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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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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絕地逢生,古塚迷蹤

第一節:孤身墜冥

黑暗,冰冷,死寂。

趙艷華重重摔落在地,劇烈的撞擊讓他眼前發黑,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背部剛剛癒合不久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浸濕衣衫。更可怕的是,右腳踝處傳來刺骨的冰寒與劇痛,那隻蒼白骨手留下的陰死氣息如同附骨之疽,正沿著經脈向上侵蝕。

“咳……”他咳出一口帶著冰碴的血沫,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發現自己幾乎動彈不得。四周是絕對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唯有玄鑰道胎能模糊感知到,這裏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充斥著濃鬱陰氣與古老塵埃氣息的石室。空氣凝滯得如同膠水,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墓穴的腐朽味道。

小挪移符的空間之力與骨手的乾擾相互抵消,將他隨機拋入了這未知之地。毫無疑問,這裏應該就是韓昱所說的“玄陰真君”坐化之地,古修遺塚的真正核心區域!

“唧……”懷中傳來微弱的鳴叫,噬金甲掙紮著爬出,背甲上的金光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顯然剛才那一下爆發消耗巨大。它焦急地用觸角觸碰趙艷華的臉頰,傳遞著擔憂的情緒。

“我沒事……暫時。”趙艷華強忍疼痛和寒意,擠出一句話安慰小傢夥。他艱難地從懷中摸索出回氣丹和療傷葯,各服下一顆。丹藥入腹,化作暖流勉強抵禦著體內的陰寒,恢復著微薄的靈力。

他不敢立刻打坐療傷,強撐著以玄鑰道胎仔細感知周圍。石室不大,約三丈見方,四壁似乎是某種深黑色的岩石,觸手冰涼堅硬,刻有模糊的、難以辨認的古老紋路。地麵積著厚厚的灰塵,沒有任何傢具或物品。唯一的異常是,在他對麵牆壁的下方,似乎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往何處。

沒有出口,沒有光亮,隻有無盡的黑暗和寂靜。那洞口彷彿是巨獸等待吞噬獵物的喉嚨。

“必須離開這裏……”趙艷華知道,留在這裏隻有死路一條。外麵的韓昱等人隨時可能突破進來,或者那祭壇中的骨手主人……一想到那隻骨手和那句模糊的低語“玄鑰道胎”,他就遍體生寒。對方竟然能認出他的體質!

他嘗試溝通鑫馬戒(趙琰昏迷前暫時留給他,他能開啟最外層),想取出照明的工具。但神識探入,卻發現戒指空間內一片紊亂,許多物品的位置都發生了變化,顯然是受到了剛才空間亂流和骨手力量的乾擾。他費力地找到幾塊月光石,注入微弱的靈力,柔和的白光勉強照亮了石室。

藉著光線,他看清了自己的右腳踝。那裏麵板呈現詭異的青黑色,五個清晰的指印深入皮肉,絲絲黑氣繚繞,不斷試圖向上蔓延。他連忙取出孫掌櫃給的祛陰丹藥服下,又用短劍割開傷口,擠出一些發黑的膿血,撒上赤陽化陰散(上次剩餘)。藥力與陰死之氣對抗,發出“滋滋”聲響,疼痛加劇,但黑氣的蔓延速度總算被遏製住了。

處理完傷口,他看向那個洞口。玄鑰道胎的感知延伸進去,卻如同泥牛入海,被裏麵更加濃重的陰氣和混亂的能量場所阻隔,隻能感知到裏麵通道曲折,似乎向下延伸。

別無選擇。

趙艷華將噬金甲收回懷中貼身保暖,一手持劍,一手舉著月光石,咬著牙,拖著受傷的右腿,一步一步挪向那個黑暗的洞口。每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冷汗浸透了衣衫。

洞口內是一條狹窄、向下傾斜的甬道。岩壁同樣漆黑冰冷,刻著更加密集和詭異的符文,有些符文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給人以不祥之感。空氣更加渾濁,腐朽氣息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葯香?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同於陰氣的、精純的靈氣波動?

這矛盾的感覺讓他更加警惕。他小心翼翼,將玄鑰道胎的感知提升到極限,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能量變化和潛在危險。同時,《斂息潛影術》全力運轉,儘可能收斂自身氣息,彷彿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

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了岔路。左右各有一條通道,能量波動有所不同。左邊的通道陰氣更重,隱約傳來“滴答”的水聲。右邊的通道則傳來那股淡淡的葯香和精純靈氣,但同時也伴隨著一絲更隱晦的危險感。

噬金甲的觸角微微指向右邊通道,傳遞出既渴望又警惕的複雜情緒。

趙艷華沉吟片刻,選擇了右邊。左邊的陰氣太重,以他現在的狀態,無異於找死。右邊雖然有危險,但同樣可能有生機,比如……靈藥?

他更加小心地踏入右邊通道。通道逐漸變得寬敞,岩壁上的符文也出現了變化,從純粹的陰邪符文,開始夾雜一些類似丹鼎、靈草紋路的圖案。葯香越來越清晰,靈氣也越發濃鬱。

終於,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半掩的石門。石門由一種暗青色的玉石製成,上麵雕刻著一尊模糊的、似乎在煉丹的仙人身影。石門縫隙中,透出更加明亮的靈光和沁人心脾的葯香。

趙艷華沒有貿然進入。他趴在門縫處,仔細向內觀察。

門內似乎是一間煉丹室!空間比之前的石室大了數倍。中央是一座高達丈許的、造型古樸的青銅丹爐,爐身佈滿綠銹,但爐口處卻隱隱有靈光流轉。丹爐下方,地火早已熄滅,隻剩下冰冷的灰燼。室內一角,有石架傾倒,上麵散落著一些玉瓶、玉盒,大多已經腐朽破損,靈氣盡失。但唯有一個放在石台中央的、通體瑩白、密封完好的玉匣,正散發著柔和而持久的靈光,那股精純的靈氣和葯香,正是源自於此!

而在玉匣旁邊,盤坐著一具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骸!屍骸身著破爛的道袍,骨骼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玉色,手中還握著一柄拂塵。屍骸周圍三尺,地麵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灰塵,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守護。

“坐化的修士?看這骨骼玉化程度,生前修為恐怕不低,至少是金丹期!”趙艷華心中凜然。能在這等陰煞之地坐化,並保持屍骸不腐、靈氣內蘊,絕非尋常。

玉匣中的東西,顯然是這位坐化修士遺留的、最珍貴的寶物!很可能是丹藥,或者與煉丹相關的重寶!

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但趙艷華沒有失去理智。這類坐化之地,往往留有最後的防護或禁製。那乾淨的地麵,可能就是警示。

他仔細觀察,玄鑰道胎全力感應。果然,在那玉化屍骸周圍,存在著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但蘊含著淩厲殺機的無形禁製!若非玄鑰道胎對能量結構異常敏感,根本發現不了。一旦踏入那片區域,恐怕立刻會引發致命攻擊。

同時,他還察覺到,這間煉丹室並非隻有這一個入口。在對麵牆壁,還有一扇緊閉的石門,門上刻著複雜的陣法紋路,似乎是出口,但同樣被禁製封鎖。

要想拿到玉匣,或者找到出路,都必須麵對這裏的禁製。

趙艷華陷入沉思。強攻禁製?以他現在的狀態,無異於自殺。繞過禁製?範圍似乎覆蓋了整個石台區域。

就在他苦思對策時,懷中的噬金甲再次躁動起來。這次,它不僅僅是指向玉匣,更是指向了那具玉化屍骸……準確說,是屍骸道袍腰間掛著的一個毫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暗金色袋子。

那袋子樣式古樸,非布非革,表麵有極淡的、與噬金甲背甲紋路有幾分相似的流動光澤。

“那是……靈獸袋?”趙艷華心中一動。難道這坐化的修士,也曾飼養過類似噬金甲的靈蟲?噬金甲對那袋子產生反應,是因為同源氣息?

他嘗試以神識遠遠探向那個暗金袋子,卻被一層微弱的屏障擋住。但神識接觸的瞬間,他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無盡滄桑與疲憊的嘆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後世……有緣人……若得‘玄金噬靈蟲’認可……可取‘蘊神丹’……破禁之法……在……”

嘆息聲斷斷續續,隨即消散。

玄金噬靈蟲?是噬金甲真正的名稱?蘊神丹?是玉匣中的丹藥?這坐化修士,竟然還留有一縷殘念在靈獸袋上?!

資訊量巨大,但關鍵部分模糊不清。

趙艷華看向懷中正對暗金袋子表現出強烈渴望的噬金甲,又看了看那危險的禁製和近在咫尺的玉匣。

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成形。

第二節:靈蟲破禁

噬金甲(或許該稱玄金噬靈蟲)對那暗金靈獸袋的渴望是如此強烈,以至於它開始主動吸收趙艷華體內的玄鑰道胎靈力,背甲上黯淡的紋路再次開始閃爍微光。

“你想過去?你能避開或者剋製那個禁製?”趙艷華嘗試與它溝通。

噬金甲傳遞來模糊的意念:親近、同源、安全。

趙艷華沉吟。坐化修士的殘念提到“若得玄金噬靈蟲認可”,或許這靈蟲本身,就是通過此處禁製、獲得遺澤的關鍵?甚至,這禁製可能本就是為擁有此類靈蟲的傳人準備的?

值得一試!總比困死在這裏強。

他再次仔細感知那無形禁製。禁製能量屬性偏陰寒鋒銳,與噬金甲曾經爆發的破邪金光屬性似乎有些相剋,但坐化修士殘念又提到“同源”……這其中或許有某種平衡或轉化。

“好,我幫你。”趙艷華下定決心。他先退到通道內相對安全的位置,盤膝坐下,不顧傷勢,開始全力運轉功法,將恢復不多的玄鑰道胎靈力,精純地、源源不斷地輸入噬金甲體內。

噬金甲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隨著靈力的注入,它背甲上的紋路越來越亮,從淡金逐漸向純金轉變,體型也微微膨脹,散發出的氣息節節攀升,竟隱隱達到了鍊氣三層的程度!它周身開始繚繞起一層淡淡的、神聖而鋒銳的金色光暈。

這一次,沒有之前的爆發,而是一種穩定而持續的強化。

約莫半個時辰後,趙艷華臉色蒼白,靈力幾乎再次見底,才停了下來。噬金甲此刻金光內蘊,神采奕奕,與之前判若兩蟲。

“去吧,小心。”趙艷華輕輕拍了拍它。

噬金甲“唧”地輕鳴一聲,振翅飛起(它似乎吸收了足夠靈力後,短暫飛行能力有所增強),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線,徑直飛向石室內那具玉化屍骸腰間的暗金靈獸袋。

趙艷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盯著它。

噬金甲靠近屍骸周圍三尺範圍時,那無形的禁製果然被觸發!空氣中泛起肉眼難辨的漣漪,數道細如髮絲、卻鋒銳無比、帶著陰寒之氣的灰白色光絲憑空出現,如同活物般纏繞向噬金甲!

然而,噬金甲不閃不避,背甲上的金色紋路驟然亮起,那層金色光暈擴散開來。灰白光絲觸碰到金色光暈,竟然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如同冰雪遇到驕陽,迅速消融、瓦解!不是硬抗,更像是……被同化、吸收了部分能量?

噬金甲的速度幾乎沒有受到影響,順利穿過了禁製最外層,落在了那暗金靈獸袋上。它伸出觸角,輕輕觸碰袋子表麵那些流動的淡金紋路。

嗡——

暗金靈獸袋忽然微微震動,散發出與噬金甲同源的、更古老深邃的金色光芒。兩股金光交融,彷彿在進行某種認證。

片刻後,靈獸袋自動開啟了一道微小的縫隙。噬金甲迅速鑽了進去。

趙艷華緊張地等待著。大約過了十幾息,噬金甲又從袋中鑽出,口中似乎叼著什麼東西。它再次展開金色光暈,輕鬆穿過禁製,飛回趙艷華手中。

攤開手掌,噬金甲放下叼著的東西——那是一枚非金非玉、呈暗金色的古老令牌,約拇指大小,正麵刻著一個複雜的蟲形符文(與噬金甲背甲紋路核心有些相似),背麵則刻著一個小小的“鑰”字。

就在令牌離開靈獸袋的瞬間,那具玉化屍骸手中的拂塵,無風自動,輕輕朝著石台中央的玉匣方向點了一點。

哢噠。

一聲輕響,玉匣周圍的空氣再次泛起漣漪,但這次不再是殺機,而是一種柔和的、引導性的能量波動。同時,那籠罩玉化屍骸和石台的無形禁製,悄然開啟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安全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正是那瑩白玉匣。

而對麵牆壁上那扇緊閉的、帶有陣法禁製的石門,也發出了“嗡嗡”的輕鳴,門上的陣法紋路開始緩緩流轉,似乎令牌也是開啟它的鑰匙之一。

“成功了!”趙艷華大喜過望。這暗金令牌,果然是控製此處禁製、獲取遺澤的關鍵信物!而坐化修士的最後安排,顯然是為後來擁有玄金噬靈蟲(或類似靈蟲)的“有緣人”準備的。

他連忙服下幾顆回氣丹,恢復了些許力氣,然後忍著腿傷,沿著禁製開啟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玉匣走去。路過玉化屍骸時,他停下腳步,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晚輩趙艷華,多謝前輩遺澤。”

屍骸毫無反應,但那拂塵似乎又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徹底沉寂。

趙艷華走到石台前,深吸一口氣,伸手捧起了那個瑩白玉匣。玉匣觸手溫潤,入手頗沉。他輕輕開啟匣蓋。

剎那間,更加濃鬱精純的靈氣和沁人心脾的葯香撲麵而來,讓他精神都為之一振!匣內鋪著柔軟的明黃綢緞,上麵靜靜躺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呈現出七彩琉璃光澤的丹藥!丹藥表麵有雲霞紋路自然流轉,丹暈凝而不散,散發著磅礴而溫和的生機與神魂滋養之力。僅僅聞一口葯香,趙艷華就感覺識海清明,神魂的疲憊和之前被陰靈玉符衝擊的隱痛都緩解了不少。

“這……這就是‘蘊神丹’?!”趙艷華心臟狂跳。光看品相和氣息,這丹藥的品階絕對遠超三階!很可能是四階甚至更高的靈丹!專門滋養修復神魂、穩固本源的無上寶丹!正是救治師兄趙琰的絕佳之物!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第二樣,是一枚簡樸的青色玉簡,貼額讀取,裏麵是一篇名為《玄金馭靈訣》的功法殘篇和部分心得。功法似乎是專門配合“玄金噬靈蟲”修鍊的,能提升與靈蟲的契合度,挖掘靈蟲潛力,甚至藉助靈蟲反饋反哺自身。其中還提到了靈蟲的幾種進化方向和所需資源,包括吞噬特定金屬、靈火、乃至陰煞金髓等物。最後有一段留言,是坐化修士的自述,自稱“玄鑰散人”,因探尋上古秘境遭仇家暗算,身中奇毒,逃至此陰煞之地,借地火與陰氣勉強壓製毒素煉製“蘊神丹”,終因毒入元神,坐化於此。留待有緣,望後來者善用靈蟲與丹藥。

“玄鑰散人……玄鑰道胎……”趙艷華心中震撼。難道自己的玄鑰道胎,與這位坐化修士有什麼淵源?還是僅僅是巧合?

第三樣,則是一個小巧的紫金葫蘆,裏麵裝著大約十滴粘稠如蜜、香氣撲鼻的“地心靈髓液”,是極佳的療傷、恢復靈力、輔助修鍊的寶物。

收穫巨大!遠超預期!

趙艷華強壓激動,將玉匣內的東西小心收好,尤其是那枚“蘊神丹”,用數個玉瓶妥善封存,放入鑫馬戒最深處。

接下來,就是離開這裏了。他看向對麵那扇正在嗡鳴的石門。

第三節:石門之後

手持暗金令牌,趙艷華走到那扇刻滿陣法紋路的石門前。令牌靠近石門中心一個凹陷處時,自動飛起,嚴絲合縫地嵌入。

“轟隆隆……”

石門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麵一條向上延伸的、更加寬闊的通道。通道兩旁,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月光石,將前路照亮。空氣中瀰漫的陰氣似乎淡了不少,反而有一種清新的氣流從上方吹來。

有出口!

趙艷華精神一振,收回令牌(令牌自動脫離石門飛回他手中),邁步踏入通道。噬金甲飛回他肩頭,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條通道明顯是人工開鑿而成,修葺整齊,牆壁上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斑駁的壁畫,描繪著一些煉丹、採藥、雲遊的場景,筆法古樸,但大多已經殘缺模糊。通道一路向上,坡度平緩。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亮光,並非月光石的光芒,而是自然的天光!還有隱約的水流聲和草木氣息傳來。

趙艷華加快腳步,忍著腿傷,終於走到了通道盡頭。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雜草遮掩,他撥開藤蔓,熾烈的陽光瞬間灑落,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適應了光線後,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隱蔽的山崖裂縫中。裂縫下方,是一條潺潺流淌的清澈溪流,兩岸林木蔥鬱,鳥語花香。遠處,能看到起伏的山巒輪廓。

這裏……已經不是東郊礦洞附近了!從陽光方位和植被判斷,似乎是在東陵山脈更深的某處山穀。

小挪移符的隨機傳送和骨手的乾擾,竟然將他直接從地下深處的遺塚核心,送到了山脈另一側的出口!這或許是當年玄鑰散人為自己預留的逃生通道,如今被他誤打誤撞使用了。

暫時安全了!

趙艷華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他癱坐在裂縫邊的石頭上,感受著久違的陽光和新鮮空氣,恍如隔世。

回顧這次礦洞遺塚之行,險死還生,但收穫也是巨大。不僅得到了救治師兄的關鍵丹藥“蘊神丹”,獲得了《玄金馭靈訣》和地心靈髓液,噬金甲也成長明顯,還得知了它與“玄金噬靈蟲”的淵源,以及那位神秘坐化的“玄鑰散人”的存在。

但危機並未解除。韓昱及其同黨還在礦洞那邊,他們絕不會放棄。自己身懷重寶的訊息一旦泄露(韓昱很可能猜到一些),將引來無窮禍患。必須儘快趕回百草堂,救治師兄,然後……遠走高飛!

當務之急,是確定方位,療傷,然後設法返回坊市。

他先取出地心靈髓液,滴了一滴入口。靈液入喉即化,化作磅礴而溫和的靈力洪流,迅速補充著他乾涸的經脈和丹田,同時強大的生機滋養著他的肉身,背部和腳踝的傷口傳來麻癢的感覺,正在快速癒合!連侵入經脈的陰死之氣也被這股精純的生機靈力迅速驅散、凈化!

“不愧是天地靈髓!”趙艷華驚喜不已。僅僅一滴,就讓他的傷勢恢復了三四成,靈力也恢復了大半!他又滴了一滴給噬金甲,小傢夥也舒服地吸收著,背甲光芒更潤。

隨後,他攀下山崖,來到溪邊,清洗了身上的血汙,換上千凈衣物(從劫修儲物袋所得),整個人精神麵貌煥然一新。雖然腿傷還未痊癒,但已不影響正常行走。

他沿著溪流向下遊方向走去,希望能遇到獵戶或採藥人,問明道路。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前方樹林中傳來人聲和金屬交擊聲,還有靈力波動!

趙艷華立刻警惕,施展斂息術,藏身樹後,悄悄靠近。

隻見林間一片空地上,兩夥人正在對峙。一夥三人,穿著統一的灰色勁裝,袖口綉著一個小小的“狼頭”圖案,修為都在鍊氣五六層,為首的是個鍊氣七層的疤臉大漢。另一夥隻有兩人,一男一女,男子約莫二十齣頭,劍眉星目,鍊氣六層修為,手持長劍,將一位臉色蒼白、似乎有傷在身的少女護在身後。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容貌清麗,修為隻有鍊氣四層,手中握著一把短匕。

“蘇慕雲!識相的把‘紫心蘭’交出來!我們黑狼幫看上的東西,你也敢搶?”疤臉大漢獰笑道,手中鬼頭刀寒光閃閃。

那名叫蘇慕雲的青年劍客冷哼一聲:“紫心蘭是我們先發現並採到的,何來搶奪之說?你們黑狼幫行事,未免太過霸道!”

“霸道?嘿嘿,在這東陵山脈外圍,我們黑狼幫就是規矩!少廢話,不交,就把命和那小姑娘一起留下!”疤臉大漢一揮手,另外兩名幫眾立刻從側翼包抄過去。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趙艷華本不想多管閑事,但聽到“黑狼幫”三個字,眉頭微皺。孫掌櫃曾提過,東陵坊市附近有幾個欺壓散修的小幫派,黑狼幫就是其中之一,名聲很臭。而那對青年男女,看衣著氣質,不像邪修,倒像是有來歷的宗門子弟或修真家族子弟。

就在黑狼幫三人即將動手之際,異變突生!

“吼——!”

一聲低沉恐怖的獸吼從密林深處傳來,震得樹葉簌簌落下!緊接著,一股腥風撲麵,一道巨大的黑影帶著築基期的恐怖威壓,猛然撲向場中眾人!

第四節:螳螂黃雀

那黑影速度極快,眾人隻覺眼前一花,腥風已至!

“是二階妖獸‘鐵背蒼狼’!快散開!”疤臉大漢經驗豐富,驚駭大叫,同時向側方急滾。

但他的兩名手下反應稍慢,直接被黑影撲中!慘叫聲戛然而止,兩人瞬間被撕成碎片,鮮血內臟灑了一地!

黑影落地,顯出身形。那是一頭體長近兩丈、肩高過人、通體灰黑、背部覆蓋著岩石般厚重骨甲的巨狼!狼眼猩紅,獠牙外露,口中滴著涎水,散發著築基初期巔峰的凶戾氣息!

鐵背蒼狼,東陵山脈深處的霸主級妖獸之一,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行動如風,性格殘忍嗜殺。通常隻在山脈更深處活動,不知為何會出現在外圍。

疤臉大漢躲過一劫,嚇得麵無人色,哪裏還顧得上搶什麼紫心蘭,轉身就逃。

鐵背蒼狼低吼一聲,四肢一蹬,化作一道灰影,瞬間就追上了疤臉大漢,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他的頭顱!

疤臉大漢亡魂皆冒,拚命激發一張護身符籙,同時回身一刀砍向狼頭。

“哢嚓!”護身光罩如同紙糊般破碎,鬼頭刀砍在狼頭上,隻濺起幾點火星,連骨甲都沒破開。下一秒,疤臉大漢半個身子被狼口咬住,慘叫聲隻發出一半,便被“嘎嘣”一聲咬碎,沒了聲息。

轉眼間,黑狼幫三人全滅!

鐵背蒼狼甩掉口中的殘屍,猩紅的狼眼轉向了還留在原地的蘇慕雲和那少女。顯然,它被這裏的血腥味和活人氣息徹底吸引了。

“婉兒,快走!”蘇慕雲臉色煞白,但依然將少女死死護在身後,長劍橫在胸前,靈力全力灌注,劍身發出清越的嗡鳴。他知道,麵對二階妖獸,鍊氣期修士幾乎沒有勝算,但他不能退!

名為婉兒的少女咬著嘴唇,眼神堅定:“雲哥,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鐵背蒼狼可不管這些,低吼一聲,後腿微屈,眼看就要撲上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細線,如同閃電般從側麵樹林中射出,精準地射向鐵背蒼狼那猩紅的左眼!

是趙艷華出手了!他本不想招惹這二階妖獸,但眼看那對青年男女就要喪生狼口,終究沒能忍住。更重要的是,他觀察到這鐵背蒼狼雖然兇悍,但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左前腿有一道新鮮的傷口,還在滲血,行動間略有凝滯,可能之前經歷過戰鬥或受傷。或許……有機會?

他選擇的目標是眼睛,無論妖獸防禦多強,眼睛總是相對脆弱的要害。而射出的,並非飛劍或符籙,而是被他以玄鑰道胎靈力暫時強化、賦予了一絲破甲鋒銳特性的——噬金甲!

噬金甲在趙艷華全力靈力灌輸和地心靈髓液滋養下,此刻狀態正佳,速度極快,化作金線直取狼眼!

鐵背蒼狼感應到危機,猛地偏頭!

“噗嗤!”

噬金甲沒能命中眼睛,卻狠狠撞在了狼吻側麵的皮肉上!它那鋒銳的口器和附帶的破邪金光,竟然撕裂了鐵背蒼狼堅韌的皮毛,撕開一道寸許長的傷口,金光滲入,讓傷口發出“滋滋”聲響,冒出青煙!

“吼——!”鐵背蒼狼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猛地扭頭看向噬金甲射來的方向,暫時放棄了眼前的蘇慕雲二人。

就是現在!

趙艷華從樹後閃身而出,手中早已扣住的一張二階“庚金劍符”瞬間激發!一道凝練無比、散發著無堅不摧氣息的金色劍光,撕裂空氣,直斬鐵背蒼狼左前腿那道舊傷!

同時,他對著蘇慕雲厲喝:“攻擊它的舊傷!眼睛!”

蘇慕雲瞬間反應過來,不愧是宗門子弟,戰鬥素養極高。他毫不猶豫,將全部靈力灌注長劍,施展出最強劍招——“流雲逐月”!劍光如匹練,帶著飄逸而淩厲的氣息,配合著趙艷華的庚金劍光,齊齊斬向狼腿舊傷!

婉兒也咬牙擲出手中短匕,射向狼眼乾擾。

鐵背蒼狼狂怒,揮爪拍向庚金劍光,同時張口噴出一道腥臭的灰色風刃,迎向蘇慕雲的劍招。

“轟!鏘!”

庚金劍光與狼爪碰撞,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劍光破碎,但狼爪也被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舊傷崩裂,鮮血狂噴!蘇慕雲的劍招與風刃相撞,雙雙湮滅,但他也被反震得嘴角溢血,連退數步。

噬金甲趁機再次飛撲,這次瞄準了狼眼!

鐵背蒼狼接連受創,尤其是左前腿舊傷加重,嚴重影響行動,又見那詭異的金蟲再次襲來,終於萌生退意。它恨恨地瞪了趙艷華一眼,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猛地轉身,拖著傷腿,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處,隻留下滿地狼藉和濃重的血腥氣。

危機暫時解除。

蘇慕雲長劍拄地,大口喘息,看向趙艷華,眼中充滿感激和後怕:“多謝道友仗義出手!在下青雲宗外門弟子蘇慕雲,這是舍妹蘇婉兒。敢問道友高姓大名?”

青雲宗?趙國三大修仙宗門之一!趙艷華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散修趙艷華,路過而已。蘇道友不必客氣。”

“趙道友謙虛了。若非道友及時出手,我兄妹二人今日怕是凶多吉少。”蘇慕雲苦笑,隨即正色道,“道友救命之恩,蘇某沒齒難忘。不知趙道友這是要前往何處?若順路,不如同行,彼此也有個照應。”他看出趙艷華雖然修為隻有鍊氣三層(趙艷華刻意收斂),但手段不俗,那隻金色靈蟲更是神奇,不敢小覷。

趙艷華正愁不認得路,聞言便道:“在下正要返回東陵坊市,不知蘇道友可知方向?”

“巧了,我們採集到紫心蘭,也正要返回坊市交任務。”蘇慕雲喜道,“從此處向東,大約百餘裡,便是坊市西郊。我們正好同路。”

“如此甚好。”趙艷華點頭。

蘇婉兒此時也緩過氣來,向趙艷華盈盈一禮,聲音清脆:“多謝趙大哥救命之恩。”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停在趙艷華肩頭、正梳理觸角的噬金甲,“趙大哥,你的這隻靈蟲好厲害呀!”

趙艷華微微一笑:“僥倖有些機緣罷了。”

三人稍作休息,處理了一下傷勢(蘇慕雲給了趙艷華一顆青雲宗的療傷丹藥,效果不錯),便一同上路。有蘇慕雲兄妹帶路,趙艷華省去了辨認方向的麻煩。

路上,蘇慕雲兄妹對趙艷華的來歷和目的有些好奇,但見他言語謹慎,便也沒有多問,隻是閑聊了一些坊市趣聞和宗門見聞。趙艷華也藉此瞭解到,青雲宗近期似乎也在關注東陵山脈的異動,有內門弟子前來調查。這讓他心中更加警惕,韓昱搞出的動靜,果然引起了大人物的注意。

百餘裡路,對於修士來說不算遠。傍晚時分,三人便已能看到東陵坊市西城門的輪廓。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城門時,趙艷華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去。隻見城門附近,似乎比平日多了些守衛,盤查也嚴格了許多。而在城牆上,貼著一張醒目的告示,周圍圍了不少修士,正在議論紛紛。

趙艷華走近些,看清告示內容,瞳孔驟然收縮!

告示由坊市管理處和萬寶樓聯合釋出,內容大意是:日前東郊礦洞發生大規模陰氣爆發和地質災害,造成數位探險修士不幸遇難或失蹤(名單附後,趙艷華的名字赫然在列!),經查可能與古代邪修遺跡有關。為保障坊市安全,即日起加強出入盤查,並懸賞徵集一切與礦洞、古代遺跡相關的線索,尤其是關於失蹤人員下落和可能存在的邪寶資訊,提供有效線索者重賞!

名單上,除了趙艷華,還有侯三、柳青,以及之前失蹤的那些修士。而韓昱、烏姓老者、雷姓大漢、冷月、吳運算元的名字,一個都沒出現!

好一個顛倒黑白,金蟬脫殼!韓昱顯然已經安全撤回,並將所有黑鍋甩給了“地質災害”和“古代邪修遺跡”,自己則隱藏在幕後,甚至可能利用聯合釋出告示的機會,進一步掌控輿論,搜尋漏網之魚(比如自己)和可能泄露的訊息!

趙艷華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韓昱在坊市的勢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大!自己現在回去,是否安全?

蘇慕雲也看到了告示,皺眉道:“東郊礦洞竟有古邪修遺跡?還死了這麼多人?趙道友,你之前……”

趙艷華迅速鎮定下來,苦笑道:“不瞞蘇道友,我之前也曾去東郊礦洞附近尋找靈草,僥倖提前離開,沒想到後來發生如此變故,真是後怕。”他將自己從遺塚出來的經歷完全隱瞞。

蘇慕雲點點頭,沒有懷疑:“看來坊市最近不太平。趙道友回去後也要多加小心。”

“多謝提醒。”趙艷華道。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城門,心中迅速權衡。直接回百草堂?會不會有埋伏?韓昱是否已經懷疑自己未死,並監視了百草堂?

他必須更加謹慎。

“蘇道友,蘇姑娘,在下還有些瑣事要處理,暫且別過。救命之恩,容後再報。”趙艷華拱手道。

蘇慕雲忙道:“趙道友言重了,該我們報答你纔是。既然如此,後會有期。若在坊市中遇到麻煩,可來西區‘青雲客棧’尋我們,我們在那裏暫住。”

“一定。”趙艷華記下,然後目送蘇慕雲兄妹進入城門。

他沒有立刻進城,而是繞到了坊市南側一處相對僻靜的城牆根。這裏有一段早年廢棄、被雜草掩蓋的排水暗渠,直通坊市內的一條臭水溝。這是孫掌櫃早年閑聊時無意中提到的,當年一些混跡底層的散修偷入坊市的“秘道”之一,早已廢棄多年,少有人知。

趙艷華仔細探查周圍,確認無人注意後,掀開偽裝的石板,忍著惡臭,鑽入了狹窄潮濕的暗渠。噬金甲似乎很不喜歡這環境,縮回了懷裏。

暗渠內曲折蜿蜒,陰暗汙穢。趙艷華屏住呼吸,憑藉記憶和玄鑰道胎的感知,摸索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光亮和流水聲。他小心推開頭頂的鐵柵欄(早已鏽蝕鬆動),從一處荒廢院落內的枯井中爬了出來。

這裏已經是坊市南區,靠近貧民窟,魚龍混雜,氣息雜亂,正好適合隱藏。

他迅速換了身更破舊的衣服,抹了點汙泥在臉上,裝作流浪漢的模樣,朝著百草堂所在東區潛行而去。他沒有走大路,專挑小巷、屋簷陰影,將《斂息潛影術》發揮到極致。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坊市街道依然熱鬧,但趙艷華卻感覺這繁華之下,隱藏著冰冷的殺機。

當他終於看到百草堂那熟悉的招牌時,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對麵街角的陰影裡觀察了許久。百草堂門窗緊閉,隻從門縫透出微光,看起來與往日無異。周圍街道行人如常,似乎沒有埋伏的跡象。

但他不敢大意。想了想,他繞到百草堂後巷,那裏有一扇供夥計出入的小門。他記得孫掌櫃說過,這小門內側門閂有些鬆動,用力以特定角度撞幾下,有可能撞開。

他來到後門處,側耳傾聽,裏麵沒有動靜。又用玄鑰道胎感知,門後似乎也沒有異常能量波動。

他深吸一口氣,後退幾步,然後猛地用肩膀撞向木門!

“砰!砰!哢!”

第三下,門閂果然被撞開。趙艷華閃身而入,反手將門關上,背靠牆壁,警惕地看向院內。

後院靜悄悄的,葯圃裡的靈草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光。前堂和後院之間的門簾低垂,透出燈光和人聲。

是孫掌櫃和一個女子的聲音!那女子的聲音……有些熟悉!

趙艷華心中一緊,悄悄靠近門簾,凝神細聽。

“……孫掌櫃,我再說一次,趙艷華是否真的死在了礦洞?他可有留下什麼遺物?尤其是,一隻金色的甲蟲,或者一些特殊的礦石、玉簡?”女子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是冷月!她果然找來了!

孫掌櫃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悲傷:“冷月姑娘,老朽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小趙那孩子接了任務出去,就再也沒回來。坊市告示你也看到了,他……他恐怕已經遭了不幸。他能有什麼遺物?就那麼幾件破爛東西,都在這兒了。”接著是翻動物品的聲音。

“那隻甲蟲呢?”冷月追問。

“甲蟲?什麼甲蟲?老朽從未見過。”孫掌櫃矢口否認。

冷月沉默片刻,語氣轉冷:“孫掌櫃,我敬你是長輩,又曾照顧過趙琰師兄。但我叔父對那礦洞之物勢在必得,趙艷華可能帶走了一些關鍵東西。你若隱瞞,恐怕會給自己和這百草堂帶來災禍。”

孫掌櫃嘆息:“冷月姑娘,老朽一把年紀,何苦騙你?你若不信,盡可搜查。隻是莫要驚擾了後麵靜室養傷的趙琰,他已經夠可憐了。”

提到趙琰,冷月的語氣似乎軟化了一絲,但隨即又強硬起來:“趙琰師兄的傷勢,我會想辦法。但趙艷華的事情,我必須查清楚。既然你不肯說,那我隻好……”

就在這時,趙艷華猛地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冷月前輩,不必為難孫掌櫃。我在這兒。”

第五節:暗室對質

靜室中,燈光搖曳。

孫掌櫃看到趙艷華突然出現,先是一驚,隨即是如釋重負的驚喜,但立刻又轉為濃濃的擔憂。

冷月霍然轉身,麵紗下的目光銳利如劍,牢牢鎖定在趙艷華身上,似乎要將他徹底看透。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疑惑,有審視,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鬆了口氣?

“你果然沒死。”冷月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是怎麼逃出來的?侯三和柳青呢?”

趙艷華走到孫掌櫃身邊,對他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平靜地看向冷月:“僥倖藉助一張不穩定的挪移符,被隨機傳送到了山脈另一邊。侯道友和柳道友……晚輩被陣法吸走時,看到他們已被陣法之力束縛,恐怕凶多吉少。”他半真半假地回答,將自己得到遺澤和噬金甲異變等關鍵資訊全部隱瞞。

冷月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趙艷華神色坦然,目光清澈。

“你可知,你消失後,那血祭陣法並未完全成功?”冷月忽然道,“骨罈中伸出的骨手似乎受到了乾擾,陣法執行出現紊亂,叔父……韓昱他不得不提前終止儀式,帶我們強行撤離。烏、雷兩位前輩當場翻臉,與叔父大打出手,吳運算元趁亂不知去向。我們回到坊市後,叔父立刻釋出了聯合告示,掩蓋真相。”

趙艷華心中一動。看來自己用陽炎雷珠和噬金甲金光乾擾陣法,加上小挪移符的空間紊亂,確實對韓昱的計劃造成了影響。這或許也是自己還能暫時安全的原因之一?韓昱可能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死了,或者得到了什麼,所以才讓冷月來查探?

“晚輩修為低微,能僥倖逃生已是萬幸,對陣法之事一無所知。”趙艷華繼續裝傻。

冷月緩緩走近兩步,目光落在他肩頭露出半個腦袋、正警惕看著她的噬金甲身上:“你這靈蟲,似乎與之前有些不同了。”

趙艷華心頭一緊,麵上不動聲色:“僥倖在山中得了點機緣,小傢夥吃了些靈物,有所成長。”

冷月沒有繼續追問噬金甲,而是話鋒一轉:“你可知,你師兄趙琰所中的‘九竅封魂術’,並非無解?”

趙艷華猛地抬頭:“前輩何意?”

“我查閱了一些古籍,又請教了門中長輩。”冷月道,“要解此術,除了那些傳說中的天材地寶和高階靈丹,還有一個方法——找到施術者,或者找到與其同源的法力,逆向解析術式結構,配合特定的‘醒神針法’,有七成把握可以安全解除。”

“施術者?同源法力?”趙艷華急切問道,“前輩可知施術者是誰?或者哪裏能找到同源法力?”

冷月搖搖頭:“施術者身份成謎。但同源法力……據我推測,極有可能與魔道‘七煞宗’的‘七煞封魂訣’有關。此法陰毒詭譎,專傷神魂本源。趙琰師兄中的手法,與記載中的‘七煞封魂訣’有七八分相似。”

七煞宗!趙國境內最神秘也最令人忌憚的魔道宗門之一!趙艷華心中一沉。如果真是七煞宗的人對師兄下手,那麻煩就更大了。

“不過,你也不必絕望。”冷月繼續道,“七煞宗功法雖然詭異,但並非沒有剋製之法。我青雲宗內,便有一門‘清心普善咒’和一套‘破煞金針術’,對破解此類封魂邪術有奇效。隻是……非內門弟子或立下大功者,不得傳授。”

青雲宗!趙艷華看向冷月,心中明悟了幾分:“前輩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做什麼?”

冷月直視著他的眼睛,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趙艷華,我不管你在礦洞中經歷了什麼,得到了什麼。但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秘密,而且你的心性、膽識,乃至這隻靈蟲,都非同尋常。我青雲宗正值用人之際,廣開山門,招收有潛力的弟子。你若願意,我可以引薦你加入青雲宗外門。以你的能力,隻要努力,積攢功勛,未必不能獲得學習‘破煞金針術’的機會,救治你師兄。”

“加入青雲宗?”趙艷華一怔。這確實是一條出路。背靠大宗門,不僅能獲得更好的修鍊資源和庇護,躲避韓昱的追查,更有可能找到救治師兄的方法。蘇慕雲兄妹也是青雲宗弟子,看起來品行不差。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冷月如此招攬,除了可能看中自己的“潛力”,是否還有別的目的?比如,進一步探查自己的秘密,或者……對付她的叔父韓昱?

似乎看出了趙艷華的疑慮,冷月補充道:“引薦你入宗,是我的個人行為,與韓昱無關。事實上……經過礦洞之事,我對他的一些做法,已生隔閡。青雲宗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但你若入門,我可保你在初期不受他直接乾涉。至於你身上的秘密,隻要不危害宗門,不違正道,宗門並不會深究。”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更加低沉:“而且,韓昱對礦洞遺塚並未死心。他認定那裏有‘玄陰真君’遺留的至寶‘玄陰聚魂珠’,能助他突破金丹瓶頸。他正在暗中調集力量,準備再次探索。你若是留在坊市,遲早會被他找到。加入青雲宗,是你目前最好的選擇。”

資訊量巨大。韓昱的目標是“玄陰聚魂珠”?聽起來就是那骨手主人守護的邪物。而冷月與韓昱之間,果然出現了裂痕。

趙艷華沉默思索。加入青雲宗,利弊都很明顯。利在於庇護、資源、救治師兄的希望。弊在於可能捲入宗門內鬥,失去部分自由,秘密有暴露風險。

但相比留在坊市,隨時麵臨韓昱的威脅和覬覦,似乎前者更優。況且,救治師兄的希望,對他吸引力太大了。

孫掌櫃在一旁忍不住開口道:“小趙,冷月姑娘說的有道理。青雲宗是名門正派,你去了那裏,總比在這裏擔驚受怕強。你師兄……唉,老朽會儘力照看,但你若能在宗門立足,找到救治之法,纔是長久之計。”

趙艷華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趙琰,又看了看目光懇切的孫掌櫃,最終,視線落在等待他回答的冷月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承蒙冷月前輩看重,晚輩願意加入青雲宗!救命之恩,引薦之情,晚輩銘記於心,日後定當回報!”

冷月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微微頷首:“好。既然如此,你儘快準備,我們明日一早就出發,前往青雲宗山門。坊市內耳目眾多,不宜久留。你師兄……暫時留在此處,由孫掌櫃照料,更為安全。待你在宗門穩定下來,再想辦法接他不遲。”

“是。”趙艷華應道。雖然不捨得離開師兄,但冷月說的對,現在帶重傷的師兄長途跋涉風險太大。

當夜,趙艷華將大部分靈石和那瓶地心靈髓液留給孫掌櫃,用於維持百草堂和趙琰的療養。自己隻帶了少量靈石、必備丹藥符籙、法劍、暗金令牌、記載《玄金馭靈訣》的玉簡,以及最重要的——那枚“蘊神丹”。噬金甲自然隨身攜帶。

他又在趙琰床前守了半夜,低聲說了許多話,最後將一枚注入自己一絲玄鑰道胎靈力的普通玉佩塞進趙琰手中,低聲道:“師兄,等我回來。我一定找到辦法救你。”

翌日黎明前,天色未亮。

趙艷華換上一身乾淨的青灰色布衣,揹著一個不起眼的行囊,在冷月的帶領下,悄然離開了百草堂,融入了坊市即將蘇醒前的最後黑暗中。

他們從南門出城,沒有引起任何注意。冷月祭出一件樹葉狀的飛行法器,載著兩人,化作一道淡青流光,朝著青雲宗所在的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腳下的大地飛速後退,晨風獵獵。趙艷華回首望去,東陵坊市在晨曦中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新的旅程,開始了。前方是仙門大宗,是未知的挑戰,也是拯救師兄的希望。

而身後,礦洞深處的秘密、韓昱的陰謀、玄鑰散人的遺澤、七煞宗的陰影……如同一張張交織的網,並未遠離。

他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而銳利的光芒。

仙路漫漫,道阻且長。但我趙艷華,必將披荊斬棘,踏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通天大道!

(第六百一十七章,古塚迷蹤,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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