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破廟
歸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聞到了藥草的味道。
苦澀的、清冽的、混雜著泥土和露水的氣息。
她躺在乾草堆上,頭頂是殘破的屋頂,能看到外麵灰濛濛的天空。身下是硬邦邦的地麵,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硌得背疼。牆角堆著各種草藥,有的晾乾了,有的還新鮮,散發著濃鬱的葯香。
歸墟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粗糙的手。
佈滿老繭,麵板皸裂,指尖有長期搗葯留下的痕跡。虎口處有細細的傷痕,那是切葯時不小心割到的。
她摸向自己的臉。
陌生的輪廓,陌生的麵板,粗糙而滄桑,帶著風霜的痕跡。
歸墟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體內的力量。
什麼都沒有。
和之前六世一樣,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但這一次,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比前六世都疲憊。
這是長期奔波勞碌之人的身體。
歸墟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破廟。
供奉的神像已經殘破不堪,麵目模糊,身上佈滿蛛網和灰塵。香案倒塌,香爐翻倒,地上散落著一些破舊的蒲團。牆角堆著她的藥箱和行李,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小的爐子,爐子上架著一個藥罐,裏麵還有半罐黑乎乎的藥渣。
歸墟站起來,走到藥箱前。
藥箱是木製的,已經磨損得很厲害,邊角包著銅皮。開啟一看,裏麵分了幾層,裝著各種草藥、藥丸、葯散,還有幾把大小不一的切葯刀。
她拿起一把切葯刀,輕輕撫摸刀刃。
刀刃很鋒利,顯然是經常磨的。
歸墟放下刀,走到破廟門口。
外麵,是一片荒涼的山野。
連綿的群山,茂密的樹林,彎彎曲曲的山路。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樣子。遠處隱約可見幾戶人家,炊煙裊裊。
歸墟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山野的氣息。
這一世,她是江湖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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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第一個病人
“郎中!郎中在嗎?”
一個焦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歸墟回頭,看到一個中年漢子匆匆跑來,滿臉焦急。
他跑到歸墟麵前,氣喘籲籲:
“郎中,求求你救救我娘!她快不行了!”
歸墟看著他:
“你娘怎麼了?”
漢子道:
“她突然暈倒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歸墟二話不說,背起藥箱:
“帶路。”
漢子帶著她,沿著山路跑。
跑了半個時辰,來到一個小山村。
村頭一間破舊的茅草屋裏,躺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
歸墟走過去,給她把脈。
脈象微弱,時有時無。
她翻開老太太的眼皮,瞳孔已經渙散。
歸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準備後事吧。”
漢子愣住了:
“什麼?”
歸墟道:
“你娘已經走了。我來晚了。”
漢子撲到老太太身上,放聲大哭。
歸墟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
她見過太多次生死了。
前六世,每一世都要經歷生死。
但她還是不忍。
她輕輕拍了拍漢子的肩膀:
“節哀。”
漢子抬起頭,看著她:
“郎中,你……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歸墟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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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名字
歸墟在村子裏待了三天。
幫那漢子料理了老太太的後事,又給村裏的幾個病人看了病。
村民們都感激她,要給她錢。
她搖頭:
“不用錢。給碗飯吃就行。”
村民們麵麵相覷:
“郎中,你叫什麼名字?我們也好記著你。”
歸墟想了想:
“我叫阿葯。”
阿葯。
這一世,她就叫阿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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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流浪
阿葯繼續她的流浪生活。
她揹著藥箱,走村串巷,給人看病。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沒有固定的地方。
哪裏有人生病,她就去哪裏。
她不收錢,隻收一碗飯,一瓢水。
有時遇到窮苦人家,連飯都不要,看完病就走。
有人問她:
“阿葯郎中,你為什麼不收錢?”
她說:
“我等人。等一個人。收了錢,就走不動了。”
那人問:
“等誰?”
她說:
“等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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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第三十天的夢
第三十天。
阿葯在一個小鎮上落腳。
夜裏,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趙天。
他看著她,笑了:
“阿葯。”
阿葯的眼淚湧出:
“爹!”
她衝過去,想要抱住他。
但她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趙天道:
“寒兒,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阿葯點頭:
“好。有葯,有人。”
趙天看著她:
“你在等爹嗎?”
阿葯道:
“每天都在等。”
趙天笑了:
“爹也在找你。但這一世,可能要晚一些。”
阿葯愣住了:
“為什麼?”
趙天道:
“爹這一世,生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比你走過的地方都遠。要花很多年,才能找到你。”
阿葯的眼淚又湧出:
“那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趙天的身影,開始消散:
“好孩子。等著爹。”
阿葯伸出手:
“爹!”
趙天的身影,徹底消失。
阿葯睜開眼睛。
淚水,打濕了枕頭。
窗外,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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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五十天
第五十天。
阿葯來到一個小縣城。
縣裏正鬧瘟疫,死了很多人。
縣官貼出告示,誰能治好瘟疫,賞銀千兩。
阿葯看了告示,走進縣衙。
她對縣官說:
“我能治。”
縣官看著她:
“你是何人?”
阿葯道:
“江湖郎中,阿葯。”
縣官將信將疑:
“你若治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
阿葯道:
“治不好,任你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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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瘟疫
阿葯開始治瘟疫。
她進山採藥,熬製藥湯,分給病人喝。
她日夜守在病人身邊,觀察病情,調整藥方。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
第十天,第一個病人好了。
第十五天,第十個病人好了。
第三十天,所有病人都好了。
縣官大喜,要給她千兩白銀。
阿葯搖頭:
“不要錢。給我一碗飯就行。”
縣官愣住了:
“你……你不要錢?”
阿葯道:
“我在等人。拿了錢,就走不動了。”
縣官問:
“等誰?”
阿葯道:
“等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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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第九十天
第九十天。
阿葯離開那個縣城,繼續流浪。
她的名聲傳開了,很多人都知道有個女郎中,醫術高明,不收錢,隻等人。
有人問她等誰,她就說等爹。
有人笑她傻,她也不惱。
有人可憐她,給她送吃的,她收下,道謝。
她就這樣,一個人,揹著藥箱,走遍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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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第一百五十天
第一百五十天。
阿葯來到一座大山腳下。
山上有個村子,聽說有人得了怪病,請她去治。
她上山去。
山路很陡,很險。
她走了一天一夜,終於到了村子。
村裡果然有人得了怪病,渾身潰爛,奄奄一息。
阿葯看了,知道是中了瘴氣。
她進山採藥,熬製藥湯,給病人喝。
三天後,病人好了。
村民們感激涕零,要留她多住幾日。
阿葯答應了。
她太累了。
需要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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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第二百天
第二百天。
阿葯在村子裏住了五十天。
五十天裏,她給全村人都看了病。
老老少少,都認識了她。
孩子們叫她“阿葯姑姑”,大人們叫她“阿葯郎中”。
村裏有個老人,叫王伯,對她很好。
他老伴死得早,兒女都在外麵,一個人住。
他每天給阿葯送吃的,幫她採藥,陪她說說話。
阿葯心裏感激他。
一天,王伯問她:
“阿葯,你一直在等人。等的是誰?”
阿葯道:
“等我爹。”
王伯嘆了口氣:
“你爹要是還在,一定會來找你的。”
阿葯點頭:
“我知道。他一定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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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第三百天
第三百天。
阿葯離開村子,繼續流浪。
王伯送她到山腳下:
“阿葯,路上小心。要是找不到你爹,就回來。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阿葯點頭:
“謝謝王伯。”
她轉身走了。
走了很遠,回頭看去,王伯還站在山腳下,望著她。
阿葯的眼淚,流了下來。
這一世,她也有過溫暖。
雖然短暫,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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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第四百天
第四百天。
阿葯來到一座城。
城很大,人很多。
她進城去,想找個地方落腳。
剛進城,就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指指點點。
她走過去,看到地上躺著一個老人。
那老人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旁邊的人說:
“被馬車撞的。那馬車跑了,沒人管他。”
阿葯蹲下,給老人把脈。
脈象微弱,快不行了。
她二話不說,從藥箱裏拿出銀針,給老人施針。
一針,兩針,三針——
老人的呼吸,慢慢平穩了。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這女郎中,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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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老人
老人醒來後,看到阿葯,愣住了:
“姑娘,是你救了我?”
阿葯點頭:
“你傷得很重,不能動。我幫你找個地方養傷。”
老人道: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阿葯道:
“阿葯。”
老人的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
“阿葯……好名字。”
阿葯扶起他,找了一家客棧,安頓下來。
她每天給他換藥,熬藥,照顧他。
老人很感激:
“姑娘,你為什麼要救我?”
阿葯道:
“因為我在等人。等你好了,你就可以去找你想找的人了。”
老人問:
“你等誰?”
阿葯道:
“等我爹。”
老人的眼中,湧出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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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第五百天
第五百天。
老人的傷好了。
他要走了。
臨走前,他問阿葯:
“姑娘,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
阿葯搖頭:
“我要等的人,不是你。”
老人嘆了口氣:
“姑娘,你是個好人。你爹要是還在,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阿葯點頭:
“我知道。”
老人走了。
阿葯繼續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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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節:第六百天
第六百天。
阿葯來到一條大河邊。
河水很寬,很急。
她想過河,但沒有船。
她坐在河邊,看著河水發獃。
一個漁夫劃著船過來:
“姑娘,要過河嗎?”
阿葯點頭:
“要。但我沒錢。”
漁夫笑了:
“不要錢。看你像個好人,我送你。”
阿葯上了船。
漁夫一邊劃船,一邊和她聊天:
“姑娘,你是做什麼的?”
阿葯道:
“我是郎中,給人看病。”
漁夫道:
“那你一定救過很多人吧?”
阿葯想了想:
“記不清了。”
漁夫道:
“你等的人,找到了嗎?”
阿葯搖頭:
“還沒有。”
漁夫道:
“會找到的。好人一定會有好報。”
阿葯笑了: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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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第七百天
第七百天。
阿葯來到一座大城。
城裏有座大宅,門口掛著紅燈籠,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阿葯路過時,看到一個年輕人從馬上摔下來,一動不動。
周圍的人,都嚇傻了。
阿葯衝過去,給他把脈。
還有救。
她拿出銀針,給他施針。
一針,兩針,三針——
年輕人睜開了眼睛。
周圍的人,都歡呼起來。
一個老者衝過來,抱著年輕人:
“兒啊!你沒事吧?”
他看著阿葯:
“姑娘,是你救了我兒子?”
阿葯點頭。
老者跪下:
“姑娘,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阿葯扶起他:
“不要什麼。給碗飯就行。”
老者愣住了:
“姑娘,你……你不要錢?”
阿葯道:
“我在等人。拿了錢,就走不動了。”
老者問:
“等誰?”
阿葯道:
“等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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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第八百天
第八百天。
阿葯繼續流浪。
她走過山川,走過河流,走過田野,走過村莊。
她治好了很多人,救過很多命。
她從不留名,從不收錢。
人們隻知道,有個女郎中,叫阿葯。
醫術高明,心地善良。
她在等一個人。
等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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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節:第九百天
第九百天。
阿葯來到一座小鎮。
鎮上有個藥鋪,掌櫃的是個老頭,姓孫。
孫掌櫃看到阿葯的藥箱,眼睛一亮:
“姑娘,你是郎中?”
阿葯點頭。
孫掌櫃道:
“我正缺個幫手,你願意留下嗎?管吃管住。”
阿葯想了想,點頭:
“好。”
她太累了。
需要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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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節:孫掌櫃
孫掌櫃是個好人。
他老伴死得早,兒女都在外地,一個人守著藥鋪。
他見阿葯可憐,就收留了她。
阿葯幫他抓藥,配藥,有時候也給人看病。
孫掌櫃的醫術不如她,但經驗豐富,教了她很多。
阿葯叫他“孫伯”。
孫伯問她:
“阿葯,你一直在等人。等的是誰?”
阿葯道:
“等我爹。”
孫伯嘆了口氣:
“你爹要是還在,一定會來找你的。”
阿葯點頭:
“我知道。他一定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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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節:第一千天
第一千天。
阿葯在藥鋪裡待了一百天。
這一天,鋪裡來了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子,穿著普通的布衣,麵容憔悴,眼神疲憊。
他看著阿葯,愣住了。
阿葯也愣住了。
那眼神,那麼熟悉。
是父親的眼神。
阿葯的眼淚湧出:
“爹……”
中年男子的眼淚也湧出:
“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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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節:相認
阿葯撲進中年男子懷裏,放聲大哭。
中年男子抱著她,也哭得稀裡嘩啦。
孫伯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阿葯鬆開他,擦著眼淚:
“孫伯,這是我爹。”
孫伯愣住了:
“你爹?你不是一直在等他嗎?”
阿葯點頭:
“嗯。他終於來了。”
中年男子看著孫伯,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您照顧我女兒。”
孫伯擺擺手:
“別客氣。阿葯是個好孩子。你們父女好好說說話。”
他轉身走了,把鋪子留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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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節:這一世的趙河
中年男子告訴阿葯,他這一世叫趙河。
是個獵人,住在深山裏。
他從小就有一個執念——他要找一個人,一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她在哪裏。
但他知道,一定要找到。
所以他一邊打獵,一邊打聽。
從深山到平原,從東邊到西邊,走了很多地方,問過很多人。
直到前幾天,他聽說這個鎮上有個女郎中,叫阿葯,醫術高明,不收錢,隻等人。
他心中一動,決定來看看。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阿葯聽完,淚流滿麵:
“爹,你找了我一千天。”
趙河道:
“一千天算什麼。隻要能找到你,再久也值得。”
阿葯靠在他懷裏:
“爹,以後我陪著你。”
趙河摸摸她的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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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節:第一千零一天
第一千零一天。
阿葯跟著趙河,離開了小鎮。
孫伯送他們到鎮口:
“阿葯,找到你爹了,以後要好好的。”
阿葯點頭:
“孫伯,謝謝你。”
孫伯擺擺手:
“去吧。有空回來看看。”
阿葯點頭:
“我會的。”
她和趙河,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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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節:深山
趙河帶阿葯回到他住的深山。
那裏有一間木屋,不大,但很結實。
屋前有一片空地,種著一些蔬菜。
屋後是茂密的樹林,裏麵有野兔、山雞,還有各種草藥。
阿葯很喜歡這裏。
安靜,清幽,與世無爭。
她每天和趙河一起進山採藥,一起打獵,一起做飯。
傍晚,他們會坐在屋前,看著夕陽,聊著天。
趙河給她講他這些年找她的經歷。
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遇到過哪些危險。
阿葯聽著,又心疼又感動:
“爹,你辛苦了。”
趙河搖頭:
“不辛苦。找到你,就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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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第一千二百天
第一千二百天。
阿葯在山上住了二百天。
她學會了打獵,學會了設陷阱,學會了辨認更多的草藥。
她和趙河配合默契,一個採藥,一個打獵,日子過得很好。
趙河說:
“寒兒,要是我們一直這樣過下去,該多好。”
阿葯道:
“會的。我們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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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節:第一千五百天
第一千五百天。
阿葯二十五歲了。
趙河給她說了一門親事。
男方是山下村裏的一個年輕獵人,叫石頭,老實本分,人很好。
阿葯看著石頭,心中沒有波瀾。
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這一世,她終究要嫁人。
她問趙河:
“爹,你覺得石頭怎麼樣?”
趙河道:
“人不錯。老實,能幹,對你也好。”
阿葯沉默。
趙河看著她:
“寒兒,你該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陪著爹。”
阿葯的眼淚湧出:
“爹……”
趙河抱住她:
“傻孩子,爹不會離開你。就算你嫁了人,爹也住在附近。你想來看爹,隨時可以來。”
阿葯靠在他懷裏:
“爹,我不想嫁。”
趙河道:
“傻孩子,女人總要嫁人的。爹不能陪你一輩子。”
阿葯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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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節:出嫁
第一千六百天。
阿葯二十六歲,嫁給了石頭。
婚禮很簡單,就在山下的村裡辦的。
趙河親手把她交到石頭手中。
他看著石頭:
“石頭,我就這一個女兒。你要好好待她。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石頭鄭重地點頭:
“嶽父放心,我會用生命保護她。”
阿葯看著趙河,淚流滿麵:
“爹……”
趙河輕輕擦去她的淚:
“傻孩子,哭什麼?你嫁了人,爹還是你爹。想來看爹,隨時可以來。”
阿葯點頭:
“嗯。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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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節:新的生活
阿葯嫁人後,搬到了山下的村子。
石頭對她很好,溫柔體貼,知冷知熱。
他每天進山打獵,阿葯在家操持家務,偶爾給人看病。
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但阿葯心裏,始終有一個空缺。
那個空缺,是趙河。
雖然他就住在山上,雖然她經常回來看他。
但那種“在一起”的感覺,終究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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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節:第一年
第一年。
阿葯生了一個兒子。
石頭高興壞了,給孩子取名“石山”,因為是在山裏懷上的。
趙河也高興,抱著外孫不撒手:
“像,真像。像阿葯小時候。”
阿葯看著他:
“爹,我小時候什麼樣?”
趙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爹也不知道。但爹覺得,你應該就是這樣。”
阿葯的眼淚湧出:
“爹……”
趙河抱著她:
“傻孩子,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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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節:第五年
第五年。
阿葯又生了一個女兒,取名“石溪”。
一兒一女,湊成一個“好”字。
石頭更高興了,天天抱著女兒不撒手。
趙河也老了,頭髮白了,背也駝了。
但他還是每天下山來看阿葯,幫她帶孩子,陪她說話。
阿葯勸他:
“爹,你年紀大了,別天天跑了。我去看你。”
趙河搖頭:
“不累。來看外孫外孫女,心裏高興。”
阿葯知道,他是捨不得。
捨不得離開她,捨不得離開孩子們。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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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節:第十年
第十年。
石山十歲了,石溪五歲。
趙河更老了,走路都要拄柺杖。
但他還是每天下山來。
石山很喜歡外公,纏著他講打獵的故事。
趙河就給他講山裏的故事,講野獸的故事,講他年輕時的事。
石山聽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石溪還小,聽不懂,就趴在外公膝蓋上,聽他說話。
阿葯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心中湧起暖流。
這就是她守護的一切。
這就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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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節:第十五年
第十五年。
趙河病了。
病得很重。
阿葯把他接到家裏來照顧。
她每天給他熬藥,給他做飯,陪他說說話。
趙河躺在床上,看著她:
“阿葯,爹給你添麻煩了。”
阿葯搖頭:
“爹,你說什麼呢。你是我的爹,照顧你是應該的。”
趙河握著她的手:
“阿葯,爹這輩子,值了。”
阿葯的眼淚湧出:
“爹……”
趙河道:
“能找到你,能看你嫁人,能看你有孩子,爹就滿足了。”
阿葯靠在他懷裏:
“爹,你會好起來的。你要陪我很久很久。”
趙河摸摸她的頭:
“好。爹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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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節:第二十年
第二十年。
趙河八十歲了。
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但精神還好。
他還能在院子裏走走,曬曬太陽,看看孩子們。
石山十五歲了,已經能獨自進山打獵了。
石溪十歲了,跟著阿藥學認草藥。
趙河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欣慰:
“阿葯,你的孩子,真好。”
阿葯道:
“也是你的孫子孫女。”
趙河笑了:
“對。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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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節:第二十五年
第二十五年。
趙河八十五歲了。
他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阿葯守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
趙河看著她:
“阿葯……爹……要走了……”
阿葯的眼淚狂湧:
“爹!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趙河笑了:
“傻孩子……爹……活了八十五歲……夠了……”
阿葯搖頭:
“不夠!不夠!我還要你陪我!”
趙河輕輕摸著她的臉:
“阿葯……爹……還會來找你的……下一世……下一世……”
阿葯哭得說不出話。
趙河看向石山和石溪:
“山兒……溪兒……照顧好你娘……”
石山點頭,淚流滿麵:
“外公,我記住了。”
石溪哭著點頭:
“外公,我會乖的……”
趙河的手,從阿葯臉上滑落。
眼睛,緩緩閉上。
阿葯跪在床邊,放聲大哭: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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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送別
趙河走了。
阿葯把他葬在山坡上。
那裏,可以看到整個村子,可以看到她的家。
她跪在墓前,燒著紙錢,說著話:
“爹,你在那邊,要好好的。下一世,一定要早點來找我。我等了你七世了。不想再等那麼久了。”
風吹過,紙灰飄散。
阿葯站起來,看著墓碑上的字:
“先父趙公諱河之墓”。
她輕聲說:
“爹,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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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節:餘生
趙河走後,阿葯又活了三十年。
三十年間,她看著兒子成親,看著女兒出嫁,看著孫子孫女出生,看著曾孫曾孫女長大。
她成了一個慈祥的老祖母,每天採藥,看病,教孩子們認草藥。
但她心裏,始終有一個空缺。
那個空缺,是趙河。
她每天都會去山上,坐在墓前,和他說說話。
告訴他家裏的事,告訴他人間的事,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彷彿他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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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節:第八十年
第八十年。
阿葯八十歲了。
她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兒孫們圍在床邊,淚流滿麵。
她看著他們,笑了:
“別哭。娘隻是……去找你們外公了。”
兒孫們哭得更凶了。
阿葯閉上眼睛。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金色的光。
光中,站著一個人。
趙天。
他看著她,笑了:
“寒兒,爹來接你了。”
阿葯伸出手:
“爹……”
她踏入光芒。
這一世,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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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節:尾聲
歸墟睜開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趙天。
他看著歸墟,笑了:
“寒兒,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歸墟點頭:
“好。有葯,有石頭,有山兒,有溪兒。還有你,陪了我二十五年。”
趙天走過來,抱住她:
“下一世,爹還會來找你。”
歸墟靠在他懷裏:
“我知道。我等。”
趙天鬆開她:
“去吧。下一世,要開始了。”
歸墟看著他:
“爹,下一世,你會早點來嗎?”
趙天道:
“會。一定。”
歸墟笑了。
她轉身,走向那道光。
身後,趙天的聲音響起:
“寒兒,等著爹。”
歸墟沒有回頭。
但她笑了。
(第七世·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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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世·阿葯傳】終
壽命:八十歲。
身份:江湖郎中,後嫁與獵人石頭。
成就:懸壺濟世,救人無數,養兒育女,兒孫滿堂。
遺憾:與父親相伴二十五年,終究陰陽兩隔。
臨終遺言:“爹,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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