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初掌軀殼,疑竇叢生
靜心殿內,死寂重新降臨,卻比之前的死寂多了幾分活氣,幾分難以言喻的威壓。
寒玉床上,趙慶林——或者說,靈魂核心已是趙戰的趙慶林——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九盞幽幽燃燒的碧綠魂燈,光芒已不復之前的陰森刺眼,反而顯得有些黯淡無力。然後是殿頂繁複卻陳舊的藻井彩繪,最後,視野邊緣,是一個癱坐在地、滿臉驚駭、如同見鬼般看著自己的枯槁老者。
記憶碎片瞬間對應——老供奉,趙嵩,王府供奉醫道與續命之術近四十年,是自己(趙慶林)昏迷期間唯一被允許接近並負責“維持”自己性命的人。
趙戰(為方便,下文融合體以“趙慶林”身份活動時稱趙慶林,內心活動或特別說明時稱趙戰)嘗試動了動手指。僵硬,麻木,彷彿這具身體已經鏽蝕了九年。經脈滯澀,氣血枯敗,肌肉萎縮,丹田空空如也——不僅是中毒導致的虛弱,這具身體本身的武道修為(相當於此界先天境界)也因為長期的生機斷絕而幾乎潰散。
蝕魂散的毒性並未完全根除,仍有一小部分頑固地潛伏在骨髓深處和靈魂的邊緣,被係統力量暫時壓製、凈化。想要徹底清除並恢復這身體的巔峰狀態,需要時間和大量資源。
“王……王爺?您……您醒了?!”老供奉趙嵩終於回過神來,連滾爬地撲到床邊,老淚縱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九年了!他無數次以為王爺下一刻就會徹底咽氣,無數次在絕望中強撐,今天竟然親眼看到王爺睜開了眼!雖然眼神陌生而深邃,但確實是睜開了!
趙慶林(趙戰)喉嚨滾動,發出嘶啞乾澀、幾乎不似人聲的音節:“……水……”
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趙嵩連忙取過旁邊溫著的參湯,小心扶起趙慶林,一點點喂下。溫熱參湯入喉,帶來一絲暖意和力量,乾涸的喉嚨和身體彷彿久旱逢甘霖。
喝了幾口,趙慶林抬手示意夠了。他靠在趙嵩墊起的軟枕上,閉目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同時飛速整理著腦海中融合的記憶,尤其是關於中毒前後的片段。
那杯酒……家宴之後,長子趙文瑾“親手”斟上的、說是從老家帶來的陳年佳釀……飲下後不久便覺疲憊異常,起初隻當是勞累,後來不適感日益加重,精神恍惚,直至徹底陷入黑暗。
趙文瑾……
記憶裡那個恭敬有禮、眼神深處卻藏著野心的長子。
還有六弟趙慶文,家宴上看似溫和的提點,實則挑撥……
周氏那看似端莊,實則對阿月和幼子充滿忌憚的眼神……
蝕魂散,絕非尋常毒物。趙文瑾一個邊鎮長大的青年,從何得來?背後必然有人!
“趙嵩。”趙慶林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嘶啞,但已清晰許多,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北境之王的冷硬,“本王……昏迷多久了?”
“王爺!您已昏迷……整整九年三個月零七天了!”趙嵩哽咽道。
九年多……趙戰心中默算,與係統判斷相符。也足夠幕後黑手做很多事了。
“外界……如何?王府……如何?”趙慶林緩緩問道,目光如冷電般掃過趙嵩。
趙嵩被他那深邃銳利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凜,感覺眼前的王爺雖然虛弱,但那眼神卻比昏迷前更加深不可測,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他不敢隱瞞,連忙將這些年外界的大致情況、王府內的權力格局、幾位公子(主要是趙文瑾)和幾位爺(趙慶文、趙慶武等)的動向、以及朝廷(女皇)偶爾的關切和北境內部的暗流,擇要稟報。
聽到趙文瑾這些年“代父理政”、積極結交軍中將領和文臣,趙慶文暗中支援,趙慶武沉迷匠作不理外事,趙慶傑態度曖昧,而阿月和幼子趙彥文(係統捕獲記憶顯示,趙艷華已上山,還有一幼子)在府中處境微妙,趙慶林(趙戰)的眼神越來越冷。
“本王的‘病’……你怎麼看?”趙慶林突然問。
趙嵩渾身一顫,撲通跪地,老淚縱橫:“老奴……老奴早懷疑王爺是中了毒!隻是毒性詭異,深入魂魄,老奴無能,隻能以此‘鎖魂燈陣’勉強吊住王爺一線生機,無法祛毒……下毒之人,必是王府內鬼,且能長期接近王爺飲食!老奴暗中查探多年,卻始終不敢確定,也不敢聲張,恐打草驚蛇,反害了王爺性命啊!”他重重磕頭,額頭見血。
趙慶林沉默片刻,才緩緩道:“起來吧。你已儘力。此事,本王自有計較。”
他心中已有決斷。趙文瑾嫌疑最大,趙慶文可能知情或參與,周氏或許也脫不了乾係。但現在他剛剛“蘇醒”,身體虛弱,不宜立刻發作。必須先穩住局麵,暗中調查,恢復實力。
“本王蘇醒之事,暫時封鎖訊息。除你之外,任何人不得告知。”趙慶林下令,“包括王妃、公子、以及各位爺。對外,仍稱本王病情反覆,需絕對靜養。”
“是!”趙嵩凜然應命。
“這‘鎖魂燈陣’……”趙慶林看向那九盞碧燈。
“此陣原為鎖住王爺魂魄不散,但亦有壓製毒性擴散之效。如今王爺蘇醒,魂體漸穩,此陣……或可逐步減弱,以免長期消耗王爺自身元氣。”趙嵩建議。
“暫且維持原狀,稍作調整即可。”趙慶林(趙戰)道。他需要這燈陣作為一個“掩護”,解釋他為何能“蘇醒”以及後續可能的“恢復”。同時,燈陣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乾擾外界對這裏靈魂波動的精確探查。
就在這時,殿外隱約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有人想強行闖入禁園,與守衛發生了衝突。
趙嵩臉色一變:“王爺,好像是……月夫人那邊的人?可能是聽聞了昨晚的動靜……”
阿月……
趙慶林(趙戰)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草原女子倔強而深情的麵龐,以及關於她的記憶——月神轉世之身,曾有些偏執,但生育子女後沉穩許多,九年來在府中艱難自保,對自己(趙慶林)情深義重。
“讓她進來。”趙慶林沉吟片刻,道,“隻許她一人。”
也該見見了。這個身份的妻子,也是瞭解府內情況的一個重要視窗。而且,她身為月神轉世,或許……能感知到什麼?
第二節:舊人新麵,試探交鋒
禁園外,阿月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容顏依舊清麗,眉宇間卻染著化不開的憂色與疲憊。她身後跟著幾名忠心耿耿的侍女和護衛,正與禁園守衛對峙。
“讓我進去!我聽到昨晚裏麵有異動!王爺是不是出事了?!”阿月聲音帶著焦急和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九年了,她被以各種理由阻隔在外,對王爺的擔憂與日俱增。昨晚那突如其來的混亂和隱約感受到的一絲奇異波動(月神血脈的微弱感應),讓她再也無法安心等待。
守衛隊長一臉為難:“月夫人,不是小的不放行,實在是王爺有嚴令,需絕對靜養,任何人不得打擾。昨晚隻是……隻是有小賊潛入,已被擊退,王爺無恙。”
“無恙?那我更要親眼看看!”阿月寸步不讓。她隱隱覺得,今天的機會或許稍縱即逝。
就在僵持不下時,老供奉趙嵩從園內快步走出,看了一眼阿月,麵無表情地道:“王爺有令,請月夫人單獨入內一見。”
阿月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不顧禮儀,提著裙擺便快步跟了進去。她的侍女護衛被攔在園外。
穿過陰森的庭院,踏入靜心殿。殿內依舊瀰漫著藥味和魂燈特有的陰冷氣息,但當阿月看到寒玉床上那個雖然消瘦蒼白、卻睜著眼睛、正靜靜看向她的男人時,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王爺……!”她撲到床邊,想要觸碰,卻又怕碰碎了這幻影一般,手停在半空,隻是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您……您真的醒了?”
趙慶林(趙戰)看著眼前這個情緒激動的美麗女子,心中掠過一絲屬於趙慶林的、複雜的情感波動,但很快被他強大的意誌壓下。他以趙慶林應有的語氣,盡量溫和地開口,聲音依舊嘶啞:“阿月……辛苦你了。”
聽到這熟悉的、帶著北地口音的嘶啞嗓音,阿月再也忍不住,握住他枯瘦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淚水滾滾而下:“不辛苦……隻要您能醒過來……九年……我和彥文等了您九年……”她提到幼子趙彥文,那是他們最小的孩子,王爺昏迷不醒後纔出生,今年剛滿九歲。
趙慶林(趙戰)輕輕反握了一下她的手(觸感冰涼瘦弱),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端詳。記憶中的阿月,有少女的嬌憨,也有偏執的鋒芒。
如今的她,眼角有了細紋,眼神更加堅韌沉靜,但那份對他的情意,似乎並未因時間和磨難而褪色。
“彥文……可好?”他問。
“好,彥文很乖,也很懂事,就是……總問爹爹什麼時候能好起來。”阿月抹著眼淚,隨即又急切地問,“王爺,您感覺怎麼樣?怎麼會突然……還有昨晚……”
“偶得機緣,險死還生。”趙慶林言簡意賅,沒有多解釋,“具體情形,日後再說。本王蘇醒之事,需暫時保密,你可明白?”
阿月一怔,隨即看到趙慶林眼中那深邃冷靜、不容置疑的目光,心中一凜。王爺醒來後,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少了些往日的粗豪,多了種難以言喻的沉穩和威儀。但她來不及細想,連忙點頭:“妾身明白!絕不會對外泄露半個字!”她知道府中暗流洶湧,王爺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這些年來,府中……尤其是文瑾、周姐姐,還有幾位叔叔,待你們母子如何?”趙慶林看似隨意地問起。
阿月眼中閃過一絲苦澀和隱忍:“文瑾……表麵恭敬,實則疏遠戒備。周姐姐……掌管中饋,份例雖不曾短缺,但……冷暖自知。幾位叔叔,六叔(慶文)與文瑾走得近,七叔(慶武)不問世事,八叔(慶傑)態度不明。府中下人,也多是見風使舵……”她沒有訴苦,隻是平靜陳述,但其中的艱辛,不言而喻。
趙慶林(趙戰)默默聽著,心中對局麵有了更清晰的判斷。阿月母子這九年,過得確實不易。
“你……可曾察覺到,本王此次‘病重’,有何蹊蹺?”趙慶林忽然問道,目光銳利地看向阿月。
阿月身體微微一震,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咬了咬唇,低聲道:“妾身……早有懷疑。王爺身體一向健壯,縱然舊傷複發,也不至於一病九年,藥石罔效,且癥狀如此詭異……像是……像是中了邪術或是奇毒。妾身曾暗中查探,發現王爺病倒前那段時間,飲食上似乎……但線索很快就斷了。”她畢竟曾是月神轉世,直覺敏銳,又在王府多年,並非毫無察覺。
“此事,你心中有數即可,切莫再擅自行動,打草驚蛇。”趙慶林沉聲道,“一切,待本王恢復些力氣再說。”
阿月用力點頭,看著趙慶林蒼白卻堅毅的臉,心中湧起巨大的希望和力量。王爺醒了!隻要王爺在,一切都有希望!
就在這時,趙慶林忽然微微蹙眉,似有些不適。
阿月立刻緊張起來:“王爺,您怎麼了?”
“……無妨,有些疲憊。”趙慶林閉了閉眼。是靈魂融合尚未完全穩定,以及這身體太過虛弱所致。他需要儘快開始恢復性修鍊,並設法獲取一些能滋養靈魂和肉體的資源。
“那您快歇著!妾身不打擾您了!”阿月連忙道,雖然不捨,但還是懂事地起身。
“阿月。”趙慶林叫住她,看著她關切的眼睛,緩緩道,“照顧好自己,和彥文。很快……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阿月重重點頭,眼中再次泛起淚光,這次卻是充滿希望的。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靜心殿。
看著阿月離去的背影,趙慶林(趙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個女子,是趙慶林的牽掛,也成了他如今需要背負的責任之一。
“係統,評估當前身體狀態及恢復方案。”他在心中默唸。
“評估中……肉體損傷度71%,經脈堵塞度65%,元氣虧空92%。靈魂融合穩定度88%,殘留毒性壓製中。建議:優先疏通經脈,補充基礎元氣,可輔以此界溫和丹藥及生命之泉遠端輸送能量(需構建穩定能量通道)。初步恢復行動能力預計需7-15日。”
“開始製定恢復計劃。同時,調取趙慶林記憶庫中關於北境資源、心腹將領、潛在敵人的詳細資訊。”
“指令確認。”
趙慶林重新閉上眼睛,開始嘗試按照趙慶林記憶中的內功心法,配合係統優化後的能量引導,緩慢地搬運體內那一絲微弱的氣血,衝擊淤塞的經脈。
北境之王的蘇醒,如同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漣漪,正在悄然擴散。
第三節:岐都決策,玉佩恆溫
岐都,皇宮。
禦書房內氣氛凝重。
夜隼單膝跪地,詳細稟報了北境之行的所見所聞:北境王如同活死人的恐怖狀態、那詭異的碧綠燈陣、蝕魂散毒氣的爆發、自己暴露的經過、以及……那枚感應符牌突然發燙的異狀。
女皇王定芬端坐禦案之後,麵色沉靜如水,唯有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慶林堂兄……竟然是被毒害至此!整整九年!何人如此歹毒?能在北境王府做到這一點?
趙文瑾?周氏?趙慶文?還是外敵?
那蝕魂散,聽起來就非俗物。還有那鎖魂燈陣……絕非尋常醫道手段。
而最令她心悸的,是夜隼提到的符牌發燙!
那符牌是她仿照趙戰留下的玉佩所製,內含特殊感應陣法,初衷是為了在趙慶林生命發生重大變故時能有所察覺。但它突然發燙,絕不僅僅是感應到趙慶林生命垂危那麼簡單……昨晚,幾乎在同一時間,她貼身的玉佩,也傳來了異常的溫熱!
兩者之間,是否有聯絡?
趙戰的玉佩,趙慶林的異狀……夫君,你到底……留下了什麼安排?慶林的“病”,難道也與你有關?
無數疑問在她心中翻騰。
“陛下,北境王危在旦夕,且王府內部必有重大陰謀。是否……”夜隼抬頭請示。
王定芬抬手製止了他後麵的話。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女皇,她不能感情用事。北境情況複雜,貿然介入,可能適得其反,甚至引發北境與朝廷的公開對立。趙慶林中毒九年,北境權力格局早已改變,趙文瑾等人必然經營多年。朝廷直接派兵或派欽差,都可能被對方以“王爺靜養,外人不得打擾”或“北境內政”為由擋回,甚至可能刺激對方提前對趙慶林下毒手。
但是,慶林兄弟必須救!不僅是出於情誼,更因為北境的穩定關乎大岐北疆安危,關乎國運,或許……也關乎琰兒身上那天道枷鎖的破解線索。
“夜隼,”王定芬睜開眼,鳳目中已是一片冰寒決斷,“你親自挑選一批絕對可靠的好手,秘密潛入北境王城,不要接近王府,而是分散潛伏,全力偵查兩件事:第一,查清蝕魂散的來源,以及可能與趙文瑾、趙慶文、周氏等人往來的可疑人物;第二,監控王府所有進出通道,特別是藥材、物資的採購,看看有沒有異常,或者……有沒有可能秘密接應救治王爺的渠道。”
“遵旨!”夜隼領命。
“另外,”王定芬取出那枚依舊帶著一絲溫潤暖意的玉佩,摩挲著,“傳信給玄真子道長,將北境王的情況告知,請教他對此毒及燈陣的看法,並詢問……是否有辦法,遠端感應或影響一個人的靈魂狀態。”她懷疑,趙戰的玉佩可能與靈魂層麵有關。
“是!”
夜隼退下後,王定芬獨自坐在禦書房中,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夫君……若這玉佩的溫熱真的與你有關,若慶林的毒真的另有隱情……請你,給我一點提示……”她低聲自語,將玉佩緊緊握在手心。
玉佩,依舊溫潤,彷彿在默默回應。
第四節:驚弓之鳥,陰謀再起
北境王城,趙文瑾府邸密室。
趙文瑾如同困獸般來回踱步,臉色鐵青,眼中佈滿血絲。他麵前站著那名神秘鬥篷人,氣氛壓抑。
“失敗了!昨夜禁園有外人潛入,引發了魂燈異動和毒性反噬!老東西(趙嵩)雖然封鎖了訊息,隻說有小賊,但我的人打探到,阿月那個賤人今天被單獨叫進禁園待了將近一個時辰!”趙文瑾低吼道,聲音充滿了恐慌和憤怒,“父親……父親是不是真的醒了?!或者發生了其他變故?!”
鬥篷人沉默片刻,陰影下的聲音依舊沙啞:“魂燈異動,毒性反噬,確實可能是載體瀕死前的最後掙紮,但也可能是……外來強力乾預的跡象。月夫人被召見,未必代錶王爺蘇醒,也可能是老供奉察覺毒性爆發,向唯一可能信得過的王爺身邊人交代後事。”
“交代後事?”趙文瑾眼中凶光一閃,“那更不行!父親必須死在我的計劃裡,必須是在我掌控局勢之後‘自然而然’地死去!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猛地看向鬥篷人:“你們不是說蝕魂散萬無一失嗎?不是說魂飛魄散不留痕跡嗎?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鬥篷人冷聲道:“蝕魂散自然厲害,但萬事無絕對。或許王爺意誌遠超預估,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變數。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確認禁園內的真實情況。”
“怎麼確認?那老東西和那幾個守衛油鹽不進!”趙文瑾煩躁道。
“非常時期,當用非常手段。”鬥篷人語氣轉冷,“既然無法從外部確認,那就……從內部解決。王爺若真醒了,必然虛弱無比,是剷除隱患的最好時機。若沒醒,送他一程,也免得夜長夢多。”
趙文瑾身體一震,眼中閃過掙紮,但很快被狠厲取代:“你是說……強行闖進去?”
“不。”鬥篷人搖頭,“強行闖入動靜太大,容易引發不可控局麵。下毒之事既已可能暴露,就必須斬草除根,且不能留下把柄。我們可以……讓王爺‘自然’地因為病情突然惡化而駕崩。比如,在藥材或飲食中,再加一點……‘料’。老供奉年事已高,心力交瘁,偶爾‘疏忽’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趙文瑾明白了,這是要連老供奉趙嵩一起算計!他心跳加速,既有對弒父最後一層心理障礙的突破帶來的顫慄,也有對即將徹底掌握權力的興奮。
“老東西對父親忠心耿耿,恐怕不會就範。”
“是人就有弱點。趙嵩在王府數十年,難道就沒有家人、沒有在意的東西?”鬥篷人語氣淡漠,“此事,我會安排。你隻需穩住外麵,尤其是你六叔(趙慶文)那邊,別讓他察覺到異常,反而跳出來摘果子。必要時,可以透露一點‘王爺可能不行了’的風聲,看看各方的反應。”
趙文瑾咬牙點頭:“好!就這麼辦!”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鬥篷人再次融入陰影消失。
趙文瑾獨自坐在密室中,大口喘著氣,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他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父親,別怪兒子心狠。這北境,這未來……都是我的!
而他沒有注意到,密室角落的陰影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旋即恢復平靜。
第五節:融合餘波,係統新章
靜心殿內,時間悄然流逝。
趙慶林(趙戰)已經維持著內息運轉數個時辰。在係統精微的調控和生命之泉通過某種隱秘通道(係統構建的微弱能量鏈路)傳遞來的絲絲純凈生機輔助下,這具殘破身體的恢復速度遠超常人想像。
一些細微的經脈被打通,乾涸的丹田凝聚起一絲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真氣。肉體雖然依舊消瘦,但那種沉沉的死氣消散了不少,麵板下隱隱有了一點光澤。
更重要的是,靈魂融合越發穩定。趙慶林的記憶碎片被係統地整理歸檔,趙戰的主體意識如同統帥,坐鎮中央,調取這些記憶如同查閱資料,毫無滯澀。屬於趙慶林的情感波動,也被強大的意誌約束在一定範圍,不會影響他的決策和判斷。
他正在越來越熟練地“扮演”趙慶林。
“係統,彙報當前狀態及發現。”
“肉體恢復進度:3.2%。靈魂融合穩定度:91%。殘留毒性壓製良好。”
“記憶庫深度分析發現:目標載體【趙慶林】記憶中,關於其長子趙文瑾在中毒前一段時間的行為,存在多處邏輯矛盾及刻意美化痕跡。結閤中毒方式(酒),趙文瑾為直接下手者概率上升至78%。”
“同時,檢測到目標載體識海深處,存在一處極其微弱、被毒性嚴重侵蝕的‘靈魂契約’殘留印記。印記性質……與月神信仰有關,似與側王妃阿月(月神轉世身)存在某種古老羈絆。此羈絆可能在特定條件下產生共鳴或影響。”
“此外,根據能量監測,王府範圍記憶體在多處異常能量節點,疑似監控或傳訊法陣,部分節點與六爺趙慶文、嫡長子趙文瑾活動區域重疊。”
趙戰心中瞭然。趙文瑾的嫌疑幾乎可以坐實。與阿月的靈魂羈絆?這倒是個意外發現,或許可以利用,也需注意。王府被監控,說明幕後黑手(可能不止趙文瑾)掌控力不弱。
“係統,是否有新功能解鎖或可提供新支援?”
“基於本次成功靈魂投射與融合經驗,以及當前世界能量環境分析,以下模組已初步啟用或優化:
1.能量吸收轉化效率提升:對此界靈氣及特定資源(如生命之泉)的吸收利用率提升15%。
2.偽裝與資訊模擬增強:可更精準模擬目標載體行為模式、語言習慣、能量波動。
3.初級因果線感知:可模糊感知與宿主當前身份(趙慶林)牽連較深的因果線動向(如強烈惡意、重大命運關聯等),需消耗能量。
4.儲物空間部分許可權開放:可存取非生命體小型物品(需宿主身體接觸)。
5.遠端通訊協議(試驗性):在特定條件下(如雙方持有特殊信物且距離不遠),可嘗試建立單向意念資訊傳遞(極簡、低頻率、高能耗)。”
新功能很實用,尤其是因果線感知和遠端通訊。或許……可以嘗試聯絡王定芬?但需謹慎。
“構建身體恢復優先順序方案,並製定初步應對策略。”
“方案生成中……優先疏通主要經脈,恢復基本行動與言語能力(預計3-5日)。同步通過趙嵩,秘密獲取溫和滋補丹藥及葯浴資源。恢復一定程度後,可嘗試‘召見’個別絕對可靠的老部下,暗中佈局。”
“應對策略建議:外鬆內緊,繼續偽裝病情不穩;利用阿月瞭解內宅動向;通過趙嵩監控藥餌飲食;伺機利用趙文瑾等人的陰謀,引蛇出洞,收集證據。”
趙戰認可這個思路。他現在是暗處的獵手,需要耐心。
他結束內息運轉,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旋即恢復成病人的渾濁虛弱。
“趙嵩。”他輕聲喚道。
一直守在外間的老供奉連忙進來。
“從明日起,本王的飲食湯藥,需你親自經手,每一樣東西,入口前必須用銀針和……你懂的方法,仔細查驗。”趙慶林吩咐,語氣平淡卻帶著寒意,“另外,想辦法,不引人注意地,弄一些‘培元丹’、‘氣血散’之類的溫和丹藥來。”
趙嵩心中一凜,立刻明白王爺這是在防備有人繼續下毒,並要開始暗中恢復了。他重重點頭:“老奴明白!定不辱命!”
“還有,”趙慶林看著他,“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回王爺,老奴自王爺開府時便跟隨,已三十有七年了。”
“三十七年……本王信你。”趙慶林緩緩道,“待本王真正重掌北境之日,必不負你今日之功。”
趙嵩老眼含淚,跪地叩首:“老奴願為王爺效死!”
揮退趙嵩,趙慶林再次望向殿頂,目光彷彿穿透了磚石瓦礫,看到了這北境王城上空湧動的暗流,看到了岐都皇宮中那個手握溫熱玉佩、蹙眉沉思的女子,也看到了更遠處,那冥冥中牽扯著一切的、無形的命運絲線。
他,趙戰,星際的亡靈,大岐的開創者,如今以北境王趙慶林的身份,正式重歸這權力的棋局。
遊戲,才剛剛開始。
而第一局,就從這間瀰漫藥味的靜心殿,從這具枯槁卻正在重燃生機的軀體開始。
(第656章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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