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天問,驚瀾再起
小皇帝那句看似天真無邪的問話,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間讓整個正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帶著驚疑、探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
趙慶雲第一個反應過來,心中巨震。他看向趙琰,幼帝的臉上依舊是那種孩童特有的純真與困惑,彷彿真的隻是不理解“壞人上麵還有沒有更大的壞人”這個簡單的道理。但結合他前幾日在議事廳的表現,以及此刻這精準無比的“補刀”,趙慶雲絕不相信這隻是童言無忌。
這話看似簡單,卻直接將矛盾從“王公公個人罪行”提升到了“朝廷最高層(太後、安平郡王)陰謀陷害北疆”的層麵!這比單純處置一個太監,性質要嚴重千百倍!這意味著北疆與岐都朝廷之間,可能再無轉圜餘地,要麼朝廷嚴懲太後一黨以謝天下(幾乎不可能),要麼北疆就此與朝廷徹底離心甚至決裂!
好厲害的一問!好深的心機!趙慶雲背後泛起一層冷汗,再次深刻意識到,這位年幼的陛下,恐怕是這局中最為高深莫測的棋手。
趙文瑾也懵了。他按黑衣人所說,成功將髒水潑給了王公公和安平郡王,本以為能暫時脫身,甚至可能因“揭露陰謀”而稍有功勞。但小皇帝這一問,直接把天捅破了!安平郡王還好說,畢竟信在那裏,可牽扯到太後……那可是皇帝的親祖母!小皇帝這話,是在大義滅親,還是另有所圖?趙文瑾隻覺得頭皮發麻,發現自己可能從始至終都隻是一枚被各方利用、隨時可棄的棋子,連這看似“成功”的反擊,或許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堂下那些北疆將領、文官,更是麵麵相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要北疆向太後和安平郡王問罪嗎?這可能嗎?
王公公雖然被押著,聽到此話,也是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小皇帝,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懼。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卻被身後的影衛死死按住,發不出聲音。
在一片死寂中,趙琰彷彿被眾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縮了縮脖子,小聲補充道:“朕……朕隻是覺得,王伴伴是壞人,讓他做壞事的,應該是更壞的人……不罰更壞的人,以後還會有壞太監來做壞事的。”邏輯簡單直接,符合一個孩子的思維。
但越是如此“單純”的理由,越讓在場的老狐狸們感到心驚肉跳。
趙慶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知道此刻必須穩住局麵。他起身,走到堂中,對著趙琰躬身一禮,語氣凝重:“陛下明鑒,此言……揭露了此事可能牽扯更深。然太後乃陛下至親,安平郡王乃朝廷宗室重臣,無有確鑿鐵證之前,臣等不敢妄加揣測。當務之急,是徹查王德全一案,釐清其所有罪行及同黨。至於其他……還需陛下迴鑾之後,稟明太後與朝中諸位公卿,由朝廷律法與宗室法度定奪。”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皇帝“追問根源”的正確性,又將皮球踢回了朝廷——人證物證(王公公、信件)可以給你,但如何處理太後和郡王,是你們朝廷自己的事,我們北疆“不敢妄議”。同時,也暗示了皇帝該回岐都了,別在北疆這潭渾水裏繼續攪和了。
趙琰聽罷,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然後“哦”了一聲,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臉上又重新露出些許疲憊和依賴的神色,輕輕打了個小哈欠。“朕困了,這裏……好吵。”
趙慶雲立刻道:“陛下受驚勞累,還請回驛館休息。韓青,加派人手,護衛陛下安全!任何閑雜人等,不得靠近驛館百步之內!”這是要將小皇帝暫時“保護”(隔離)起來了。
“謝……謝趙將軍。”趙琰怯生生地說,任由宮女太監上前,簇擁著離開了這殺氣未消的正堂。
小皇帝一走,堂內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一些,但氣氛依舊凝重。
趙慶雲環視眾人,沉聲道:“今日之事,爾等皆已目睹。王德全竊居天使之位,行此大逆不道之舉,背後是否另有指使,朝廷自會查明。我北疆要做的,是謹守邊關,抵禦北漠,靜待王爺蘇醒,並等候朝廷對此事的最終處置!在此期間,關內上下,需嚴守本職,不得妄議,不得生事,違令者,軍法從事!”
他這番話,既是定調,也是警告。將事件暫時限定在“王公公個人(及可能同黨)犯罪”的框架內,避免內部因皇帝那句“天問”而產生分裂或過激情緒。
“末將(臣等)遵命!”堂下眾人齊聲應諾,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太後和安平郡王的陰影,如同懸在北疆頭頂的利劍,而小皇帝那稚嫩卻犀利的一問,則徹底斬斷了最後一絲溫情脈脈的幻想。
趙文瑾被帶下去軟禁。趙慶雲命令韓青,繼續深挖王公公及其隨從,務必找到更多關於仿製銀扣、以及與安平郡王乃至太後那邊可能聯絡的證據。同時,他也秘密召見了阿月。
“月夫人,今日之事,你怎麼看?”趙慶雲開門見山。
阿月神色平靜:“三爺處置得當。陛下……心思之深,遠超你我預估。”
“他最後那句話,絕非無心。”趙慶雲肯定道,“他似乎……很樂意看到北疆與太後一黨徹底對立。”
阿月點頭:“或許,對他而言,一個與北疆關係緊張甚至敵對、且內部有把柄(王公公之事)的太後一黨,比一個與北疆維持表麵和睦、能借北疆之勢的太後一黨,更有利於他……親政?”
趙慶雲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旋即又被更大的憂慮取代:“若真如此,這位小陛下所圖非小。我們北疆,如今倒成了他棋盤上至關重要的一子,用來攪亂岐都局勢,甚至……‘清君側’的刀。”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他們麵對的,不僅是一個昏迷的主帥,一個內訌的朝廷,一個強大的外敵,現在還有一個心思深沉、難以揣度的幼年天子。
“無論如何,北疆不能亂,也不能任人擺佈。”趙慶雲握緊拳頭,“先將王公公之事做實,向朝廷發出正式質詢公文。同時,前線軍務,絕不能有絲毫懈怠!至於陛下……”他頓了頓,“既然他想看戲,我們就讓這齣戲,按對我們最有利的方向唱下去。但要小心,別最終,成了別人戲台上的傀儡。”
……
驛館內,趙琰屏退左右,獨自一人站在窗前,望著鎮北關巍峨的城牆和遠處蒼茫的北地。他臉上早已沒了方纔的稚嫩與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靜與深邃。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皇祖母,安平王叔……這把火,算是點起來了。北疆這把刀,夠不夠快,能不能幫朕斬開那重重簾幕呢?”
“至於趙文瑾……”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廢物利用完,也該處理掉了。背主弒父(未遂)之名,總得有個人來擔,不是麼?”
窗外,北風呼嘯,捲起千堆雪,彷彿預示著更加酷烈的寒冬,與即將到來的、席捲天下的風暴。
(第五百一十七章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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