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破曉
歸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聞到了炊煙的味道。
混雜著煤灰、油煙、還有清晨露水的潮濕氣息。
她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舊棉被,棉被上打著幾個補丁,露出裏麵發黃的棉絮。頭頂是低矮的房梁,掛著幾隻蛛網,蜘蛛正在網上悠閑地爬著。
歸墟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粗糙的手。
佈滿老繭,麵板皸裂,指甲縫裏還有洗不掉的汙垢。虎口處有厚厚的繭——那是長期挑擔子留下的痕跡。
她摸向自己的臉。
陌生的輪廓,陌生的麵板,粗糙而乾燥,帶著風霜的痕跡。
歸墟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體內的力量。
什麼都沒有。
和之前四世一樣,她隻是一個普通人。
但這一次,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比前四世都疲憊。
這是長期勞碌之人的身體。
歸墟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破舊的小屋。
不到十平米,四麵土牆,牆皮剝落,露出裏麵的泥坯。窗戶是紙糊的,已經破了幾個洞,冷風從破洞裏灌進來。地上是泥土地麵,坑坑窪窪,角落裏堆著一些雜物。
屋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爐子、幾個破舊的碗盆。
桌子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爐子裏的火早就滅了,隻剩下冰冷的灰燼。
歸墟下床,走到桌邊。
桌上放著一麵小小的銅鏡,已經銹跡斑斑。
她拿起銅鏡,看向鏡中的自己。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二十齣頭的女子,麵板粗糙,顴骨微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頭髮隨便挽著,用一根木簪固定,有些淩亂。
歸墟放下銅鏡,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
兩邊都是低矮的破屋,有的比她這間還破。巷子裏堆著各種雜物——破筐、爛木、舊傢具。幾隻野貓在雜物間穿行,發出喵喵的叫聲。
遠處,隱約傳來叫賣聲、吆喝聲、還有孩童的哭鬧聲。
這是平民區。
窮人的聚居地。
歸墟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市井的氣息。
這一世,她是市井小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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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貨郎
“阿念!阿念!起來了沒有?”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歸墟轉身,看到一個中年婦女推門進來。
那婦女四十齣頭,身材粗壯,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隨便挽著,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她手裏提著一個籃子,籃子裏裝著幾個饅頭。
看到歸墟,她愣了一下:
“喲,今兒起得早啊。我還以為你又睡過頭了呢。”
她把籃子放在桌上:
“給,剛出鍋的饅頭,趁熱吃。今兒個趕集,早點出門,多賺幾個錢。”
歸墟看著她:
“你是……”
婦女愣住了:
“阿念,你咋了?不認識我了?”
歸墟沉默。
婦女急了:
“阿念!你別嚇我!我是你王嬸啊!住隔壁的王嬸!你咋了?”
歸墟搖頭:
“沒事。剛睡醒,有點懵。”
王嬸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快吃吧,吃完了趕緊出攤。今兒個集上人多,能多賣幾個錢。”
歸墟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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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阿念
王嬸走後,歸墟坐在桌邊,慢慢吃著饅頭。
饅頭很硬,有點酸,但能填飽肚子。
她一邊吃,一邊想著這一世的事。
她叫阿念。
是個貨郎。
每天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賣些針線、布匹、胭脂水粉之類的小東西。
她一個人住在這間破屋裏,沒有父母,沒有家人,沒有朋友。
王嬸是她的鄰居,對她很好,經常給她送吃的。
她每天早出晚歸,賺點小錢,勉強餬口。
日子過得很艱難。
但阿念沒有怨言。
因為她心裏,一直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他在哪裏。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歸墟吃完饅頭,站起來。
她看到牆角放著那副擔子。
兩個竹筐,一根扁擔。
竹筐裡裝著各種小商品——針線、頂針、布頭、頭繩、胭脂、水粉、小鏡子、小梳子,零零碎碎,滿滿當當。
歸墟走過去,挑起擔子。
扁擔壓在肩上,沉甸甸的。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試著走了幾步。
還行。
雖然累,但能走。
她推開門,走進小巷。
清晨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帶著一絲暖意。
歸墟深吸一口氣,向集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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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集市
集市在城東,離她住的地方不遠。
走了兩刻鐘,就到了。
集市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各種攤位擠得滿滿當當。買菜的大嬸、遛彎的老頭、玩耍的孩子,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歸墟找了個空位,放下擔子,開始擺攤。
她把商品一樣一樣擺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好。
針線、頂針、布頭放在左邊。
頭繩、胭脂、水粉放在右邊。
小鏡子、小梳子放在中間。
擺好後,她坐在擔子旁邊,等著客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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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客人是個大嬸,來買針線。
歸墟給她挑了最好的,收了兩文錢。
第二個客人是個小姑娘,來買頭繩。
歸墟給她選了最鮮艷的紅色,收了一文錢。
第三個客人是個年輕媳婦,來買胭脂。
歸墟給她試了試顏色,收了三文錢。
一上午下來,賣了二十幾文錢。
不多,但夠買幾個饅頭的。
歸墟坐在那裏,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市井生活。
平凡、瑣碎、艱辛。
但也有它自己的溫暖。
她想起前四世。
第一世,她是將門之女,錦衣玉食。
第二世,她是書香千金,琴棋書畫。
第三世,她是江湖俠女,仗劍天涯。
第四世,她是宮廷畫師,名動京城。
每一世,都比這一世風光。
但每一世,她都不快樂。
因為每一世,她都在等。
等父親來。
這一世,她還要等。
等多久?
不知道。
但她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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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第十五天
第十五天。
歸墟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
每天天不亮起床,挑著擔子去集市,擺攤賣貨,傍晚收攤回家,數著銅板過日子。
雖然辛苦,但也充實。
王嬸對她很好,經常給她送吃的,幫她縫補衣服,陪她說說話。
歸墟心裏,對王嬸很感激。
這一天傍晚,歸墟收攤回家,看到王嬸坐在她門口,臉色很難看。
歸墟走過去:
“王嬸,怎麼了?”
王嬸看著她,欲言又止:
“阿念,你……你家來人了。”
歸墟愣住了:
“我家來人?我家沒人啊。”
王嬸道:
“有個男人,說是你爹。”
歸墟的心,猛地一跳。
她扔下擔子,衝進屋裏。
屋裏,坐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四十齣頭,穿著一身舊衣裳,麵容憔悴,眼神疲憊。
他看到歸墟,愣住了。
歸墟也愣住了。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但她認得那個眼神。
那是父親的眼神。
歸墟的眼淚湧出:
“爹……”
男人的眼淚也湧出:
“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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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相認
歸墟撲進男人懷裏,放聲大哭。
男人抱著她,也哭得稀裡嘩啦。
王嬸站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歸墟鬆開男人,擦著眼淚:
“王嬸,這是我爹。”
王嬸愣住了:
“你爹?你不是說你沒爹嗎?”
歸墟道:
“我有。他一直在我心裏。”
王嬸聽不懂,但她沒有多問。
她隻是說:
“那你們父女好好聊聊。我去給你們做點吃的。”
她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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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這一世的趙天
男人告訴歸墟,他這一世叫趙大。
是個佃農,在地主家租了幾畝地,種地為生。
他從小就有一個執念——他要找一個人,一個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她在哪裏。
但他知道,一定要找到。
所以他一邊種地,一邊打聽。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走了很多地方,問過很多人。
直到前幾天,他聽說城東的集市上有個女貨郎,叫阿念,賣針線胭脂。
他心中一動,決定來看看。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歸墟聽完,淚流滿麵:
“爹,你找了我多久?”
趙大道:
“找了一輩子。”
歸墟靠在他懷裏:
“爹,以後我陪著你。”
趙大摸摸她的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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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第二十天
趙大在歸墟的小屋裏住了下來。
他幫歸墟挑擔子,幫她擺攤,幫她吆喝。
有了他幫忙,歸墟輕鬆了很多。
王嬸看著他們,笑眯眯的:
“阿念,你爹真能幹。”
歸墟笑了:
“那是。”
趙大也笑了:
“王嬸過獎了。”
傍晚收攤回家,趙大會給歸墟做飯。
他的手藝不錯,簡單的青菜豆腐,能做出香味來。
歸墟吃著,心裏暖暖的。
她看著趙大:
“爹,你做的飯真好吃。”
趙大道:
“好吃就多吃點。爹以後天天給你做。”
歸墟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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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第三十天
第三十天。
趙大和歸墟一起出攤。
歸墟賣貨,趙大吆喝。
“針線!頂針!布頭!頭繩!胭脂!水粉!小鏡子!小梳子!便宜賣了!”
他的嗓門大,吆喝得響亮,引來不少客人。
這一天,他們賣得特別好。
收了攤,數了數銅板,足足五十文。
歸墟高興壞了:
“爹,你今天吆喝得真好!”
趙大笑笑:
“那是。爹以前種地的時候,也常吆喝。”
歸墟道:
“爹,你以前的日子,是不是很苦?”
趙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
“苦。但爹不怕苦。爹隻怕找不到你。”
歸墟的眼淚湧出:
“爹……”
趙大摸摸她的頭:
“傻孩子,哭什麼?現在找到了,不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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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第四十天
第四十天。
趙大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風寒,但也要休養幾天。
歸墟讓他好好躺著,不讓他出攤。
她自己挑著擔子,一個人去集市。
但心裏,總是惦記著家裏的他。
賣貨的時候,心不在焉。
收攤的時候,匆匆忙忙。
回到家,看到他躺在床上,臉色不太好。
歸墟急了:
“爹,你怎麼樣了?”
趙大睜開眼:
“沒事。就是有點咳嗽。”
歸墟摸摸他的額頭,有點燙。
她趕緊去打水,給他敷毛巾。
趙大看著她忙前忙後,眼中滿是溫柔:
“寒兒,你長大了。”
歸墟道:
“爹,你別說話。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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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第五十天
第五十天。
趙大的病好了。
他又開始和歸墟一起出攤。
歸墟很高興。
每天能和他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
王嬸看著他們,笑著說:
“阿念,你和你爹真親。”
歸墟笑了:
“那當然。他是我爹。”
王嬸道:
“你娘呢?”
歸墟愣了一下,然後道:
“我娘……不在了。”
王嬸嘆了口氣:
“可憐的孩子。”
歸墟沒有解釋。
她知道,娘在另一世。
等她找到爹,再一起去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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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第六十天
第六十天。
歸墟的生意越來越好。
她賣的東西,質量好,價格公道,回頭客很多。
趙大又添了些新貨——木梳、篦子、荷包、香囊。
生意更好了。
每天都能賺七八十文。
歸墟算了算,攢了幾個月,夠換一間好點的屋子了。
她對趙大說:
“爹,我們換間屋子吧。這間太破了。”
趙大點頭:
“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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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第七十天
第七十天。
歸墟和趙大搬了新家。
一間稍大的屋子,有兩間房,一間睡覺,一間做飯待客。窗戶是玻璃的,透亮。地麵鋪了磚,平整。屋頂也修過了,不漏雨。
歸墟看著這間屋子,心裏很高興:
“爹,我們有新家了。”
趙大也笑了:
“是啊。新家。”
歸墟道:
“爹,以後我們就在這兒住下吧。”
趙大點頭:
“好。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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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第一百天
第一百天。
歸墟的生意已經穩定下來。
她每天出攤,趙大在家做飯,等她回來。
日子平淡,但幸福。
這一天,歸墟收攤回家,看到趙大在院子裏劈柴。
她走過去:
“爹,我來幫你。”
趙大道:
“不用。你坐著歇會兒。”
歸墟不聽,搶過斧頭,開始劈柴。
劈了幾下,手就酸了。
趙大笑她:
“力氣真小。”
歸墟不服:
“我力氣小?我挑擔子能挑幾十斤!”
趙大道:
“挑擔子是挑擔子,劈柴是劈柴。不一樣。”
歸墟不理他,繼續劈。
劈了半天,總算劈完了一堆。
她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趙大遞給她一碗水:
“累了吧?”
歸墟接過,一飲而盡:
“還行。”
趙大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
“寒兒,你知道嗎,爹找了你這麼多年,就想看到你這樣。”
歸墟道:
“什麼樣?”
趙大道:
“活著。好好地活著。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不用打仗,不用拚命,不用受苦。”
歸墟的眼淚湧出:
“爹……”
趙大摸摸她的頭:
“傻孩子,哭什麼?爹說的都是真心話。”
歸墟靠在他肩上:
“爹,你也好好地活著。陪我。”
趙大點頭:
“好。爹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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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節:第一百三十天
第一百三十天。
歸墟的生意遇到了麻煩。
一個地痞來收保護費,要她每天交五文錢。
歸墟不給。
地痞威脅她:
“不給?明天你的攤子就別想擺了。”
歸墟冷笑:
“你試試。”
地痞走了。
第二天,歸墟的攤子果然被人掀了。
貨撒了一地,碎了不少。
歸墟看著那些碎掉的胭脂水粉,氣得渾身發抖。
趙大聽說後,趕了過來。
他二話不說,直接去找那個地痞。
歸墟拉著他:
“爹,你別去!那人凶得很!”
趙大道:
“不怕。爹有辦法。”
他去了。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
那個地痞跟在他身後,一瘸一拐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他走到歸墟麵前,撲通跪下:
“姑奶奶,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吧。”
歸墟愣住了。
趙大道:
“滾。”
地痞連滾帶爬地跑了。
歸墟看著趙大:
“爹,你怎麼做到的?”
趙大笑了:
“爹以前種地的時候,也打過架。對付這種地痞,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他打不過我。”
歸墟忍不住笑了:
“爹,你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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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第一百五十天
第一百五十天。
歸墟的生意又恢復了。
那個地痞再也不敢來找麻煩。
日子又平靜下來。
這一天,歸墟收攤回家,看到趙大在院子裏坐著,手裏拿著一塊木頭,正在刻著什麼。
歸墟走過去:
“爹,你在刻什麼?”
趙大抬頭:
“刻個小玩意,給隔壁的小孩。”
歸墟看著他手中的木頭。
那是一塊普通的木頭,已經被刻出了雛形——一個小兔子。
歸墟的眼淚,瞬間湧出。
她想起了那個小院。
想起了父親坐在門檻上刻木雕的樣子。
那些木雕,那些笑臉,那些犧牲的戰友。
那些,都是父親的心血。
趙大看到她哭,愣住了:
“寒兒,你怎麼了?”
歸墟搖頭:
“沒事。就是想……想起了一些事。”
趙大放下木頭,握住她的手:
“什麼事?”
歸墟道:
“爹,你以前……也刻過木雕。”
趙大愣了一下:
“以前?爹以前沒刻過啊。”
歸墟道:
“上一世。上上一世。上上上一世。很多世以前,你刻過很多木雕。”
趙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
“寒兒,你說的那些,爹都不記得了。但爹知道,無論多少世,爹都是你爹。”
歸墟點頭: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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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第二百天
第二百天。
歸墟的生意越做越大。
她在集市上租了一個固定的攤位,不用每天挑擔子了。
她還雇了一個小姑娘幫忙,叫小翠,是個孤兒,沒爹沒娘。
歸墟看她可憐,就收留了她,讓她幫著賣貨,管吃管住。
小翠很勤快,幹活利落,嘴也甜。
歸墟很喜歡她。
趙大也很喜歡她,把她當孫女看待。
小翠叫歸墟“姑姑”,叫趙大“爺爺”。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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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節:第二百五十天
第二百五十天。
歸墟的生辰。
她自己都忘了。
但趙大記得。
那天收攤回家,歸墟看到院子裏擺了一桌菜。
有魚有肉,有雞有鴨,還有一壺酒。
歸墟愣住了:
“爹,這是……”
趙大笑笑:
“今天是你生辰。爹給你做頓好的。”
歸墟的眼淚湧出:
“爹……”
趙大道:
“快坐下,嘗嘗爹的手藝。”
歸墟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好吃。
真好吃。
她吃著吃著,眼淚又流下來。
趙大遞給她一塊帕子:
“傻孩子,過生辰哭什麼?”
歸墟擦著淚:
“爹,謝謝你。”
趙大道:
“謝什麼?爹應該的。”
小翠在旁邊拍手:
“姑姑不哭!吃菜!吃菜!”
歸墟笑了:
“好。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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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節:第三年
第三年。
歸墟二十三歲了。
她的生意越來越好,日子越過越紅火。
她給趙大買了新衣裳,給他換了好煙好酒。
趙大笑著說:
“寒兒,你別給爹花那麼多錢。攢著,以後用。”
歸墟道:
“爹,你辛苦了一輩子,該享享福了。”
趙大道:
“爹不辛苦。爹找到你,就什麼都不辛苦了。”
歸墟靠在他肩上:
“爹,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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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節:第五年
第五年。
歸墟二十五歲了。
小翠也長大了,十五歲,出落得水靈靈的。
歸墟給她說了一門親事,男方是個老實本分的小夥子,家裏開雜貨鋪的。
小翠出嫁那天,歸墟哭得稀裡嘩啦。
趙大在旁邊笑她:
“又不是你嫁閨女,哭什麼?”
歸墟道:
“小翠就像我閨女一樣。”
趙大道:
“那你以後也生一個。”
歸墟愣住了:
“爹,你說什麼?”
趙大道:
“你該成家了。”
歸墟沉默。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但她捨不得。
捨不得離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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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節:第六年
第六年。
歸墟二十六歲了。
經人介紹,她認識了一個男人。
姓周,叫周順,是個木匠,老實本分,手藝好。
他對歸墟很好,殷勤周到,體貼入微。
歸墟對他,沒有心動的感覺。
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這一世,她終究要嫁人。
她問趙大:
“爹,你覺得那個周順怎麼樣?”
趙大道:
“人不錯。老實,能幹,對你也好。”
歸墟沉默。
趙大看著她:
“寒兒,你該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陪著爹。”
歸墟的眼淚湧出:
“爹……”
趙大抱住她:
“傻孩子,爹不會離開你。就算你嫁了人,爹也住在附近。你想來看爹,隨時可以來。”
歸墟靠在他懷裏:
“爹,我不想嫁。”
趙大道:
“傻孩子,女人總要嫁人的。爹不能陪你一輩子。”
歸墟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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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節:出嫁
第七年,歸墟二十七歲,嫁給了周順。
婚禮很簡單,就在他們的小院裏辦的。
趙大親手把她交到周順手中。
他看著周順:
“周順,我就這一個女兒。你要好好待她。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周順鄭重地點頭:
“嶽父放心,我會用生命保護她。”
歸墟看著趙大,淚流滿麵:
“爹……”
趙大輕輕擦去她的淚:
“傻孩子,哭什麼?又不是見不著了。你嫁了人,爹還是你爹。想來看爹,隨時可以來。”
歸墟點頭:
“嗯。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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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節:新的生活
歸墟嫁人後,搬到了周順家。
周順家在城西,離趙大住的地方不遠,走兩刻鐘就到了。
周順對她很好,溫柔體貼,知冷知熱。
他手藝好,做的傢具很受歡迎,日子過得不錯。
歸墟偶爾還會去集市上幫忙賣貨,但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操持家務。
周順的父母早亡,沒有公婆要伺候,日子過得很自在。
但歸墟心裏,始終有一個空缺。
那個空缺,是趙大。
雖然她經常回來看他,雖然他還是她爹。
但那種“在一起”的感覺,終究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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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節:第八年
第八年。
歸墟生了一個兒子。
周順高興壞了,給孩子取名“周安”,希望他平平安安。
趙大也高興,抱著外孫不撒手:
“像,真像。像寒兒小時候。”
歸墟看著他:
“爹,我小時候什麼樣?”
趙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爹也不知道。但爹覺得,你應該就是這樣。”
歸墟的眼淚湧出:
“爹……”
趙大抱著她:
“傻孩子,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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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節:第十年
第十年。
歸墟又生了一個女兒,取名“周寧”。
一兒一女,湊成一個“好”字。
周順更高興了,天天抱著女兒不撒手。
趙大也老了,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
但他還是每天來歸墟家,幫她帶孩子,陪她說話。
歸墟勸他:
“爹,你年紀大了,別天天跑了。我去看你。”
趙大搖頭:
“不累。來看外孫外孫女,心裏高興。”
歸墟知道,他是捨不得。
捨不得離開她,捨不得離開孩子們。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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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節:第十五年
第十五年。
周安十歲了,周寧五歲。
趙大更老了,走路都要拄柺杖。
但他還是每天來。
周安很喜歡外公,纏著他講故事。
趙大就給他講以前的事——種地的事,找女兒的事,走南闖北的事。
周安聽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周寧還小,聽不懂,就趴在外公膝蓋上,聽他說話。
歸墟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心中湧起暖流。
這就是她守護的一切。
這就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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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節:第二十年
第二十年。
歸墟四十歲了。
周安十五歲,跟著他爹學木匠,已經能獨立做活了。
周寧十歲,跟著歸墟學做生意,也像模像樣了。
趙大更老了,八十歲的人了,走路都費勁。
但他還是每天來。
歸墟心疼他:
“爹,你別跑了。我去看你。”
趙大搖頭:
“不累。爹還能走。”
歸墟知道,他是在用最後的時間,陪著她。
她的眼淚,又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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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節:第二十五年
第二十五年。
趙大病了。
病得很重。
歸墟日夜守在他床邊,衣不解帶。
周安也來了,幫著照顧。
周寧也來了,給外公端茶倒水。
趙大躺在床上,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欣慰:
“寒兒……安兒……寧兒……爹……要走了……”
歸墟的眼淚狂湧:
“爹!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趙大笑了:
“傻孩子……爹……活了八十五歲……夠了……”
歸墟搖頭:
“不夠!不夠!我還要你陪我!”
趙大輕輕摸著她的臉:
“寒兒……爹……還會來找你的……下一世……下一世……”
歸墟哭得說不出話。
趙大看向周安:
“安兒……照顧好你娘……和外公的……手藝……傳下去……”
周安點頭,淚流滿麵:
“外公,我記住了。”
趙大看向周寧:
“寧兒……要乖……聽孃的話……”
周寧哭著點頭:
“外公,我會乖的……”
趙大的手,從歸墟臉上滑落。
眼睛,緩緩閉上。
歸墟跪在床邊,放聲大哭:
“爹——!!!”
周安跪在她身邊,扶著她。
周寧抱著外公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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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節:送別
趙大走了。
歸墟把他葬在城外的山坡上。
那裏,可以看到整個城,可以看到她住的地方。
她跪在墓前,燒著紙錢,說著話:
“爹,你在那邊,要好好的。下一世,一定要早點來找我。我等了你五世了。不想再等那麼久了。”
風吹過,紙灰飄散。
歸墟站起來,看著墓碑上的字:
“先父趙公諱大之墓”。
她輕聲說:
“爹,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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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節:餘生
趙大走後,歸墟又活了三十年。
三十年間,她看著兒子成親,看著女兒出嫁,看著孫子孫女出生,看著曾孫曾孫女長大。
她成了一個慈祥的老祖母,每天操持家務,偶爾去集市上轉轉,幫襯幫襯生意。
但她心裏,始終有一個空缺。
那個空缺,是趙大。
她每天都會去山上,坐在墓前,和他說說話。
告訴他家裏的事,告訴他人間的事,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彷彿他在回應。
---
第三十一節:第八十年
第八十年。
歸墟八十歲了。
她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兒孫們圍在床邊,淚流滿麵。
她看著他們,笑了:
“別哭。娘隻是……去找你們外公了。”
兒孫們哭得更凶了。
歸墟閉上眼睛。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金色的光。
光中,站著一個人。
趙天。
他看著她,笑了:
“寒兒,爹來接你了。”
歸墟伸出手:
“爹……”
她踏入光芒。
這一世,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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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節:尾聲
歸墟睜開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趙天。
他看著歸墟,笑了:
“寒兒,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歸墟點頭:
“好。有周順,有安兒,有寧兒。還有你,陪了我二十五年。”
趙天走過來,抱住她:
“下一世,爹還會來找你。”
歸墟靠在他懷裏:
“我知道。我等。”
趙天鬆開她:
“去吧。下一世,要開始了。”
歸墟看著他:
“爹,下一世,你會早點來嗎?”
趙天道:
“會。一定。”
歸墟笑了。
她轉身,走向那道光。
身後,趙天的聲音響起:
“寒兒,等著爹。”
歸墟沒有回頭。
但她笑了。
(第五世·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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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世·阿念傳】終
壽命:八十歲。
身份:市井小販,後嫁與木匠周順。
成就:白手起家,養兒育女,兒孫滿堂。
遺憾:與父親相伴二十五年,終究陰陽兩隔。
臨終遺言:“爹,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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