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軍營
歸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聞到了血腥味。
濃烈的、鐵鏽般的、混雜著馬糞和篝火煙塵的氣息,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鼻孔,滲進肺腑。這氣息她太熟悉了——戰場,永遠是這種味道。
她躺在一張虎皮褥子上,身上蓋著一件厚重的披風。頭頂是牛皮帳篷的穹頂,幾根木樑交錯支撐,縫隙裡透進來凜冽的北風。耳邊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戰馬的嘶鳴聲、還有遠處隱約的刁鬥聲。
歸墟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修長而有力的手。手指細長,骨節分明,虎口和掌心佈滿了握刀磨出的老繭。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那是三年前在郾城大戰中留下的。指甲修剪得很短,乾淨利落,指縫裏還殘留著洗不掉的鐵鏽色——那是乾涸的血。
她摸向自己的臉。
冷硬的輪廓,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麵板被北風吹得粗糙,顴骨上有兩道淺淺的曬傷痕跡。嘴唇乾裂,下巴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贅肉。一頭長發緊緊地束在頭頂,用一根青銅簪子別住,乾淨利落。
歸墟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體內的力量。
一股凜冽的、如刀鋒般銳利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湧動。那是多年征戰磨鍊出來的體魄,是馬上步下無一不精的武藝,是三軍統帥纔有的殺伐決斷之氣。
她是紀秀雲。
這一世,她是南宋抗金名將,鎮南軍節度使,鄂州駐劄禦前諸軍都統製,紀秀雲。年三十二歲,在這片土地上征戰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歲從軍,十七歲斬將奪旗,二十歲獨領一軍。二十五歲那年,她在郾城大破金兀朮一萬五千鐵浮屠,從此威震天下。金人聞其名而喪膽,稱她為“紀鐵頭”——不是因為她頭鐵,而是因為她的鐵槊之下,從無活口。
但金人不知道的是,這位令他們聞風喪膽的女將軍,心裏始終有一個空缺。
她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在哪裏。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這是刻在靈魂裡的執念,每一世都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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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五大將
“元帥!元帥!”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將領掀簾而入。
他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魁梧,麵如黑炭,一雙眼睛卻亮得像星星。他穿著一身沾滿塵土的鎧甲,頭盔夾在腋下,滿頭大汗。
這是趙天。
紀秀雲手下五大將之首,陷陣營統領。此人勇冠三軍,每戰必為先鋒,手中一桿鐵槍有萬夫不當之勇。金人叫他“趙瘋子”,因為他打起仗來不要命。
“什麼事?”紀秀雲的聲音沙啞而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天道:“金兀朮又來了。這次帶了八萬兵馬,號稱十萬,已經過了朱仙鎮,直奔郾城而來。”
紀秀雲的眼睛微微眯起。
“八萬?”她站起來,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
趙天跟過來,指著地圖上的標記:“斥候來報,金軍分三路:左路軍兩萬,由完顏昂率領,走蔡州方向;右路軍兩萬,由完顏彝率領,走潁昌方向;中路軍四萬,金兀朮親自統領,走郾城正麵。”
紀秀雲沉默了片刻,然後道:“傳令,升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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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五將聚首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紀秀雲坐在帥案之後,身後懸著一麵“紀”字大旗,旗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麵前擺著一張巨大的沙盤,山川河流、城池關隘,一目瞭然。
帳下,五員大將分列左右。
左首第一人,正是趙天。陷陣營統領,先鋒官。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張黑臉上滿是風霜之色。他懷中抱著那桿鐵槍,槍尖上的紅纓已經被血浸透了,乾涸後變成暗褐色。
左首第二人,名叫劉輝。背嵬軍統領,紀秀雲的親衛隊長。此人三十齣頭,白麪微須,看起來像個書生,實則箭術通神,能開三石硬弓,百步穿楊。他沉默寡言,但每言必中。
右首第一人,名叫張士濤。遊奕軍統領,負責斥候和偵察。此人二十六歲,身材精瘦,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像一隻機警的狐狸。他手下有五百精銳斥候,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刺探軍情、偷襲騷擾,無有不精。
右首第二人,名叫王萍。踏白軍統領,負責先鋒開路。此人是五大將中唯一的女子,二十四歲,麵容清秀,但眼神銳利如刀。她使一對短刀,馬戰步戰俱佳,尤其擅長山地作戰。金人叫她“王寡婦”——不是因為她死了丈夫,而是因為她殺起人來,比寡婦哭喪還狠。
右首第三人,名叫於敏。選鋒軍統領,負責攻堅破陣。此人二十二歲,是五大將中最年輕的,但也是最猛的一個。他使一柄大斧,重三十六斤,一斧下去,連人帶馬都能劈成兩半。金人叫他“於瘋子”——和趙天並稱“南北二瘋”。
五大將,各有所長,各領一軍。他們是紀秀雲最鋒利的五把刀,十五年來,跟著她南征北戰,從無敗績。
紀秀雲看著這五個人,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趙天、張士濤、王萍……這些名字,她好像在夢裏聽過。
但她沒有時間多想。軍情緊急,容不得半分遲疑。
“諸位,”紀秀雲站起來,手指點在沙盤上,“金兀朮來勢洶洶,八萬大軍分三路而來。我軍在郾城隻有三萬兵馬,硬拚不是上策。”
趙天第一個開口:“元帥,三萬對八萬,咱們又不是沒打過。郾城那次,一萬破十萬,金兀朮的鐵浮屠不也被咱們砸了個稀巴爛?”
紀秀雲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劉輝淡淡道:“那次是僥倖。金兀朮輕敵,鐵浮屠又不適應南方的地形。這次他學聰明瞭,三路齊進,互為犄角,不會給我們各個擊破的機會。”
張士濤道:“劉將軍說得對。斥候回報,這次金軍的糧道守得很嚴,完顏昂和完顏彝都是金國名將,不好對付。”
王萍抱著一對短刀,靠在柱子上,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沙盤。
於敏最年輕,沉不住氣:“元帥,你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管他八萬還是十萬,殺他孃的!”
紀秀雲沉默了很久。
帳中一片寂靜,隻聽得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終於,她開口了:“我有一個計劃。但這個計劃,需要你們五個人,每一個人都拚上命。”
五個人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
趙天道:“元帥,你說。”
紀秀雲的手指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趙天,你帶陷陣營三千人,正麵迎擊金兀朮的中路軍。不許贏,也不許敗得太快。給我拖住他,至少三天。”
趙天咧嘴一笑:“三天?元帥,你給我五天都行。”
紀秀雲道:“別急著吹牛。金兀朮四萬兵馬,你隻有三千。拖三天,你至少得死一半人。”
趙天收起笑容,沉聲道:“陷陣營的人,從不怕死。”
紀秀雲點了點頭,看向張士濤:“士濤,你帶遊奕軍五百斥候,繞到金軍後方,燒了他們的糧草。金兀朮這次帶了三個月的糧草,全部燒掉。一根糧食都不許留。”
張士濤道:“元帥,金軍的糧道守得很嚴,我……”
紀秀雲打斷他:“我知道。所以我會讓王萍幫你。”
王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紀秀雲道:“王萍,你帶踏白軍兩千人,從伏牛山小路穿插到金軍糧道側翼。士濤燒糧的時候,金軍一定會來救。你的任務,就是攔住援軍。至少兩個時辰。”
王萍點頭:“明白。”
紀秀雲看向劉輝:“劉輝,你帶背嵬軍一千人,守在郾城北門。金兀朮如果發現糧草被燒,一定會瘋狂反撲。你的任務,就是守住北門。不管死多少人,不許退一步。”
劉輝淡淡道:“背嵬軍在,北門在。”
紀秀雲最後看向於敏:“於敏,你帶選鋒軍兩千人,埋伏在朱仙鎮以東的樹林裏。等金兀朮的兵馬亂了,你從側翼殺出來,直取中軍。”
於敏的眼睛亮了:“元帥,我能砍了金兀朮的狗頭嗎?”
紀秀雲道:“能。但你得先活著衝到他的帥旗下麵。”
於敏咧嘴一笑:“沒問題。”
紀秀雲掃視五個人,一字一頓道:“這一戰,不是守城,是決戰。勝了,金人十年之內無力南侵。敗了,鄂州失守,整個江淮防線崩潰,江南半壁江山危在旦夕。”
五個人齊聲道:“誓死追隨元帥!”
紀秀雲看著他們,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情感。
這些麵孔,這些名字,為什麼如此熟悉?
她壓下心中的疑惑,沉聲道:“各自回去準備。三更造飯,五更出發。”
“是!”
五員大將魚貫而出。
趙天最後一個走到帳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紀秀雲一眼。
那一眼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下屬看上司的敬畏,也不是男人看女人的愛慕。
而是一種……跨越了無數歲月的熟悉。
紀秀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趙天。”她叫住他。
趙天轉過身:“元帥?”
紀秀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沉默了片刻,她道:“小心。”
趙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一笑,讓他那張黑臉忽然變得柔和起來。
“元帥放心。我這條命,還得留著給你打仗呢。”
他掀簾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紀秀雲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帳外,北風呼嘯,吹得大旗獵獵作響。
她忽然想起一個夢。
夢裏,有一個男人,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對她說:
“寒兒,下一世,爹還會來找你。”
寒兒?誰是寒兒?爹又是誰?
紀秀雲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坐回帥案前,拿起那支令箭,在燭光下細細端詳。
令箭上刻著一個“紀”字,那是她用了一輩子的記號。
“這一世,”她輕聲說,“我是紀秀雲。是宋將。是大宋的盾,是金人的刀。”
她把令箭插回箭筒,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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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朱仙鎮
五更天,大軍開拔。
趙天帶著三千陷陣營,浩浩蕩蕩地開向朱仙鎮。
他們是正麵,是誘餌,是紀秀雲這盤棋裡最危險的一顆棋子。
三千人對四萬人,這不是打仗,是送死。
但趙天不在乎。
他騎在馬上,鐵槍橫在鞍前,嘴裏叼著一根枯草,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副將湊過來:“將軍,咱們真的能撐三天嗎?”
趙天把枯草吐掉,斜了他一眼:“怎麼,怕了?”
副將道:“不怕。就是覺得……三千對四萬,有點懸。”
趙天笑了:“懸?你知道元帥為什麼讓我來打頭陣嗎?”
副將搖頭。
趙天道:“因為我是趙天。因為我的陷陣營,是全天下最能打的兵。三千人怎麼了?三千人,也能把金兀朮的四萬人拖成死狗。”
副將看著趙天,眼中湧起一股熱流。
趙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那麼多。跟著我,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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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張士濤帶著五百斥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伏牛山的密林中。
他們是整個計劃的關鍵。
燒糧。
金兀朮的四萬中路軍,全靠後方源源不斷的糧草供應。隻要斷了糧,再多的兵也會變成餓殍。
但這條路不好走。
張士濤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麵。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像一隻夜行的貓。
五百斥候,每個人都是他親自挑選的。他們不說話,不點火把,不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馬蹄上裹了布,刀劍用布條纏住,連呼吸都是壓低的。
他們在夜色中穿行,像一群幽靈。
張士濤忽然勒住馬,舉起手。
五百人同時停下來,寂靜無聲。
前方,有一隊金軍巡邏兵經過。火把的光在樹林間晃動,映出一張張疲憊的麵孔。
張士濤無聲地拔出腰間的短刀。
他身後的五百人,也同時拔出了刀。
沒有命令,沒有訊號。
張士濤第一個衝出去,短刀劃破了一個金兵喉嚨。鮮血噴湧而出,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五百斥候如潮水般湧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十個金兵全部斃命,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張士濤擦了擦刀上的血,低聲道:“走。”
五百人繼續前進,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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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萍的踏白軍,比張士濤早出發兩個時辰。
他們走的是伏牛山的小路,那是一條連獵戶都不敢走的險徑。懸崖峭壁,荊棘叢生,一不小心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但王萍不怕。
她從小在山裏長大,十二歲就能在山崖上如履平地。
兩千踏白軍,跟著她翻山越嶺,像一群山羊。
王萍走在最前麵,一對短刀插在腰間,手裏握著一根竹竿,探路、撥開荊棘、試探腳下的岩石。
走到一處懸崖邊,她停下來,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隊伍。
兩千人,一個不少。
她點了點頭,繼續前進。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到達了預定位置——金軍糧道側翼的一座山頭上。
從這裏往下看,能看到金軍的糧道,蜿蜒如一條長蛇。糧車一輛接一輛,望不到頭。
王萍趴在山頂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條糧道。
她在等。
等張士濤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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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輝帶著一千背嵬軍,守在郾城北門。
他站在城樓上,手按著腰間的長劍,目光越過城牆,看向遠方。
北方的天際線上,隱隱約約能看到金軍的旗幟。
劉輝的麵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身後,一千背嵬軍士兵靜靜地站著。他們是紀秀雲的親衛軍,是全軍最精銳的部隊。每個人都是從各軍選拔出來的百戰老兵,個個都能以一當十。
劉輝忽然開口:“你們怕不怕?”
沒有人回答。
劉輝笑了:“我知道你們不怕。因為你們是背嵬軍。”
他頓了頓,然後道:“但今天,可能會死很多人。”
一個老兵站出來,粗聲粗氣道:“將軍,我們從十五年前就跟著元帥打仗,死字寫了多少回了,早就不怕了。”
劉輝看著那個老兵,點了點頭:“好。那今天,就讓金人看看,什麼叫做背嵬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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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敏帶著兩千選鋒軍,埋伏在朱仙鎮以東的樹林裏。
他趴在一棵大樹後麵,手裏握著那柄三十六斤的大斧,眼睛死死地盯著遠處的金軍營地。
他的任務是最後一步——等金軍亂了,從側翼殺出來,直取中軍。
這是整個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擊,也是最危險的一擊。
如果趙天沒能拖住金兀朮,如果張士濤沒能燒掉糧草,如果王萍沒能攔住援軍,如果劉輝沒能守住北門——那他的衝鋒就是送死。
但於敏不在乎。
他相信趙天,相信張士濤,相信王萍,相信劉輝。
更相信紀秀雲。
“元帥說能打,就一定能打。”他低聲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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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血戰朱仙鎮
辰時,趙天的陷陣營與金兀朮的中路軍相遇了。
三千人對四萬人。
金兀朮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看著遠處那支孤零零的宋軍,輕蔑地笑了。
“紀秀雲就派這麼點人來送死?”他對身邊的將領說,“看來南宋真的沒人了。”
他揮了揮手,前鋒一萬騎兵呼嘯而出,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趙天看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金軍騎兵,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了。
他舉起鐵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千陷陣營。
“兄弟們!”他的聲音如洪鐘,“今天,咱們讓金狗看看,什麼叫做陷陣!”
“殺——!!!”
三千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趙天一馬當先,鐵槍如龍,直接紮進了金軍的洪流中。
那一槍,刺穿了第一個金兵的胸膛。槍尖從背後透出來,帶著血和碎肉。
趙天沒有拔槍,而是藉著馬速,把那個金兵的屍體甩出去,砸倒了後麵三個人。
然後他拔出腰間的佩刀,左手槍右手刀,像一台絞肉機一樣殺進了敵陣。
三千陷陣營跟在他身後,每一個人都像一頭出籠的猛虎。
他們不守,隻攻。
不退縮,隻前進。
金軍的前鋒騎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衝擊打懵了。他們沒想到,三千宋軍竟然敢主動衝擊一萬騎兵。
但金軍畢竟是金軍,短暫的混亂之後,他們迅速穩住了陣腳。
更多的騎兵湧上來,從兩翼包抄,要把這支孤軍徹底圍殲。
趙天渾身上下都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的鐵槍已經斷了半截,佩刀的刀刃也捲了,但他還在殺。
“趙瘋子!趙瘋子!”金兵驚恐地喊著這個外號,紛紛避讓。
但人太多了。三千人對四萬人,就算每個人殺十個,也殺不完。
陷陣營的傷亡越來越大。一個接一個的士兵倒下,被金軍的馬蹄踩成肉泥。
趙天的左臂中了一箭,右腿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拔掉箭,撕下一塊衣襟纏住傷口,繼續殺。
副將衝到他身邊,滿臉是血:“將軍!兄弟們死了一半了!”
趙天吼道:“一半算什麼?就算全死光了,也得給我撐到天黑!”
副將咬了咬牙,轉身又殺回了敵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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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金兀朮耳朵裡,他皺了皺眉。
“趙天?就是那個趙瘋子?”
身邊的將領道:“是。這廝打起仗來不要命,三千人硬是擋住了咱們的前鋒。”
金兀朮冷哼一聲:“不要命的人,死得最快。再派一萬人上去,前後夾擊。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趙天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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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火燒糧草
午時,張士濤摸到了金軍糧草大營的後方。
這座糧草大營駐紮在朱仙鎮以南二十裡的一片平地上,周圍挖了壕溝,立了柵欄,還有三千兵馬守衛。
張士濤趴在一處土坡後麵,觀察了很久。
“守衛森嚴,”他身邊的副將低聲道,“不好下手。”
張士濤的眼睛轉了轉,忽然笑了。
“正麵當然不好下手。但誰說要打正麵了?”
他從懷裏掏出幾個油皮囊,裏麵裝滿了火油。
“看到那條水渠了嗎?”他指著糧草大營旁邊的一條小河,“那條河是從上遊引過來的,直接通到糧草大營裏麵。他們在裏麵挖了蓄水池,用來防火。”
副將恍然大悟:“將軍的意思是……從上遊放火油,順水漂進去?”
張士濤點頭:“對。等火油漂到蓄水池裏,我一箭射過去,整個大營就變成一片火海。”
副將道:“但是,火油漂進去需要時間。而且,如果被金軍發現了……”
張士濤道:“所以,我需要有人去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他看向另一個副將:“你帶兩百人,從東麵佯攻。動靜越大越好,但不要真的打進去。把他們引過去就行。”
副將點頭:“明白。”
張士濤道:“剩下三百人,跟我去上遊。等東麵打起來了,我們就放火油。”
計劃開始了。
兩百斥候從東麵衝出來,大喊大叫,亂箭齊發。
金軍守衛果然中計,大部分兵力湧向東麵。
張士濤帶著三百人,悄悄摸到上遊,把十幾囊火油全部倒進了河裏。
火油順著水流,無聲無息地漂進了糧草大營。
一炷香之後,張士濤站在高處,拉開弓,對準了蓄水池的方向。
箭頭上裹著浸了油的布條,他用火摺子點燃。
弓弦響處,火箭劃破長空,準確地落在蓄水池裏。
轟——!
整個糧草大營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火油在水麵上燃燒,火勢迅速蔓延到周圍的糧草堆。乾燥的糧草遇火即燃,濃煙滾滾,直衝天際。
金軍守衛亂成一團,有人救火,有人逃跑,有人被燒得滿地打滾。
張士濤看著那片火海,鬆了口氣。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遠處,金軍的援軍正朝這邊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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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血戰糧道
王萍等到了她要等的訊號。
糧草大營方向升起滾滾濃煙,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她霍然站起來,拔出腰間的一對短刀。
“兄弟們!該咱們了!”
兩千踏白軍從山頭上衝下來,如猛虎下山。
金軍的援軍大約有五千人,正急急忙忙地趕往糧草大營。他們沒想到,半路上會殺出一支宋軍。
王萍沖在最前麵,雙刀飛舞,每一刀都帶走一條命。
她殺人不像趙天那樣大開大合,而是精巧、狠辣、一擊致命。短刀在她手裏像兩條毒蛇,專攻要害——咽喉、心口、腋下、襠部。
金兵被她殺得鬼哭狼嚎,紛紛後退。
但金軍的將領很快反應過來,組織兵力反擊。
五千對兩千,金軍佔了人數優勢。
王萍的踏白軍被壓製住了。
她渾身浴血,左肩上中了一刀,深可見骨。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繼續砍殺。
“將軍!金軍太多了!”一個士兵衝到她身邊,滿臉焦急。
王萍吼道:“給我頂住!至少要撐兩個時辰!士濤還在燒糧,不能讓他們過去!”
士兵咬了咬牙,轉身又殺回了戰團。
一個時辰過去了。
王萍的兩千踏白軍,已經死傷了八百多人。
她自己身上也多了好幾處傷口,左臂幾乎抬不起來了。
但金軍的五千援軍,也被她死死地釘在了這條路上,寸步難行。
金軍將領急了,親自帶隊衝鋒。
王萍看著那個金將衝過來,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她把左手的短刀咬在嘴裏,右手握緊另一把刀,迎了上去。
兩馬交錯,王萍矮身避開金將的大刀,右手短刀反手一劃,割開了金將的馬肚子。
戰馬慘嘶,將金將甩下馬來。
王萍跳下馬,撲上去,一口咬住嘴裏的短刀,雙手按住金將的脖子,右手的短刀狠狠地紮進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了她一臉。
她站起來,拔出短刀,吐掉嘴裏的那把,對著金軍士兵吼道:
“你們的將軍死了!還不快滾!”
金軍士兵看到主將已死,軍心大亂,紛紛潰逃。
王萍站在屍山血海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做到了。
兩個時辰,她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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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北門
劉輝的背嵬軍,在金兀朮瘋狂的反撲中,像一塊磐石一樣紋絲不動。
金兀朮發現糧草被燒,暴跳如雷,親自率領兩萬兵馬猛攻郾城北門。
他要趕在斷糧之前攻下郾城,搶城中的糧食。
一千背嵬軍,麵對兩萬金軍。
城牆上箭如雨下,滾石檑木如冰雹般砸下來。金軍的屍體在城牆下堆成了一座小山,但後麵的金軍還在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爬。
劉輝站在城樓上,一箭一個,例無虛發。
他的箭壺空了又滿,滿了又空——身後的士兵不斷地給他遞箭。
三石硬弓,他已經拉了三百多次。手臂的肌肉在顫抖,虎口裂開了,鮮血順著弓臂往下淌。
但他還在射。
“將軍!金軍上城牆了!”一個士兵大喊。
劉輝扔下弓,拔出長劍,沖向那個缺口。
他一人一劍,守在缺口處,殺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等援軍趕來堵住缺口時,他渾身上下已經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將軍,你受傷了!”副將衝過來扶他。
劉輝推開副將,撿起地上的弓,又拉開了一支箭。
“我說過,”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背嵬軍在,北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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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最後的衝鋒
第三天黃昏。
趙天的三千陷陣營,隻剩下不到八百人。
他自己身上有十一處傷口,左腿已經不能動了,用一根長矛撐著身體,勉強坐在馬上。
但金兀朮的四萬中路軍,也被他拖了整整三天,寸步未進。
金兀朮氣得發瘋:“三千人!三千人就擋住了我四萬大軍!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他拔出刀,要親自衝鋒。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於敏的選鋒軍,從朱仙鎮以東的樹林裏殺了出來。
兩千人,像一把尖刀,直插金軍的中軍。
於敏騎在馬上,大斧掄圓了,一斧一個,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金軍已經被趙天拖了三天,糧草又被燒了,士氣低落到了極點。現在側翼突然殺出一支生力軍,頓時大亂。
於敏的目標很明確——金兀朮的帥旗。
他殺開一條血路,直衝帥旗而去。
金兀朮身邊的親衛拚死阻攔,但在於敏的大斧麵前,沒有人能撐過一合。
眼看就要衝到帥旗下麵,於敏的馬忽然被絆馬索絆倒,他從馬上摔下來,摔得七葷八素。
幾個金兵撲上來要砍他。
於敏翻身而起,大斧橫掃,四個金兵齊腰而斷。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帥旗就在五十步之外。
“殺——!!!”
他徒步衝鋒,大斧開路。
金兀朮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瘋子衝過來,終於怕了。
他撥轉馬頭,在親衛的保護下倉皇逃走。
帥旗倒了。
金軍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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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勝利
紀秀雲站在郾城城樓上,看著遠處潰逃的金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贏了。
三萬對八萬,她贏了。
但她知道,這勝利是用血換來的。
趙天的陷陣營,三千人隻剩下六百,趙天本人身負重傷,被抬回來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
張士濤的五百斥候,燒糧之後被金軍追擊,損失過半,張士濤左眼中了一箭,差點瞎了。
王萍的踏白軍,兩千人隻剩九百,王萍身上有七處刀傷,左臂差點被砍斷。
劉輝的背嵬軍,一千人隻剩三百,劉輝的右手廢了,再也拉不開弓了。
於敏的選鋒軍,兩千人剩下一千二,於敏身上有十幾處傷口,大斧上全是缺口。
五大將,五支部隊,每一支都打殘了。
但金兀朮的八萬大軍,被斬首一萬餘級,俘虜兩萬,潰散無數。金兀朮本人隻帶著不到兩萬殘兵逃回了北方。
這一戰之後,金人十年之內無力南侵。
紀秀雲走下城樓,來到傷兵營。
趙天躺在草蓆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軍醫正在給他包紮傷口,他的左腿上有一個碗口大的傷口,深可見骨。
紀秀雲蹲下來,看著他。
趙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睜開眼睛。
看到紀秀雲,他笑了。那一笑,虛弱得像一縷煙。
“元帥……我撐了三天……沒給你丟人吧?”
紀秀雲的眼淚差點湧出來。
她握住趙天的手:“沒有。你做得很好。”
趙天道:“元帥……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紀秀雲道:“什麼夢?”
趙天道:“夢裏……有一個女子……她叫我……寒兒……”
紀秀雲的手猛地一顫。
趙天看著她,眼神迷離:“元帥……那個女子……好像你……”
紀秀雲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她不知道為什麼趙天會做這樣的夢,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聽到“寒兒”這個名字會心痛。
她隻知道,這一刻,她不想鬆開他的手。
“趙天,”她輕聲說,“別說話了。好好養傷。”
趙天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紀秀雲站起來,轉身要走。
趙天忽然又睜開眼睛,叫住她:“元帥。”
紀秀雲回頭。
趙天道:“下一世……我還能遇到你嗎?”
紀秀雲愣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沉默了很久,她輕聲道:“能。一定能。”
趙天笑了,閉上了眼睛。
紀秀雲站在傷兵營裡,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如水,照在她的鎧甲上,泛著冷冷的寒光。
她忽然想起那個夢。
夢裏,有一個男人,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對她說:
“寒兒,下一世,爹還會來找你。”
她終於明白了。
那個男人,是趙天。
而她,是歸墟。
是那個在百世輪迴中,等待重逢的靈魂。
“趙天,”她輕聲說,“原來是你。”
沒有人回答。隻有月光,靜靜地照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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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戰後
戰後第三個月,趙天的傷好了大半。
他的左腿留下了一點殘疾,走路有些跛,但還能騎馬。
紀秀雲讓他回後方休養,他不肯。
“元帥,我還能打仗。”他站在帥帳裡,梗著脖子說。
紀秀雲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趙天,”她忽然說,“你還記得你受傷那天說的話嗎?”
趙天愣了一下:“我說什麼了?”
紀秀雲道:“你說你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個女子,叫你寒兒。”
趙天的臉忽然紅了。
他撓了撓頭:“元帥,那是我胡說的。受了傷,腦子不清楚,你別當真。”
紀秀雲道:“如果我說,我也做過同樣的夢呢?”
趙天愣住了。
紀秀雲道:“夢裏,有一個男人,站在金色的光芒中,叫我寒兒。”
趙天瞪大了眼睛。
紀秀雲看著他,一字一頓道:“趙天,你是不是……在等我?”
趙天的眼眶紅了。
沉默了很久,他點了點頭。
“是。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我在等你。等了你很久很久。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知道,一定要等。”
紀秀雲的眼淚流下來:“我也是。”
趙天走過來,笨拙地伸出手,想幫她擦眼淚,又縮了回去。
紀秀雲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趙天的手在發抖。那是一雙殺敵無數的手,此刻卻溫柔得像一片羽毛。
“趙天,”紀秀雲輕聲說,“這一世,我們不走了。就在這裏,好好地過。”
趙天的眼淚流下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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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相伴
從那以後,趙天和紀秀雲的關係變了。
他還是她的先鋒官,她還是他的元帥。
但在戰場上之外,他們開始有了更多的交集。
他給她端茶倒水,她給他縫補衣裳。
他在她批閱軍報的時候站在旁邊陪著,她在他訓練士兵的時候坐在城樓上看著。
軍中的將士們很快就發現了端倪,私下裏議論紛紛。
“元帥和趙將軍……是不是……”
“噓!別亂說!元帥知道了砍你的頭!”
但紀秀雲和趙天都不在乎。
他們等了這麼多世,這一世,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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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五年
五年後,金人果然捲土重來。
這一次,金國傾舉國之兵,號稱三十萬,南侵大宋。
紀秀雲再次率軍迎戰。
趙天還是先鋒,劉輝、張士濤、王萍、於敏各領一軍。
但這一次,紀秀雲沒有讓趙天去送死。
她把五大將全部派出去,各司其職,配合默契。
趙天的陷陣營正麵迎敵,劉輝的背嵬軍守城,張士濤的遊奕軍偵察騷擾,王萍的踏白軍山地穿插,於敏的選鋒軍伺機突擊。
五支部隊,像五根手指,握成一個拳頭。
金軍雖然人多勢眾,但在紀秀雲的指揮下,處處受製,寸步難行。
打了整整一年,金軍死傷無數,最終無功而返。
這一戰之後,紀秀雲的名聲達到了頂峰。朝廷封她為鎮南王,賜金甲、玉帶、良田千頃。
但她最開心的,不是這些。
而是那天晚上,趙天騎著馬,渾身浴血地回到軍營,看到她站在營門口等他,咧嘴一笑:
“元帥,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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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十年
十年過去了。
紀秀雲四十二歲,趙天三十八歲。
他們的頭髮都白了。
趙天的左腿跛得更厲害了,騎馬都有些困難。紀秀雲的眼睛也不如從前了,看遠處的軍報要湊得很近。
但他們還在軍中。
金人已經被打怕了,不敢再南侵。邊境上雖然小摩擦不斷,但大規模的戰爭已經沒有了。
紀秀雲把大部分軍務交給了五大將,自己退居二線。
趙天也跟著退了。
他們在郾城買了一處小院子,就在城北門旁邊——那是劉輝當年血戰的地方。
院子裏種了一棵桂花樹,秋天的時候滿院飄香。
趙天每天早上去城牆上走一圈,回來給紀秀雲帶一碗豆漿兩根油條。
紀秀雲坐在院子裏,看著那棵桂花樹,等著他回來。
日子平淡,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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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節:劉輝的歸宿
劉輝的右手廢了,再也拉不開弓了。
紀秀雲讓他回後方做文職,他不肯。
“元帥,我雖然拉不開弓了,但我還能提筆。讓我留在軍中,做個參謀也好。”
紀秀雲同意了。
劉輝從此成了紀秀雲的軍師,負責製定作戰計劃、分析敵情、處理軍務。
他雖然不能上陣殺敵了,但他的頭腦比任何人都清醒。
金人後來稱他為“劉瞎子”——不是因為他瞎了,而是因為他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劉輝終身未娶,把一生都獻給了軍隊。
他死的時候,六十七歲,手中還握著一支筆,麵前攤著一張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金國邊境的每一個關隘、每一條道路。
那是他留給紀秀雲的最後一幅作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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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張士濤的歸宿
張士濤的左眼瞎了,但他還有一隻右眼。
他把遊奕軍交給副將,自己退居二線,負責訓練新斥候。
他教那些年輕人如何在黑暗中潛行,如何在荒野中辨別方向,如何從蛛絲馬跡中判斷敵情。
他常說:“做斥候,靠的不是眼睛,是心。眼睛會騙人,但心不會。”
他教出了三百多個優秀的斥候,遍佈宋軍的各個部隊。
張士濤後來娶了一個農家女子,生了兩個兒子。他把大兒子送進了軍隊,繼承了他的衣缽。
他死的時候,五十九歲,坐在自家的院子裏,手裏握著一張舊地圖。
那是他當年燒糧草時用的那張。
地圖上,糧草大營的位置,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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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王萍的歸宿
王萍的左臂雖然接上了,但再也使不上大力了。
她的一對短刀,從此隻能掛在家裏的牆上。
紀秀雲讓她回後方休養,她不肯。
“元帥,我雖然不能上陣殺敵了,但我還能訓練新兵。讓我留在軍中吧。”
紀秀雲同意了。
王萍從此成了新兵訓練營的總教頭。她用那隻完好的右手,一招一式地教那些新兵怎麼用刀、怎麼格擋、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
她教出來的兵,後來都成了各軍的骨幹。
王萍終身未嫁。有人說她是“王寡婦”,這個外號跟了她一輩子。
但她不在乎。
她死的時候,六十一歲,躺在自己的床上,手裏握著那對短刀。
短刀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了多年,但刀刃依然鋒利。
她對身邊的士兵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告訴元帥,王萍沒有給她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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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節:於敏的歸宿
於敏是五大將中最年輕的,也是最後一個離開人世的。
他活到了七十三歲。
他的身上有三十七處傷疤,每一處都是一個故事。
他後來接替了趙天的位置,成了陷陣營的統領。他帶著陷陣營,又打了二十年的仗,直到金人徹底臣服。
他退休後,回到了老家,開了一個小酒館。
酒館的牆上,掛著他那柄三十六斤的大斧。斧刃上滿是缺口,像一把鋸子。
有客人問:“老爺子,這斧頭還能用嗎?”
於敏喝一口酒,笑道:“能用。但用不著了。天下太平了,用不著了。”
他死的時候,手裏還握著酒杯。
嘴角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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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節:最後的日子
紀秀雲六十五歲那年,趙天病了。
病得很重,躺在床上,氣若遊絲。
紀秀雲守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淚流滿麵。
趙天看著她,笑了:
“元帥,別哭。”
紀秀雲哭著說:“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趙天輕輕摸著她的臉:
“秀雲,下輩子,我還會來找你的。你等我。”
紀秀雲點頭:“好。我等你。”
趙天道:“秀雲,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跟著你打仗。第二幸運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
紀秀雲哭著說:“我也是。”
趙天的手,從她臉上滑落。
眼睛,緩緩閉上。
紀秀雲跪在床邊,放聲大哭:
“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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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節:餘生
趙天走了。
紀秀雲又活了十年。
十年裏,她一個人守著那處小院子,守著那棵桂花樹,守著他們的回憶。
她每天去城牆上走一圈,看看遠處的山川,看看曾經血戰的戰場。
然後回來,坐在桂花樹下,和他說說話。
告訴他劉輝的事,告訴他人間的事,告訴她自己有多想他。
風吹過,桂花紛紛落下。
彷彿他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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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節:最後一刻
紀秀雲七十五歲那年,她也走了。
她躺在桂花樹下,看著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
桂花很香。
她笑了。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金色的光。
光中,站著一個人。
趙天。
他穿著鎧甲,手持鐵槍,笑著看她:
“秀雲,我來接你了。”
紀秀雲伸出手:
“趙天……”
她踏入光芒。
這一世,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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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節:輪迴
歸墟睜開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趙天。
他看著歸墟,笑了:
“寒兒,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歸墟點頭:
“好。找到了趙天。和他在一起,過了三十年。”
趙天走過來,抱住她:
“下一世,爹還會來找你。”
歸墟靠在他懷裏:
“我知道。我等。”
趙天鬆開她:
“去吧。下一世,要開始了。”
歸墟看著他:
“爹,下一世,該你去找我了。”
趙天笑了:
“好。下一世,你是女兒,我是父親。我來找你。”
歸墟也笑了:
“好。”
她轉身,走向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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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世·紀秀雲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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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金色虛空
趙天站在金色的虛空中,看著歸墟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他轉過身,看向另一片虛空。
那裏,有無數個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世輪迴。
前五十世,他是父親,她是女兒。他看著她經歷人間的悲歡離合,在每一世的盡頭等她回來。
後五十世,他是兒子,她是母親?還是別的什麼關係?
趙天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麼關係,他都會找到她。
每一世,都會。
他閉上眼睛,踏入下一道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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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世·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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