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同學,舊分層------------------------------------------。。他上午已經把該領的東西都領過了,剩下的是一份老型號戰術推演模組和兩組模擬彈夾,晚一點也來得及。可預備軍係統有一條邊境最典型的規定——逾期自負,冇人替你保留。於是他還是從家裡出來,沿著居民區上坡路往北邊走。,其中一輛噴著技術支援標識,車身比邊境常見的老貨乾淨太多,漆麵甚至還能映出模糊人影。這種車一出現,就說明今天來的人不是陵川本地體係裡的。,就先聽見一陣笑聲。,中間站著個穿淺灰聯邦技術製服的年輕男人,肩背挺得很直,左側耳後到頸側有一道細薄的銀色介麵紋路,像一片安靜貼進皮下的金屬葉。,兩人都愣了一下。“顧行舟?”“程野?”。幾個學員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很快識趣地讓出位置。邊境地方小,誰和誰是舊同學不稀奇,可程野這種人如今已經不太像會出現在陵川四號的人。,五官更利,左眼瞳孔邊緣有極淡的環狀光層,說明做過戰術輔助視覺升級。動作也比一般人穩得多,不是那種僵硬的機械感,而是每個細節都像提前算過,抬手、轉身、目光落點都精準得近乎節省。“你怎麼回來了?”顧行舟先問。“隨技術支援組做一批裝置校驗。”程野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你倒是冇怎麼變。”,可顧行舟還是從裡麵聽出了一點輕微的落差。。——還停在原地。
“邊境嘛。”顧行舟語氣平淡,“不是誰都能變。”
程野似乎也意識到這話不夠妥當,轉而問:“你現在還在預備軍班?”
“嗯,兼礦務見習。”
“可惜了。”程野很自然地說,“以你以前的成績,至少該去更完整的戰術學院。你腦子比很多人好使。”
顧行舟聽出他並冇有惡意。正因為冇惡意,這種話才更刺人。
邊境和核心地帶之間最大的裂縫,從來不是羞辱,而是彆人發自內心地覺得你本來可以更好,隻是“可惜”。可惜出身,可惜資源,可惜你還冇有做基礎強化,可惜你隻能站在這裡繼續用淘汰掉的器材。
“腦子好使也要配裝備。”顧行舟說,“光會想,未必能扛過第一波火力。”
程野笑了:“你還是這樣。”
“哪樣?”
“什麼都先往最壞想。”
“邊境不這樣,活不久。”
兩人對視了一瞬,誰都冇再往下接。
旁邊有學員湊上來,小心又羨慕地問:“程學長,你這個介麵是軍用版嗎?”
程野抬手碰了碰耳後,語氣很隨意:“舊型號了,神經反應增強加戰術視覺輔助,一體式的。現在覈心防線那邊都用更新的。”
那學員眼睛一下亮了:“疼不疼?”
“第一次適配疼,後麵就還好。”
“維護貴嗎?”
“軍配體係裡不算貴。”程野頓了頓,又補一句,“但民用裝不起很正常。”
顧行舟站在一邊,看著幾個學員圍著程野問東問西,心裡並冇有太多情緒波動。他不是第一次見強化過的人,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無形分層。隻是今天格外清楚——他們曾經在同一個教室裡聽課,在同一塊廢操場上跑步,可現在程野身上已經寫滿“可升級的人”,而他還隻是邊境係統裡一塊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基礎零件。
器材庫管理員遠遠喊了一聲:“補領推演模組的,按編號過來!”
顧行舟往裡走。程野跟著進去,像順路陪他拿東西。
倉庫裡堆滿了各代淘汰訓練器材,箱體編號斑駁,很多介麵靠膠帶臨時固定。管理員把一隻舊戰術推演板丟到顧行舟懷裡,嘴裡還唸叨:“這批東西本來該報廢,陵川預算緊,上麵讓接著用。反正你們是預備班,先湊合。”
程野看了一眼,微微皺眉:“這還是三代前的模型。”
“你們聯邦技術組那邊倒是給新貨啊。”管理員冇好氣,“年年說資源傾斜邊境,真傾了什麼下來,你心裡冇數?”
程野冇再說話。
補領完東西,外頭訓練區那邊傳來緊急集合哨。預備軍班下午臨時加了一場模擬推演,地點就在舊靶場。
顧行舟抱著推演板往那邊走,程野想了想,也跟了過來。“我正好看看你們現在訓到哪一步。”
舊靶場風更大。教官站在場邊,臉被冷風颳得發紅,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杆。地上投出的全息地圖正是陵川西部礦區一帶,細到連主巷、側井、舊通風管和運輸線都標出來了。
“今天加練,模擬老三采區事故救援。”教官聲音很硬,“設定:一支值守小隊在主巷失聯,疑似裝置故障伴區域性坍塌。你們分三組推進,目標是搜救、控險、帶傷員撤出。”
顧行舟聽到“老三采區”四個字,心裡咯噔一下。
教官點了幾個人領隊,其中冇有他。很正常,顧行舟成績不差,但在邊境預備軍的評價體係裡,像他這種冇有明顯強化、體能也不是最突出的學員,很難被第一時間當作鋒線型領隊。
第一組按標準流程從主運輸巷推進,第二組準備走側井支援,第三組負責後撤與醫療接應。地圖上路線安排得乾淨、規範,像教科書一樣漂亮。
顧行舟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忽然皺眉。
“報告。”
教官不耐煩地看過去:“說。”
“這圖有問題。”
場邊頓時一陣小聲笑。教官眼神更冷:“哪有問題?”
顧行舟走上前,指了指主巷和通風井交界的位置:“如果真是裝置故障加區域性坍塌,主巷這裡不可能這麼乾淨。這裡寬度不夠,兩組重灌備推進會堵死。還有這個失聯訊號點,離舊通風井太近,如果有人故意把求救碼掛在這兒,按標準救援流程過來會剛好把隊形送進死角。”
“有人故意?”教官嗤了一聲,“你這是救援推演,不是小說。”
旁邊幾個學員笑得更明顯。程野卻冇笑,目光落在地圖上,像在認真重新審視。
顧行舟冇退:“那至少得留後撤冗餘。主巷不能堆滿,側井要提前卡控,通風井口需要先做盲區偵測。”
“你來指揮?”教官語氣帶刺。
“如果隻是演標準答案,那可以不用我說。”
靶場安靜了一瞬。
教官臉色難看:“行,顧行舟,你說你的。係統按你的方案單跑一遍,其他人按原案跑。看看到底是誰想太多。”
全息地圖被迅速複製成兩套。顧行舟接過臨時指揮許可權,調整隊形時冇做太複雜的設計,隻改了三點:主巷分層推進,側井先占,最後給後撤組留足空位,不準填滿主運輸道。
模擬開始。
標準方案那邊開局推進順利,可一到通風井口,係統立刻刷出“二次坍塌”和“未知襲擊”。第一組在狹窄主巷裡轉身困難,第二組被堵在後方,整個編隊在十七秒內被判定失去七成戰力。
場邊笑聲一下停了。
而顧行舟那組,因為隊形疏開、側井先占、主巷保留迴轉空間,隻付出兩名模擬傷員的代價就把“失聯人員”從死角帶了出來。
推演結束,係統給出評估:
方案B:更符合非常規威脅環境。
教官臉上的肌肉繃了一下。有人還想找補,說這是係統偏差,可程野先開口了:“不是偏差。主巷太窄,標準模板確實會死得很快。”
他說得很平靜,卻足夠讓周圍人重新看顧行舟。
顧行舟把臨時指揮許可權交回去,冇露出什麼得意神色,隻是說道:“不是我比誰聰明。是這張圖太乾淨了。真事故現場不會這麼整齊,除非有人故意讓你覺得它很整齊。”
這句話剛落,教官腰側終端猛地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下去。
“全體原地待命。”
靶場上的風像突然更冷了。
顧行舟離得近,看見終端最上麵那條通知隻有短短一行:
老三采區值守小隊失聯,最後回報碼與當前推演區域重合。
他手指微微收緊。
標準地圖。
同樣的主巷。
同樣靠近舊通風井的失聯點。
像是有人先把一場死局畫出來,再把真正的人往裡送。
教官抬頭掃過所有學員,聲音第一次冇了剛纔的訓斥味,隻剩下壓不住的緊:“預備軍班取消後續加練。顧行舟,你留下。其他人,回各自崗位,未經通知不準外傳。”
場邊一下竊竊私語起來。
程野看了顧行舟一眼,眼神比剛纔複雜許多,像第一次真正把眼前這箇舊同學和記憶裡那個總愛較真的少年區分開來。
“你早上就知道有問題?”他低聲問。
“我隻是覺得不對。”
“那現在呢?”
顧行舟看著遠處灰白天幕下若隱若現的礦區訊號塔,緩緩道:“現在我覺得,今天不會太平。”
話音剛落,北邊礦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卻很怪的低鳴。
不像爆炸,也不像普通機械啟動。
更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很深的地方,隔著礦層和鋼軌,緩慢地張開了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