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風起青萍,暗箭難防
第一節:療傷見聞,暗藏玄機
清心苑的日子,在葯香與寧靜中緩緩流淌。有了足量珍稀藥材的持續供應,趙琰的恢復速度超出了程藥師最初的預計。不過月餘,他臉上的灰敗死氣已徹底褪盡,膚色紅潤,呼吸綿長悠遠,胸膛規律起伏,乍看之下,宛如沉睡的常人。更令人欣喜的是,他的手指、眼皮不時會出現細微的顫動,彷彿隨時可能從漫長的夢魘中掙脫。
孫掌櫃每日細心照料,煎藥、葯浴、按摩穴位,一絲不苟。趙艷華則除了必要的修鍊和外出兌換物資,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常常握著師兄的手,低聲講述自己入宗以來的經歷,從葯園雜役到遺塚驚魂,從地火奇遇到黑鬆搏殺,事無巨細,彷彿這樣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昏迷中的兄長。
這一日,程藥師照例前來複診。她仔細探查了趙琰體內狀況,沉吟良久,清雅的麵容上露出一絲難得的讚許。
“腐魂蝕骨煞的餘毒已清除九成,剩餘一點盤踞在最深層的竅穴,需以水磨工夫慢慢拔除,已不足為慮。神魂本源在那奇異丹藥之力的滋養下,破碎處已初步彌合,雖依舊脆弱,但總算穩住了根基,不再有潰散之虞。”程藥師收回玉手,看向趙艷華,“趙師侄,你兄長能恢復至此,實屬奇蹟。除了丹藥之力,你每日以自身精純靈力為他梳理經脈,助藥力化開,功不可沒。更難得的是,你的靈力中,似乎蘊含著一股溫和而堅韌的生機,對修復受損本源大有裨益。”
趙艷華連忙躬身:“弟子隻是盡了本分。全賴程藥師妙手回春,宗門靈藥充裕。”
程藥師擺擺手,神色略顯凝重:“不過,你也莫要高興太早。他神魂受創太重,本源雖穩,但識海封閉,自我意識沉淪極深。尋常刺激難以喚醒。需得尋一個契機,或某種能直接作用於神魂深處、喚起其求生意誌的外力,方可助他徹底蘇醒。否則,這般沉睡狀態,可能持續數年,甚至更久。”
“契機?外力?”趙艷華心中一緊,“還請程藥師指點!”
程藥師沉吟道:“此類情況,古籍中偶有記載。或需至親之人,以特殊秘法,於其心神最放鬆、防禦最薄弱之時(如月圓子夜),深入其識海,呼喚其真名,引動其執念。或需尋得某些罕見的天材地寶,如‘喚神草’、‘定魂珠’、‘三生石髓’等,以其特性刺激神魂,助其歸位。又或者……待他自身神魂壯大到一定程度,自行衝破封閉。”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趙琰,繼續道:“我看你兄長意誌頗為堅韌,求生之念極強,否則也撐不到現在。或許,不用等到神魂壯大。你們既是師兄弟,感情深厚,可以嘗試第一種方法。但此法需施術者神識強大,且懂得‘入夢引魂’之類的秘術,稍有不慎,可能對雙方神魂都造成損傷。至於那些天材地寶……”她搖了搖頭,“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宗門庫藏或許有記載,但存量稀少,兌換條件苛刻。”
趙艷華將程藥師的話牢牢記住。至親呼喚,神魂秘術,天材地寶……無論哪一條,都不容易。但總算有了更明確的方向。
送走程藥師,趙艷華坐在床邊,看著師兄沉靜的睡顏,低語道:“師兄,你放心。無論是呼喚你,還是尋找寶物,師弟一定會讓你醒來。”
他如今鍊氣六層巔峰,神識因玄鑰道胎和金色火種滋養,強度遠超同階,堪比鍊氣九層甚至大圓滿。但“入夢引魂”之類的神魂秘術,他聞所未聞,需得去宗門藏經閣尋找。至於天材地寶,更需要海量貢獻點和機緣。
實力,貢獻點,機緣……依舊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接下來的日子,趙艷華除了照顧師兄,修鍊更加刻苦。本命金焱的掌控越發純熟,已能分化出數道火焰進行精細操作。修為也在穩步提升,向著鍊氣七層的門檻邁進。他每隔幾日便去任務殿轉轉,接取一些難度適中、報酬尚可的任務,積攢貢獻點,同時也磨礪實戰能力。
憑藉本命金焱對火焰和金屬的獨特感應與控製,他接取了幾次與煉器、控火相關的丙等、乙等任務,都完成得又快又好,在器殿吳師叔那裏也混了個臉熟,偶爾能得到一些指點。貢獻點漸漸積攢起來,雖然距離兌換那些傳說中的天材地寶還遙不可及,但至少維持師兄的療養和自身修鍊已無太大壓力。
平靜的表麵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周煌那邊,自黑鬆林殺手全軍覆沒後,似乎暫時偃旗息鼓,再未明目張膽地找過趙艷華麻煩。但趙艷華能感覺到,那種被暗中窺視的感覺,並未消失。偶爾在任務殿或坊市,會遇到周煌手下的跟班,對方往往隻是投來陰冷的一瞥,便匆匆離去。
趙艷華心中警惕,知道周煌絕不會善罷甘休,定在醞釀更大的陰謀。他也曾暗中打聽過周煌的底細。此人是內門“天都峰”一脈的弟子,其家族在趙國修真界有些勢力,其叔父是外門一位實權築基執事,而他本人,據說天賦不錯,不到三十已是鍊氣大圓滿,距離築基不遠,在內門也算小有名氣,交際頗廣,與幾位內門精英乃至個別真傳弟子都有些往來。
這樣一個有背景、有天賦、有心計的人物,為何偏偏盯上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外門弟子?僅僅是為周顯報仇?還是真的覬覦自己身上的“秘密”(靈蟲、丹藥)?趙艷華總覺得沒那麼簡單。枯槁老者臨死前提到的“周煌圖謀甚大”,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
這一日,趙艷華剛從任務殿交接了一個採集“風銅礦”的任務回來,途徑外門坊市,想給孫掌櫃帶些日常用度。在路過一家名為“聽風閣”的茶樓時,無意中聽到裏麵傳來幾個內門弟子的高聲談笑,其中提到了“周師兄”和“古修士洞府”等字眼。
他心中一動,放慢腳步,裝作挑選旁邊攤位上的符紙,玄鑰道胎賦予的超凡聽覺悄然集中。
“……周師兄這次真是大手筆!竟然弄到了‘迷霧沼澤’深處那座古修士洞府的殘圖!”
“聽說那洞府可能是金丹期散修‘百草真人’的坐化之地?裏麵說不定有上古丹方和珍稀靈藥!”
“何止!百草真人以煉丹和培植靈草聞名,其洞府葯園,歷經數百年,裏麵靈草的葯齡怕不是嚇死人!若是能找到幾株千年靈藥……”
“噓!小聲點!此事周師兄吩咐了要保密!據說那迷霧沼澤詭異得很,常年毒瘴瀰漫,還有各種毒蟲異獸,更有天然迷陣,沒有殘圖指引,進去就是找死!”
“怕什麼?周師兄不是已經聯絡了好幾位內門師兄弟,還邀請了兩位擅長陣法和解毒的外門高手嗎?據說連‘丹霞峰’的柳師姐都答應加入了!”
“柳青青師姐?那位可是內門煉丹天才,鍊氣大圓滿,據說半隻腳已踏入築基!有她加入,把握更大了!”
“周師兄許諾,洞府所得,按貢獻分配。若是能找到百草真人的傳承或珍貴丹方,更是大家一起參悟……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是啊,聽說行動就在下月初。咱們可得好好準備……”
聲音漸低,轉為竊竊私語。
趙艷華心中波瀾起伏。古修士洞府?百草真人?迷霧沼澤?周煌竟然在謀劃如此大的行動!聽其意思,是要組織一支隊伍前往探索。這或許就是枯槁老者所說的“圖謀甚大”?
百草真人以煉丹著稱,其洞府中極可能有助益神魂的丹藥或丹方!甚至,會不會有“喚神草”、“定魂珠”這類寶物的線索?這對喚醒師兄,或許至關重要!
一個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混進去!混入周煌的探索隊伍,伺機尋找救治師兄的機緣,同時……摸清周煌的底細,甚至找機會解決這個隱患!
但這無疑是與虎謀皮,極度危險!周煌本就視自己為眼中釘,若被發現,在那種險地,絕對是十死無生。
然而,機遇往往與風險並存。錯過了這次,想要再尋得類似可能有助神魂寶物的機緣,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師兄的傷勢,拖不起。
“必須想辦法混進去……但不能以真麵目。”趙艷華心思電轉。他如今修為鍊氣六層巔峰,真實戰力不遜於普通鍊氣**層,更兼本命金焱對毒瘴邪物有剋製之效,對探索沼澤類險地頗有優勢。周煌的隊伍需要“擅長陣法和解毒的外門高手”,這或許是個突破口。
他不動聲色地買好東西,返回清心苑。一路上,這個大膽而危險的計劃,在他腦海中不斷推演、完善。
數日後,外門任務殿出現了一個不起眼的丙等任務:“招募臨時隊員,協助探索迷霧沼澤外圍,採集特定毒草‘七心腐骨蓮’,需精通基礎解毒、辨識毒瘴,或有特殊抗毒體質。報酬麵議,探索期間額外收穫可自留部分。任務釋出人:內門天都峰周煌。”
任務要求不算高,但“迷霧沼澤”的名頭讓許多外門弟子望而卻步。那裏毒蟲遍地,瘴氣傷人,更常有妖獸出沒,採集“七心腐骨蓮”這種伴生劇毒之物,更是危險。接取者寥寥。
趙艷華改頭換麵,利用得自薑老者的一些易容小技巧,略微調整了骨骼肌肉,顯得麵容普通,氣質木訥,修為則控製在鍊氣五層左右。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舊衣,來到任務殿,接取了這個任務。
負責登記的外門執事弟子看了他一眼,例行公事地記錄:“姓名,修為,特長。”
“木炎,鍊氣五層。自幼隨家中長輩採藥,略通毒理,對尋常毒瘴有較強抗性。”趙艷華壓低聲音,改變了一些說話習慣。
執事弟子不疑有他,登記好後,遞給他一枚傳訊玉符:“三日後辰時,山門外‘迎客亭’集合,過期不候。具體事宜,周師兄會當場交代。”
“是。”趙艷華接過玉符,轉身離開,眼神沉靜。
魚兒,上鉤了。接下來,就看如何在這潭渾水中,摸到自己想要的魚,還要保證自己不被淹死。
回到清心苑,他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孫掌櫃。孫掌櫃聽後,駭得臉色發白,連連勸阻。
“小趙,萬萬不可啊!那周煌本就對你不利,你主動送上門去,豈不是羊入虎口?迷霧沼澤兇險異常,何況還要與虎狼同行!太危險了!”
趙艷華安撫道:“孫掌櫃放心,我自有計較。此行我改容易貌,周煌未必能認出。而且,我新得的那火焰神通,對毒瘴邪物頗有剋製,自保應當無虞。更重要的是,那百草真人洞府,很可能有喚醒師兄所需的寶物線索,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他看向床上沉睡的趙琰,語氣堅定:“為了師兄,再險也值得。我會小心行事,若事不可為,定會以保全自身為先。”
孫掌櫃知他心意已決,且是為了趙琰,長嘆一聲,不再多勸,隻是反覆叮囑他務必小心,並將自己珍藏的幾樣解毒、避瘴的藥材和一張早年得到的簡陋沼澤地圖塞給他。
趙艷華收好東西,開始為此次行動做準備。他仔細研究了孫掌櫃給的地圖,又去藏書閣查閱了大量關於迷霧沼澤和百草真人的資料。百草真人是五百年前一位頗有名氣的金丹散修,性情孤僻,擅長煉丹和培育變異靈草,其洞府位置一直成謎,隻傳聞在迷霧沼澤深處。此人亦正亦邪,洞府中除了機緣,恐怕也少不了陷阱。
三日後,天剛矇矇亮。
趙艷華——此刻是麵容普通的“木炎”,告別孫掌櫃,悄然離開了清心苑,朝著山門外的迎客亭走去。
晨霧未散,山風微涼。迎客亭前,已有數人等候。
第二節:迷霧初現,各懷鬼胎
迎客亭前,連同趙艷華(木炎)在內,一共到了八人。
除了釋出任務的周煌,還有五名內門弟子,以及另外兩名外門弟子。
周煌今日一身玄色勁裝,外罩一件綉著暗金紋路的披風,腰懸長劍,麵如冠玉,氣度不凡。他負手立於亭前,目光掃過陸續到來的眾人,在看到“木炎”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訝異於接任務的竟是個鍊氣五層、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弟子,但隨即移開目光,並未過多關注。
五名內門弟子,三男兩女,皆氣息凝練,修為最低也是鍊氣八層。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一位身著淡青色長裙、容顏清麗、氣質清冷的女子,正是那日茶樓中提及的“丹霞峰柳青青”,鍊氣大圓滿修為,周身隱隱有丹香縈繞。她隻是靜靜站在一旁,便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另一位女子則穿著火紅勁裝,身材高挑,眉眼帶著一絲英氣,是“天都峰”的弟子,名叫火靈兒,鍊氣九層,似乎與周煌關係不錯,正低聲與他說著什麼。
三名內門男弟子,一人身材魁梧,背負一麵巨型盾牌,名叫石剛,鍊氣九層,顯然是隊伍中的防禦擔當。一人身形瘦削,腰間掛著數個鼓鼓囊囊的皮袋,眼神靈動,名叫侯三(與遺塚中死去的侯三同名不同人),鍊氣八層,擅長驅蟲禦獸、探查陷阱。最後一人則是個麵容陰柔、手持一柄羽扇的青年,名叫白羽,鍊氣八層,據說略通風水陣道。
另外兩名外門弟子,一老一少。老者約莫六十許,滿臉皺紋,眼神渾濁,拄著一根藤杖,自稱“藤老”,鍊氣六層,據說對毒草毒蟲頗有研究。少年則隻有十五六歲,名叫阿木,鍊氣四層,是藤老的徒弟,負責背行李、打下手。
加上趙艷華偽裝的“木炎”,這支臨時拚湊的探索隊,一共九人。
周煌見人齊了,輕咳一聲,朗聲道:“諸位師兄師弟,此次探索迷霧沼澤,目標明確,便是採集‘七心腐骨蓮’,並順路探查一下沼澤深處可能存在的古修士遺跡線索。沼澤兇險,需大家同心協力。醜話說在前頭,既入此隊,便需聽從統一指揮,不得擅自行動。所得收穫,按事先約定分配,周某絕不相欺。但若有人心懷叵測,或臨陣脫逃,拖累大家,也莫怪周某不講情麵!”
他話語帶著內門精英的威嚴,目光尤其在幾名外門弟子身上停留片刻。
藤老連忙躬身:“周師兄放心,老朽省得。”
阿木也怯生生地點頭。
趙艷華(木炎)則木訥地應了一聲:“是。”
周煌滿意地點點頭,又道:“此行由柳師姐、火師妹、石師兄、侯師弟、白師弟,還有我,負責主要戰力與破禁。藤老和木炎師弟,負責辨識毒物、化解瘴氣。阿木負責雜務。大家可有異議?”
眾人自然沒有異議。
“既如此,出發!”周煌一揮披風,當先祭出一件梭形飛行法器。其他內門弟子也各自祭出法器。外門弟子則隻能依靠神行符或輕身術跟隨。
趙艷華注意到,周煌的飛行法器品階不低,速度極快,顯然有意考驗外門弟子的腳力。藤老似乎習以為常,不緊不慢地跟上,腳步看似蹣跚,卻異常穩健。阿木則顯得有些吃力。趙艷華控製著速度,保持在鍊氣五層應有的水平,不遠不近地跟著。
一行人離開青雲宗範圍,向著東南方向的迷霧沼澤疾行。
路上無話,氣氛略顯沉悶。內門弟子們自成小圈子,低聲交談,偶爾目光掃過三名外門弟子,帶著淡淡的優越與疏離。藤老沉默寡言,阿木更是戰戰兢兢。趙艷華則樂得清靜,默默觀察著每一個人,尤其是周煌和那位柳青青。
柳青青話很少,大多數時間都在閉目養神,周身丹香讓人心神寧靜。但趙艷華的玄鑰道胎能隱約感知到,她體內靈力運轉圓融,隱含一絲灼熱之意,修鍊的功法品階不低,且對火焰控製應該極有造詣。此女,恐怕是隊伍中除周煌外,最難對付的角色。
火靈兒則性格外向,常與周煌、石剛說笑,對柳青青似乎頗為恭敬,但對藤老和趙艷華則有些愛答不理。
石剛人如其名,沉默寡言,像一塊石頭。
侯三和白羽則時常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不知在商量什麼。
一行人行了兩日,終於抵達迷霧沼澤邊緣。
放眼望去,前方是無邊無際的、灰白色霧氣籠罩的濕地。霧氣濃淡不一,深處更是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腐殖質、水腥氣和淡淡甜腥的怪異味道。地麵上是鬆軟的淤泥、水窪和茂密扭曲的怪異植物,不時有氣泡從泥沼中冒出,破裂後散發出一小股顏色各異的毒瘴。蟲鳴鳥叫之聲稀落,反而更添幾分死寂與詭異。
“前麵就是迷霧沼澤了。大家跟緊,莫要走散。”周煌神色凝重,取出那份殘破的古老皮質地圖,與侯三、白羽研究起來。
藤老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幾個葯囊,分給眾人:“這是老朽特製的‘避瘴散’,含在舌下,可抵禦大部分普通毒瘴。但若遇到顏色鮮艷或氣味刺鼻的異種毒瘴,還需及時屏息,或以靈力護體。”
眾人接過含在口中,果然感覺那股令人不適的甜腥氣淡了許多。
趙艷華也接過,但他本命金焱在身,對毒瘴抗性極強,這葯散對他來說聊勝於無,但還是依樣含了,以免引人懷疑。
“木炎師弟,你既通毒理,可能辨識前方那片淡紫色霧氣是何毒瘴?”周煌忽然轉頭,看向趙艷華,指著前方數十丈外一片飄蕩的淡紫色霧氣問道。那霧氣顏色妖異,在灰白背景中格外顯眼。
這是在試探了。趙艷華心中明瞭,上前幾步,裝模作樣地仔細觀察,又嗅了嗅空氣中極其微弱的甜香,結合之前在藏書閣查閱的資料,沉聲道:“回周師兄,此瘴名為‘紫蘿瘴’,是沼澤中一種名為‘腐心紫蘿’的妖藤開花時散發出的花粉混合沼氣形成。吸入少量會致幻,吸入過多則會麻痹心脈,致人昏迷,最終沉入沼澤溺斃。可用‘清心草’或‘冰心蓮’的汁液塗抹口鼻,或服用‘清心丹’抵禦。”
他回答得有條不紊,雖然有些照本宣科,但以他“鍊氣五層、略通毒理”的人設來說,已算合格。
周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點了點頭:“木師弟果然有些見識。既如此,前方探路,就麻煩藤老和木師弟多費心了。侯師弟,你也注意探查可能的陷阱和妖獸蹤跡。”
“是。”三人應道。
隊伍開始緩緩進入迷霧沼澤。藤老走在最前,手中藤杖不時點地,探查虛實。趙艷華緊隨其後,神識悄然外放,配合玄鑰道胎對能量的感知,警惕著周圍任何異常。侯三則放出了幾隻巴掌大小、形如甲蟲的機關獸,分散到四周,反饋回模糊的影像。
沼澤內地形複雜,水窪泥潭星羅棋佈,暗藏殺機。藤老經驗豐富,往往能提前避開那些看似堅硬、實則下麵是流沙或深潭的“死亡陷阱”。趙艷華也憑藉敏銳感知,數次預警了潛伏在泥水或霧氣中的毒蟲妖獸,如“腐泥鱷”、“毒水蛭”、“幻影蚊”等,都被隊伍輕鬆解決。
一路有驚無險,深入了約莫二十餘裡。周圍霧氣更加濃重,光線昏暗,可視距離不足三丈。那殘圖上標註的路線,似乎是指向沼澤深處一片被稱為“瘴母林”的區域,據說“七心腐骨蓮”便生長在那裏。
就在隊伍穿過一片相對乾燥的苔蘚地帶時,前方的侯三忽然臉色一變,低聲道:“停!我的‘探地蟲’反饋,前麵地底有東西在快速移動!數量不少!體型不小!”
幾乎同時,趙艷華的玄鑰道胎也傳來強烈的預警——前方地底,潛伏著至少七八道暴戾嗜血的氣息,正急速破土而來!
“是‘鑽地鐵線蛇’!小心腳下!”藤老急聲喝道,同時手中藤杖綠光大盛,猛地插入地麵!
“轟!”
前方地麵炸開!七八條水桶粗細、渾身覆蓋著暗褐色鱗甲、頭部尖銳如鑽頭、口中利齒森然的怪蛇破土而出!它們雙目赤紅,散發著鍊氣七八層的氣息,扭動著粗壯的身軀,帶著腥風,朝著隊伍猛撲過來!
鑽地鐵線蛇,沼澤中的凶物,常群體活動,擅長鑽地偷襲,皮糙肉厚,力大無窮!
“結陣!石剛頂住!其他人攻擊!”周煌反應極快,厲聲下令。
石剛怒吼一聲,將背後巨盾狠狠砸入身前地麵,盾身黃光暴漲,化作一麵巨大的光牆,擋在最前!
“砰砰砰!”數條鐵線蛇狠狠撞在光牆上,發出沉悶巨響,光牆劇烈搖晃,但終究擋住了第一波衝擊。
柳青青素手輕揚,數道淡青色、散發著清香的火焰飄出,落在兩條鐵線蛇身上,那火焰看似溫和,卻極具附著性和灼燒性,鐵線蛇堅硬的鱗甲竟被迅速燒穿,發出痛苦的嘶鳴!
火靈兒嬌叱一聲,手中長鞭化作一道火蛇,靈巧地纏住一條鐵線蛇的脖頸,火焰順著長鞭蔓延,灼燒得鐵線蛇瘋狂掙紮。
周煌劍光如虹,淩厲迅捷,專攻鐵線蛇的眼睛和七寸等薄弱處。侯三和白羽也各施手段,或放出飛針,或激發陣法困敵。
藤老揮舞藤杖,道道綠光射向地麵,試圖限製鐵線蛇的鑽地能力。阿木則嚇得躲在藤老身後。
趙艷華(木炎)此刻也“不得不”出手。他祭出那柄普通的一階中品法劍,注入靈力,劍身泛起微弱的火光(他刻意壓製了本命金焱,隻顯露出普通的火屬性靈力),施展基礎禦劍術,與一條鍊氣七層的鐵線蛇纏鬥起來。他控製著節奏,表現得中規中矩,既不突出,也不拉胯,剛好符合“鍊氣五層有點實力”的印象。
戰鬥激烈而短暫。這群鐵線蛇雖然兇悍,但隊伍中畢竟有周煌、柳青青這等鍊氣大圓滿和數名鍊氣**層的好手,配合默契,很快便佔據了上風。不到一炷香時間,七八條鐵線蛇便被斬殺殆盡,隻留下滿地腥臭的蛇屍。
眾人略微喘息,清理戰場。鐵線蛇的蛇膽、毒牙和鱗片都是不錯的材料,被收集起來。
周煌看向趙艷華(木炎),見他雖然氣息微亂,但並無損傷,且在戰鬥中還算沉著,眼中疑慮稍減,點了點頭:“木師弟身手不錯。藤老,此地距離‘瘴母林’還有多遠?”
藤老看了看四周越發濃鬱的灰白霧氣,又對照了一下手中簡陋地圖,皺眉道:“按腳程,應該還有十餘裡。但這霧氣越來越重,方向難辨,需得小心。”
“繼續前進。”周煌收起地圖,當先開路。
隊伍再次出發,但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剛剛遭遇的鐵線蛇群提醒著眾人,這迷霧沼澤,絕非善地。
又前行了約莫五六裡,前方的霧氣顏色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單純的灰白,而是夾雜著一縷縷淡綠、淺黃、甚至粉紅色的氣絲,飄忽不定,散發出更加甜膩惑人的香氣。
“是混合毒瘴!大家小心,運功護體,含緊避瘴散!”藤老臉色一變,急忙提醒。
眾人連忙照做。趙艷華也裝模作樣地運轉靈力,實則本命金焱在體內緩緩流轉,輕易便將侵入的瘴氣煉化。
穿過這片混合毒瘴區域,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森林”。
說是森林,其實並非普通樹木。這裏的“樹”樹榦扭曲如虯龍,呈現暗紅、墨綠、紫黑等不祥顏色,樹皮皸裂,流淌著粘稠的汁液。樹冠稀疏,掛著一些顏色艷麗、形狀怪異的“果實”和“花朵”,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化不開的、混雜了千百種氣味的甜香,聞之令人頭暈目眩。
而在森林深處,隱約可見一些閃爍著微弱磷光的植物,其中幾株,形態宛如七顆心臟串連,色澤暗紅近黑,花心處有幽光流轉——正是“七心腐骨蓮”!
“到了!瘴母林!”藤老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和畏懼,“那些發光的,就是目標!但此林是沼澤毒瘴源頭之一,林中不僅毒瘴更烈,還有各種受毒瘴滋養變異的毒蟲妖植,極其危險!需得速戰速決,採集後立刻退出!”
周煌看著遠處那幾株“七心腐骨蓮”,眼中閃過一絲熾熱。此物不僅是煉製某些特殊毒丹的主材,更是他計劃中用於破解百草真人洞府外圍某種毒障的關鍵之物!
“按計劃行事!石剛、侯三、白羽,你們在外圍警戒,防備可能出現的妖獸和其他危險。藤老、木炎,隨我和柳師姐、火師妹進去採集!注意防護,採集時務必小心,不要觸碰蓮身汁液,劇毒無比!”周煌快速分配任務。
“是!”眾人應命。
趙艷華心中一動,機會來了!進入瘴母林深處,靠近那幾株腐骨蓮,或許能發現更多關於百草真人洞府的線索?甚至,周煌那份殘圖,會不會在此時拿出來對照?
他跟在藤老身後,隨著周煌、柳青青、火靈兒,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詭異的“瘴母林”。
林中光線更加昏暗,空氣中甜香濃鬱到令人作嘔。腳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腐殖質,踩上去軟綿綿的,不時有顏色鮮艷的毒蘑菇和爬蟲被驚動。四周那些怪樹上,不時滴落粘稠的毒液,落在護體靈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周煌手持一枚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珠子(避毒珠),照亮前路。柳青青周身丹香化為實質的淡青色光暈,將靠近的毒瘴輕易驅散。火靈兒也激發了護身火焰。藤老和趙艷華則依靠避瘴散和自身抗性。
距離那幾株“七心腐骨蓮”越來越近。趙艷華的玄鑰道胎感知中,那幾株毒蓮散發著極其精純而邪惡的陰毒能量,周圍還縈繞著數道隱晦而危險的氣息,似乎是守護毒蓮的伴生毒物。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毒蓮周圍十丈範圍時,異變突生!
“唧唧——!”
一陣尖銳刺耳的蟲鳴驟然響起!隻見從旁邊一株暗紅色怪樹的樹洞中,飛出一大群拳頭大小、通體碧綠、生有透明翅膀、口器尖銳如針的飛蟲!數量足有數百隻!它們如同綠色雲霧,朝著五人瘋狂撲來!
“是‘碧磷毒蜂’!快防禦!”藤老大驚失色。
碧磷毒蜂,個體實力隻有鍊氣一二層,但數量龐大,尾針劇毒,且飛行速度快,極其難纏!被其蜇中,毒素會迅速麻痹靈力運轉,短時間內喪失戰鬥力!
周煌劍光連閃,瞬間斬殺數十隻,但蜂群悍不畏死,前赴後繼。柳青青揮袖間,淡青色火焰化為火網,籠罩向蜂群,燒得劈啪作響。火靈兒長鞭舞成火圈,護住周身。
藤老揮舞藤杖,綠光化作屏障,勉強擋住一部分。
趙艷華(木炎)也“手忙腳亂”地揮劍格擋,同時“驚慌”地後退幾步,似乎被蜂群逼得脫離了小隊中心,靠近了旁邊一片茂密的、長滿墨綠色毒苔的灌木叢。
就在他“不小心”退入灌木叢陰影的剎那,異變再起!
腳下的腐殖質猛然塌陷!一個隱藏得極好的、覆蓋著毒苔的陷阱張開!趙艷華猝不及防(偽裝的),身體頓時向下墜落!
“木師弟!”藤老驚呼。
周煌等人也被蜂群纏住,一時難以救援。
趙艷華在墜落的瞬間,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陷阱?不,這感覺……更像是……人為佈置的機關?而且,這下方傳來的氣息……
他任由身體下落,同時神識全力向下探去!
陷阱下方,並非致命的尖刺或毒水,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狹窄通道!通道壁上,隱約可見古老的符文痕跡!
這是……通往百草真人洞府的秘密入口?!竟然隱藏在瘴母林的陷阱之下!周煌的殘圖,必然指向此處!
電光火石間,趙艷華已落入通道,身體在傾斜的坡道上快速滑落。上方陷阱口迅速閉合,毒苔恢復原狀,隔絕了光線和聲音。
滑落了約莫數十丈,坡度變緩,趙艷華穩住身形,落在了一條幹燥的、以青石鋪就的地下甬道之中。
甬道狹窄,僅容兩人並行,兩側石壁上鑲嵌著早已失去靈光的月光石殘骸。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塵土和藥草混合的陳舊氣味,並無毒瘴。前方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趙艷華沒有立刻前進。他仔細感知,確認上方陷阱已經關閉,周煌等人暫時無法追下。又檢查了一下自身,偽裝完好,身份未暴露。
“看來,周煌的殘圖,隻是標註了洞府入口的大致區域在這瘴母林,而真正的入口機關,卻需要觸發特定條件(比如那個陷阱)才能開啟。他帶我們來採集‘七心腐骨蓮’,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破解毒障,更是為了利用這裏的混亂,製造‘意外’,讓某個或某幾個‘外門弟子’觸發機關,替他們探路,甚至……當炮灰!”
趙艷華心中冷笑。好一個周煌,果然算計深沉!那陷阱恐怕不止一個,藤老、阿木,甚至自己這個“木炎”,可能都是他計劃中的探路石子!
隻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木炎”的真實身份和實力,更沒算到趙艷華早有準備,將計就計!
“既然‘意外’掉下來了,那就看看,這百草真人的洞府,究竟藏著什麼秘密,有沒有喚醒師兄的機緣!”
趙艷華眼中金芒一閃,掌心騰起一小團金焱,照亮前路。他收斂氣息,將《斂息潛影術》施展到極致,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向著甬道深處潛行而去。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可能是機緣,也可能是更致命的危機。但為了師兄,為瞭解開周煌的陰謀,這險,值得一冒!
甬道曲折向下,寂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在黑暗中迴響。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岔路。三條通道,分別通向不同的方向。
趙艷華停下腳步,玄鑰道胎全力感知。左側通道,隱約傳來濃鬱的葯香和淡淡的生機。中間通道,氣息中正平和,似無特殊。右側通道,則隱隱有燥熱和硫磺味道傳來。
百草真人以煉丹和靈植聞名,左側葯香通道,很可能通往葯園或丹房。右側燥熱通道,或許連線地火室。中間通道,可能是起居室或藏經閣?
略一沉吟,趙艷華選擇了左側通道。喚醒師兄的機緣,最可能在葯園或丹房之中。
他剛踏入左側通道沒幾步,忽然,腳下青石磚微微下陷!
“哢噠!”
機括聲響!兩側石壁猛地射出數十道烏黑的弩箭,箭頭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有劇毒!速度快如閃電,封死了前後左右所有閃避空間!
機關!
趙艷華早有警惕,在機括聲響起的瞬間,身形已如鬼魅般向後暴退!同時,左手一揮,金焱化作一麵小型火盾,護在身前!
“叮叮噹噹!”
大部分弩箭射空,釘在身後石壁上。少數射中火盾的,瞬間被高溫熔化成鐵汁!
危機並未解除!弩箭過後,通道頂部忽然裂開,傾瀉下粘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綠色液體!腐蝕性液體!
趙艷華眼神一凝,不敢讓這液體沾身。他心念一動,本命金焱猛然從體內爆發,化作一個淡金色的火焰光罩,將自身完全籠罩!
“嗤嗤嗤——!”
綠色液體落在火焰光罩上,發齣劇烈的腐蝕聲響,冒起滾滾濃煙!但金焱光罩穩如泰山,將腐蝕液盡數蒸發、凈化!
幾息之後,液體流盡,機關似乎暫時停歇。
趙艷華散去光罩,看著地麵被腐蝕出的坑洞和空氣中殘留的刺鼻氣味,心有餘悸。這百草真人果然不是善茬,洞府中機關重重,且歹毒異常。若非自己有本命金焱護體,剛才那一下,普通鍊氣後期修士恐怕都難以倖免。
他更加小心,神識時刻外放,每一步都仔細探查。果然,又陸續觸發了幾處隱蔽的機關,有地刺、毒煙、落石等,都被他有驚無險地化解。
終於,在避開了第七處機關後,前方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緊閉的石門。石門古樸,上麵雕刻著草木花紋,門縫中,濃鬱的葯香和精純的靈氣幾乎要滿溢位來!
葯園!到了!
趙艷華心中振奮,但並未放鬆警惕。他仔細觀察石門,發現門上有禁製波動,但似乎因為年代久遠,能量已極其微弱。他嘗試以神識接觸,禁製隻是微微閃爍,並未激發攻擊。
看來,可以強行開啟?
他伸出手,按在石門上,靈力緩緩注入。石門沉重,但在他鍊氣六層巔峰的靈力推動下,還是發出了“嘎吱”的聲響,緩緩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
更加濃鬱的葯香撲麵而來!趙艷華透過門縫向內望去,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第三節:葯園驚變,生死一線
石門之後,並非想像中那種被陣法籠罩、靈藥整齊排列的精緻葯園,而是一片……廢墟?
空間極為廣闊,目測有數十畝大小。頂部有不知名的光源(或許是鑲嵌的發光寶石或陣法殘餘),提供著昏暗的光線。地麵是黑色的靈土,但大部分割槽域已經板結、開裂,甚至生長著一些灰白色的苔蘚和怪異藤蔓,顯得荒蕪破敗。
原本應該規劃整齊的葯畦,如今大多坍塌、混雜,許多珍貴的靈藥早已枯死,化為殘骸,隻剩下一些乾癟的根莖或焦黑的葉片,昭示著它們昔日的輝煌。
然而,在這片破敗的廢墟之中,卻又有幾處地方,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濃鬱生機和靈氣!
最顯眼的,是葯園中央,一株高達丈許、通體晶瑩如碧玉、枝葉舒展如同華蓋的小樹!樹身流淌著淡淡的七彩霞光,樹冠上,結著三枚龍眼大小、呈現出金、青、藍三色的奇異果實,果實表麵有道紋隱現,異香撲鼻,聞之令人神魂舒泰,靈力蠢蠢欲動!
“這是……‘三彩蘊神樹’?!傳說中能結出滋養神魂、壯大本源神果的天地靈根!”趙艷華心臟狂跳!這絕對是喚醒師兄的絕佳寶物!甚至比蘊神丹可能還要對症!那三色果實,一看便知非同凡響!
在三彩蘊神樹旁邊,還有一片約莫丈許方圓的水窪,水窪中並非清水,而是粘稠如蜜、呈現出乳白色的靈液,散發出精純無比的生機與靈氣——是“石髓靈乳”!同樣是滋養肉身、修複本源的奇珍!
此外,在葯園角落,還有幾簇頑強生存下來的靈草,雖然數量稀少,但葯齡驚人,至少都在五百年以上,其中一株通體紫紅、葉片如同心形的靈草,赫然是“九葉還魂草”的變種“紫心還魂草”!對穩固魂魄有奇效!
機緣!天大的機緣!
趙艷華幾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隻要取得那三彩蘊神樹的果實,或者紫心還魂草,配合石髓靈乳,師兄蘇醒的幾率將大增!
但他強行冷靜下來。如此珍貴的寶物,豈會沒有守護?玄鑰道胎的感知中,那三彩蘊神樹和石髓靈乳附近,縈繞著數道極其隱晦、卻讓他感到心悸的危險氣息!那絕不僅僅是殘留禁製那麼簡單!
他仔細觀察。果然,在三彩蘊神樹的根部土壤中,隱隱有暗金色的紋路時隱時現,構成一個複雜而古老的陣法。石髓靈乳的水窪邊緣,幾塊看似普通的石頭,擺放位置也暗合某種困殺陣勢。更遠處,那些枯萎的靈藥殘骸陰影中,似乎有東西在緩緩蠕動……
不能貿然上前!
趙艷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渴望。他開始沿著葯園邊緣,小心翼翼地移動,同時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塊普通的鐵礦石,灌注一絲靈力後,朝著那幾個可疑的地方試探性地擲去。
“嗖!”“嗖!”“嗖!”
鐵礦石劃破空氣,落在三彩蘊神樹根部附近、石髓靈乳水窪旁、以及一處枯萎靈藥叢中。
“嗡——!”
異變陡生!
三彩蘊神樹根部金光大盛,數道鋒銳無比的金色劍氣憑空出現,將那塊鐵礦石瞬間絞成粉末!
石髓靈乳水窪旁的幾塊石頭驟然亮起,形成一個淡藍色的光罩,將另一塊鐵礦石困在其中,光罩內寒氣瀰漫,鐵礦石表麵迅速凝結出厚厚的冰霜,隨即“哢嚓”一聲碎裂!
而那處枯萎靈藥叢中,地麵猛地翻開,數條粗大如兒臂、呈現暗紫色、長滿吸盤的藤蔓閃電般射出,將第三塊鐵礦石死死纏住,藤蔓分泌出粘稠的腐蝕液體,幾個呼吸間便將鐵礦石融成一灘鐵水!
“庚金劍氣陣!玄冰困殺陣!還有……腐心妖藤!”趙艷華倒吸一口涼氣。這百草真人生前果然謹慎(或者說陰險),在自己的葯園裏佈下瞭如此多歹毒的守護手段!那庚金劍氣淩厲無匹,足以秒殺鍊氣後期。玄冰困殺陣不僅能困敵,寒氣更能凍傷經脈神魂。腐心妖藤更是難纏,生命力頑強,且劇毒腐蝕。
以他現在的實力,硬闖任何一個,都凶多吉少。
難道眼睜睜看著寶物在前,卻無法取得?
趙艷華不甘心。他仔細觀察著這幾個陣法與妖藤的活動規律,試圖尋找破綻。玄鑰道胎對能量流動異常敏感,他發現,無論是庚金劍氣陣還是玄冰困殺陣,其能量供給似乎都來自於地下某處,且並非源源不斷,而是在鐵礦石觸發後,爆發一陣,然後便迅速黯淡下去,需要時間重新蓄能。那腐心妖藤的活動範圍,似乎也僅限於它藏身的那片枯萎葯叢周圍數丈。
“或許……可以逐個擊破?或者,利用它們重新蓄能的間隙?”趙艷華大腦飛速運轉。
他先看向距離自己最近、也似乎相對“溫和”一些的腐心妖藤。這妖藤雖然毒,但似乎靈智不高,隻對踏入其領地的活物或蘊含靈氣的東西有反應。
他想了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低階的“幻形符”,又割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符籙上,將其啟用後,化作一個與他身形相仿、氣息微弱的虛影。
操控虛影,小心翼翼地朝著腐心妖藤的領地邊緣走去。
果然,當虛影踏入其攻擊範圍的瞬間,數條暗紫色藤蔓再次電射而出,將虛影死死纏住,腐蝕液體噴湧!
虛影堅持了兩息,便“噗”地一聲消散。藤蔓似乎愣了一下,在空中揮舞了幾下,沒找到目標,又緩緩縮回地下,但並未完全沉寂,依舊處於半啟用狀態。
“反應速度很快,攻擊性強,但回收速度稍慢,且對‘死物’(消散的虛影)後續追蹤差。”趙艷華默默評估。
他又看向庚金劍氣陣和玄冰困殺陣。這兩個陣法依託地下靈脈(或某種能源)執行,觸發後爆發力強,但冷卻時間似乎更長。
“或許……可以聲東擊西?”一個計劃在趙艷華腦海中逐漸成型。
他退到甬道入口附近,這裏相對安全。然後,他取出了身上所有的低階符籙——火球符、冰錐符、土牆符等,大約十幾張。又取出幾塊品質較差的礦石。
他先操控一張土牆符,在腐心妖藤領地的另一側邊緣,豎起一道低矮的土牆。然後,將幾張火球符和一塊礦石,用巧勁擲向庚金劍氣陣的邊緣區域!
“轟!”“鐺!”
火球爆炸,礦石落地!庚金劍氣陣再次被觸發!數道淩厲金光爆發,將火球湮滅,將礦石絞碎!
幾乎在同一時刻,趙艷華將剩餘的冰錐符和另一塊礦石,擲向了玄冰困殺陣!
“哢嚓!”冰錐與礦石觸發陣法,淡藍色光罩再現,寒氣瀰漫!
兩大陣法同時被激發,能量劇烈波動!而腐心妖藤似乎也被這連續的動靜驚動,數條藤蔓不安地在地麵扭動,但沒有明確目標,並未全力出擊。
就是現在!
趙艷華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將《斂息潛影術》和輕身術催動到極致,沿著葯園邊緣,避開三大危險區域的正麵,朝著距離最遠的那個角落——生長著“紫心還魂草”的位置,疾掠而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先取相對容易得手、且對師兄有用的紫心還魂草!三彩蘊神樹果實和石髓靈乳固然更好,但守護太強,風險太大,需從長計議。
他的速度極快,如同鬼魅,幾個呼吸間便已穿過數十丈距離,來到了那片角落。這裏似乎沒有明顯的陣法守護,隻有幾簇普通的、早已枯死的雜草。
紫心還魂草就在眼前!三株,通體紫紅,心形葉片飽滿,散發著淡淡的靈魂波動。
趙艷華心中一喜,伸手便要去采。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草葉的瞬間,異變再起!
旁邊一簇看似枯死的雜草根部,泥土猛然炸開!一道細如髮絲、幾乎透明的銀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直射趙艷華眉心!
快!快到了極致!而且無聲無息!直到銀光近在咫尺,趙艷華才憑藉玄鑰道胎對死亡的極致預警,勉強捕捉到那道微不可察的軌跡!
是針!淬了劇毒的飛針!而且是類似“含沙射影”的陰毒機關,就藏在靈草旁邊,專等採摘者上鉤!
躲不開了!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快的速度!
生死一瞬,趙艷華幾乎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強行扭動脖頸,同時心臟處的本命金焱核心瘋狂跳動,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焱光束,從眉心處驟然噴射而出!這是他目前能調動的最快、最凝聚的金焱攻擊!
“叮!”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脆響!
金焱光束與那銀針針尖狠狠撞在一起!銀針材質特殊,竟然沒有被瞬間熔化,隻是被撞得偏離了毫釐,擦著趙艷華的太陽穴飛過,帶起一絲血線!
針上劇毒瞬間侵入!趙艷華隻覺得半邊腦袋一麻,眼前發黑,神魂都傳來刺痛感!
好厲害的毒!專傷神魂!
他不敢怠慢,立刻運轉玄鑰道胎靈力和本命金焱,全力鎮壓、煉化侵入的毒素!同時,左手動作不停,一把將那三株紫心還魂草連根拔起,塞入特製的玉盒中,收入儲物袋!
得手了!但代價不小!
那毒素異常頑固,即便以本命金焱的凈化之力,也隻能暫時壓製,無法立刻根除。趙艷華感覺自己的神識運轉都滯澀了幾分,戰力大打折扣。
必須立刻離開這裏!剛才的動靜和毒針觸發,可能已經驚動了其他東西!
他強忍著神魂的不適和半邊身體的麻木,轉身就朝著來時的甬道方向衝去!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葯園中央那株三彩蘊神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樹身霞光猛然一盛!紮根處的地麵,那些暗金色的陣法紋路再次亮起,但這次,並非激發庚金劍氣,而是形成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碗,將整個三彩蘊神樹和旁邊的石髓靈乳水窪都籠罩在內!
同時,一股強大而晦澀的神識波動,如同水波般從樹身蕩漾開來,掃過整個葯園廢墟!
趙艷華被這股神識掃過,隻覺得渾身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禁錮了一瞬!雖然那神識似乎並無明確的惡意,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防護與探查,但其強度,遠超築基修士!至少是金丹層次!是這株三彩蘊神樹自身誕生的微弱靈智?還是百草真人留下的殘念?
不能停留!
趙艷華拚盡全力,掙脫那瞬間的凝滯,頭也不回地衝進了來時的甬道!他聽到身後傳來腐心妖藤瘋狂的抽打聲和某種低沉的、彷彿根莖蠕動的聲音,但似乎被那金色光幕和金丹神識所阻,並未追入甬道。
他沿著原路瘋狂奔逃,顧不得觸發機關的風險,隻求儘快離開。來時小心翼翼花了近半個時辰的路程,回去隻用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期間又觸發了兩處機關,被他以金焱強行破開!
終於,他看到了前方那個向上的斜坡和頭頂隱約透下微光的陷阱出口!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起,雙手灌注靈力,狠狠推向那覆蓋著毒苔的陷阱頂蓋!
“轟!”
頂蓋被推開,外界混合毒瘴的甜腥空氣湧入。趙艷華如同離弦之箭,從陷阱中衝出,落在外麵的瘴母林中。
他立刻環顧四周,發現碧磷毒蜂群已經不見,周煌等人似乎也已離開,原地隻留下一片狼藉的戰鬥痕跡和幾具殘缺的蜂屍。看來他們解決蜂群後,發現“木炎”失蹤,可能搜尋未果,已經繼續前進去採集七心腐骨蓮了,或者……去探索其他可能的入口了?
趙艷華此刻狀態極差,神魂中毒未清,半邊身體麻木,靈力也消耗大半。他不敢久留,立刻服下幾顆解毒丹和回氣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沼澤外圍疾馳而去。
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逼出體內劇毒,恢復狀態。至於周煌他們……等自己恢復過來,再作計較。紫心還魂草已經到手,此行的主要目的已達到。
他一邊疾行,一邊心中也有一絲後怕。百草真人的洞府,果然危機四伏,那最後一刻的金丹神識掃過,更是讓他心有餘悸。幸好自己當機立斷,搶了紫心還魂草就跑,若是貪圖三彩蘊神果,恐怕此刻已凶多吉少。
“不過……三彩蘊神果,石髓靈乳……”趙艷華眼中閃過一絲不甘。那纔是真正的大機緣!等自己實力更強,或許可以再來嘗試。現在,先救治師兄要緊。
他摸了摸懷中的玉盒,感受著其中紫心還魂草散發出的溫和靈魂波動,心中湧起希望。
師兄,等著我,我很快就能讓你醒來!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濃重的迷霧之中。
而在他離開後不久,陷阱口附近,周煌等人的身影去而復返。看著被強行推開的陷阱頂蓋和周圍殘留的、微弱卻獨特的火焰氣息(趙艷華匆忙間未能完全掩飾本命金焱痕跡),周煌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有人先我們一步進去了!還觸發了裏麵的機關和守護!”白羽檢查著痕跡,沉聲道。
“是那個‘木炎’?他竟能從那種陷阱下活著出來,還開啟了洞府入口?”火靈兒難以置信。
柳青青秀眉微蹙,感應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熾熱而純凈的火焰氣息,若有所思:“此火……非同一般。那人,恐怕不簡單。”
周煌眼神閃爍,殺機畢露:“不管他是誰,敢搶在我周煌前麵動我的東西……找死!追!他中了‘腐心針’的毒,跑不遠!洞府裡的東西,還有他身上的秘密,我都要!”
一行人不再耽擱,留下標記後,也迅速追入了甬道之中。
沼澤迷霧,掩蓋了殺機,也掩蓋了即將到來的、更加激烈的衝突。
(第六百二十四章,風起青萍,完。下章將圍繞趙艷華逼毒療傷、周煌追殺、以及趙琰使用紫心還魂草後可能出現的轉機展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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