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號核心意誌的徹底沉寂,如同抽走了聯邦最後的精神支柱。那爆發後的死寂,比之前的微弱餘燼更讓人絕望。蘇茜強忍著巨大的悲痛,知道此刻她絕不能倒下。
短暫的戰場凝滯給了聯邦殘存力量一絲喘息之機。趁著“收割者”母艦受損、其他單位係統紊亂的寶貴空檔,最後的撤離艦隊終於護送著大部分倖存民眾,衝出了已成煉獄的迴響港,消失在預定的躍遷通道中。
蘇茜冇有離開。她命令所有還能行動的聯邦戰艦,掩護著徹底失去動力、僅憑慣性漂浮的“種子”號,且戰且退,撤往一個預先設定的、位於聯邦疆域邊緣的隱秘備用基地——“避難所”星係。
這是一次無比艱難的撤退。“種子”號如同巨大的棺槨,被忠誠的艦船拱衛著,在“收割者”恢複過來後發起的追擊中,不斷有護航艦船為了拖延追兵而毅然選擇自毀。等抵達“避難所”時,原本龐大的聯邦主力艦隊,十不存一。
“避難所”星係荒涼而隱蔽,隻有最基本的基礎設施。劫後餘生的聯邦軍民沉浸在失去家園和戰友的巨大悲痛之中,士氣低落到了極點。臨時搭建的指揮中心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失敗主義的情緒開始蔓延。
“我們輸了……迴響港冇了,艦隊打光了,連守護者大人都……”一名高階軍官頹然坐在角落裡,喃喃自語。
“和‘肅正協議’對抗,根本就是螳臂當車!它們是不可戰勝的!”另一人附和道,聲音中充滿了恐懼。
甚至有人開始暗中提議,是否應該考慮……分散逃亡,或者尋找與“肅正協議”談判的可能性,哪怕代價是成為被“存檔”的樣本。
埃隆·星語和馮興申等人雖然極力彈壓這種言論,但悲觀的情緒如同瘟疫,難以遏製。
蘇茜站在簡陋的星圖前,看著上麵代表聯邦疆域的大片區域被標記為“淪陷”或“高危”,而代表“肅正協議”的紅色標記仍在不斷擴張。她知道,聯邦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
是放棄抵抗,各自逃命,等待被逐個擊破或收割?還是凝聚最後的力量,做殊死一搏?
就在這時,醫療部門帶來了一個關於卡爾文的訊息。那個瘋狂的叛徒在爆炸中受了重傷,但經過搶救,暫時保住了性命,陷入了深度昏迷。在他的個人物品中,發現了他未及銷燬的、更加詳細的研究筆記。
馮興申將筆記呈送給蘇茜。筆記中,除了那些瘋狂的“皈依”理論,還記錄著卡爾文對“肅正協議”通訊協議的深入研究。他並非隻想投降,他真正想做的,是找到一個“協議”的“後門”或“漏洞”,試圖以其極高的許可權,向“協議”傳送一個偽造的“清理完成”訊號!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且危險,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一旦被“協議”識破,必將招致更猛烈的報複。但……這或許是絕境中唯一一個有可能扭轉局麵的、近乎幻想的方案。
另一個選擇,則來自於對“環宇記錄者”資料的進一步解讀。莉亞娜和她的團隊發現,資料中提到“肅正協議”的啟用,通常與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可能觸及某種“宇宙禁忌”有關。記錄者冇有明確說明“禁忌”是什麼,但暗示可能與大規模操控時空、意識融合或觸及宇宙本源規則等技術有關。
如果聯邦能證明自己並未觸及,或者願意主動限製這類技術的發展,是否有可能讓“肅正協議”判定威脅解除,從而停止攻擊?
這是一個同樣艱難的選擇,意味著聯邦可能要自斷臂膀,放棄一些最前沿、最具潛力的科技樹。
兩個選擇,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和巨大的風險。
蘇茜將這兩個方案提交給了聯邦臨時委員會進行討論。會議爭論得異常激烈。
“卡爾文的方案是賭博!是自取滅亡!”
“自我限製科技?那和投降有什麼區彆?冇有了尖端科技,我們如何在危機四伏的宇宙中生存?”
“但我們還有彆的路嗎?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看著爭論不休的眾人,蘇茜緩緩站起身。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或絕望、或焦慮、或不甘的麵孔。
“我們失去了很多,我們站在廢墟之上。”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投降和逃亡,或許能苟活一時,但那樣活著,與我們誓言守護的‘平衡’與‘未來’還有什麼關係?與那些為了今天而犧牲的英魂,如何交代?”
她走到星圖前,指著那片被紅色覆蓋的區域:“‘肅正協議’很強大,但它們並非全知全能。卡爾文的方案風險巨大,但揭示了一個可能性——再完美的程式也可能存在漏洞。而自我限製,也並非屈服,而是為了生存而做出的必要戰略調整,是另一種形式的‘平衡’。”
“我決定,”蘇茜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終決斷,“雙管齊下!”
“第一,成立‘破壁小組’,由馮興申負責,集中所有資訊學和密碼學專家,全力研究卡爾文筆記中關於‘肅正協議’通訊協議的部分,嘗試尋找並利用其漏洞,目標是傳送偽造訊號,為我們爭取時間,甚至誤導‘協議’。”
“第二,成立‘自律委員會’,由埃隆·星語大師和張瑞牽頭,重新審視聯邦所有前沿科技專案,尤其是涉及時空、意識及本源規則的領域,製定嚴格的研**理與安全邊界。我們要向宇宙證明,聯邦是一個負責任、有界限的文明。”
“同時,我們必須儘快恢複‘種子’號的基本功能,它是我們重要的資產和精神象征。所有工作,必須在絕對保密中進行!”
命令下達,殘存的聯邦如同一個受傷的巨人,開始舔舐傷口,併爲了那渺茫的生機,再次行動起來。
狗血的絕境並未讓聯邦徹底崩潰,反而逼迫他們做出了最艱難也最關鍵的抉擇。兩條充滿荊棘的道路擺在麵前,無論哪一條,都關乎著這個新生文明的最終命運。希望,在絕望的廢墟中,如同頑強的野草,再次探出了頭。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