫養,一點點從虛無中“抓取”魂魄顯化。而米粒的魂魄,竟在神性滋養下自主顯化,且凝實程度遠超常人。
“不愧是道仙之體……”墨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但他很快察覺不對。
米粒的魂魄在凝實到一定程度後,忽然開始劇烈震顫。天魂之中,竟浮現出一幅幅破碎的畫麵:
——神魔妖混戰,三位人德隕落;
——人族逃亡,母親化道而去;
——米婆婆的慈愛,小琴的笑容;
——還有,更深處的記憶……那些他不該有的記憶……
“這是……前世記憶?”墨玄一驚。
不,不完全是前世。那些畫麵中,有上古戰場,有靈軍潰敗,甚至還有……神上與冥帝對峙的場景。
“天命神性中,殘留著神上的記憶碎片。”墨玄明白了,“這些記憶正在與米粒本身的魂魄融合,若處理不好,他可能會被神上的記憶吞噬,變成另一個人。”
“米粒!”墨玄低喝,“固守本心!那些記憶是外物,你是你,不是神上!”
石台上,米粒渾身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
他看到了太多。
看到了神上誕生於法則之中,俯瞰眾生;
看到了神族開辟法天,逍遙自在;
看到了落日之巔的協議,看到了五十萬年的平靜;
也看到了……輪迴初現時,神上心中那一絲不甘。
“吾為神,掌法則,為何要入輪迴?”
“眾生平等?可笑!神魔妖人,本就不平等!”
“大道不公……既然不公,吾便……逆了這大道!”
那是不甘,是憤怒,是神上隕落前最後的執念。
“不……”米粒咬牙,腦中迴盪著漁村的浪濤聲,小琴的呼喚聲,米婆婆的叮囑聲,“我是米粒……北海漁村的米粒……不是神上……”
“我是人,不是神!”
他猛地睜眼,眼中金光大盛,但金光深處,是清澈的人性。
那些神上的記憶碎片,被他強行壓製,封印在魂魄深處。
“好!”墨玄讚歎,“能在天命神性侵蝕下保持本心,你的心性遠超我想象。現在,繼續凝魂。”
米粒閉目,重新沉浸。
這一次,魂魄凝練再無阻礙。三魂七魄完全顯化,在體內熠熠生輝,且因為融合了天命神性,魂魄表麵竟有一層淡淡的金色紋路。
“凝魂境,成。”墨玄收手,“但你魂魄特殊,有神性加持,凝魂境圓滿,可直接衝擊煉魂。”
他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滴幽藍色的液體。
“此為‘魂液’,乃千年魂獸精魄所化,可助你鍛造魂魄。但過程……會很痛苦。”
米粒接過魂液,一口吞下。
轟!
彷彿有千萬根針同時刺入魂魄,劇烈的痛苦讓米粒差點昏厥。但他咬牙堅持,按照墨玄傳授的“煉魂訣”,引導魂液在魂魄中流轉,一遍遍沖刷、鍛造。
每一遍,魂魄就更凝實一分,但痛苦也更劇烈一分。
如此迴圈,不知過了多久。
當米粒再次睜眼時,眼中神光內斂,整個人氣質都變了。若說之前還是個稚嫩少年,現在則多了幾分沉穩深邃。
“煉魂境,成。”墨玄滿意點頭,“常人需十年之功,你一日而成。天命道仙,果然不凡。”
“接下來,是化魂。魂魄離體,化魂力施展秘術。這一步,你需要一門魂術作為引導。”
墨玄取出一枚黑色骨片,遞給米粒:“這是我北域之嶼傳承魂術之一——‘魂鎖’。以魂力化鎖,可困敵魂魄,亦可鎖自身魂魄,防止外邪入侵。你且參悟。”
米粒接過骨片,魂力探入。
頓時,大量資訊湧入腦海:魂鎖的凝練之法、運轉之道、變化之妙……這門魂術共有九重,練至第九重,可鎖天地萬物之魂。
他閉目參悟,三魂七魄在體內自行運轉,魂力如溪流般流淌,漸漸在掌心凝聚出一道淡淡的黑色鎖鏈虛影。
“又成了?”墨玄這次真的驚訝了。
魂術參悟,講究天賦與悟性。常人領悟一門魂術,少則數月,多則數年。米粒卻隻用了……一刻鐘?
“道仙之體,生而知之……”墨玄喃喃,“看來傳言非虛。”
他忽然想到什麼,神色嚴肅起來:“米粒,你修行太快,根基不穩。接下來的日子,你需在鍛魂塔中閉關,以魂火反覆錘鍊魂魄,夯實根基。同時,參悟三門基礎魂術,待融會貫通後,方可出關。”
“是。”米粒恭敬應道。
“另外——”墨玄頓了頓,“小女娃那邊,我會讓她開始修行‘情道’。她體質特殊,情感純粹,或許能走出一條不同於魂士的路。若你有暇,可去探望她,但莫要打擾她修行。”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