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殘局與歸途
熔火之窟通往地麵的歸途,比來時更加艱難。
地心深處那場驚天動地的變故,使得原本就脆弱的地脈結構雪上加霜。通道多處坍塌,岩漿倒灌,熾熱的氣流夾雜著尚未散儘的灰黑餘燼與狂暴的火行靈氣,在狹窄的甬道中形成致命的亂流。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無處不在的“影火苔蘚”並未隨著祭壇毀滅而完全消失,反而如同失去控製的毒瘤,在一些角落更加瘋狂地滋長、蠕動,散發出愈發濃鬱的陰寒饑渴氣息。
耿天被耿月攙扶著,臉色蒼白如紙,體內光暗雙嬰黯淡無光,混沌紐帶微微震顫,純白源質火種也顯得搖曳不定。強行融合烈陽心種、太陰本源與碎片道韻,溝通暴怒的“熔火之心”意誌,對他的心神、靈力乃至道基都是巨大的負擔。若非他根基雄厚,又有源初星核碎片關鍵時刻穩住核心,怕是早已傷及根本。
耿月情況稍好,但也消耗巨大,月華道台光芒不複巔峰時的皎潔,眉心月印也略顯暗淡。她一邊小心翼翼地以月華之力為耿天梳理紊亂的靈力,抵禦周圍惡劣環境的侵蝕,一邊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雲辰真人傷勢不輕,星圖虛影時隱時現,但仍強打精神,與炎烽真人一同在前開路,以元嬰之力強行轟開堵塞的通道,鎮壓湧來的地火亂流。星耀、韓霄、柳凝霜以及烈陽穀殘存的赤焰衛弟子、熔岩、地炎兩位長老,也都人人帶傷,互相扶持著艱難前行。
隊伍沉默,隻有粗重的喘息聲、法術轟鳴聲以及岩層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在甬道中迴盪。氣氛凝重,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是對烈陽穀內部叛亂的驚怒,以及對終焉教團那無孔不入、詭譎狠毒手段的深深寒意。
“炎烈……他為何會……”炎烽真人一拳轟碎前方擋路的巨岩,赤紅的眼眸中充滿了痛苦與不解。炎烈不僅是他的師兄,更是烈陽穀的擎天支柱之一,地位尊崇,深受穀主信任,鎮守地火秘庫這等重地。他的背叛,對烈陽穀的打擊,比祭壇本身更甚。
“終焉教團的侵蝕,遠非表麵那麼簡單。”雲辰真人咳出一口帶著星輝的淤血,沉聲道,“那灰黑光線,能無聲無息種下‘種子’,扭曲心智,激發潛藏的**與陰暗。炎烈道友或許本心未泯,但長期接觸被汙染的地火核心,加之自身可能存在的執念或破綻,被趁虛而入……”
熔岩長老恨聲道:“穀內定還有其他被侵蝕者!炎烈師伯負責秘庫,能接觸許多機密與資源……必須儘快清理門戶,否則後患無窮!”
地炎長老則憂心忡忡:“‘熔火之心’雖暫時平靜,但汙染已深,地脈受損嚴重。若不設法淨化修複,遲早再生禍端。那些‘影火苔蘚’和殘留的侵蝕氣息,也需儘快清除。”
耿天聽著眾人的議論,閉目調息,心中卻思緒翻騰。烈陽穀的變故,印證了他的猜測。終焉教團不僅僅是在外部佈置“鑰匙”節點,更是在利用各種手段,從內部腐蝕、瓦解可能阻礙他們的勢力。東華天域的九霄劍派、玄冥宗,乃至其他天域的大小宗門,誰能保證冇有第二個、第三個“炎烈”?
還有那“劍塚”節點……星圖顯示其就在東華,且被標註。結合之前九霄劍派青鋒的異變,以及淩霄劍尊曖昧的態度……劍塚,恐怕已是龍潭虎穴。
約莫兩個時辰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人工開鑿的痕跡與微光。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衝出火脈甬道入口,重新回到炎陽城地下區域時,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儘管空氣中依舊灼熱,但比起地心那毀滅般的環境,已是好了太多。
早已接到傳訊、焦急等待在入口處的烈陽穀弟子立刻迎上,看到眾人狼狽不堪、傷亡慘重的模樣,皆是大驚失色。很快,數位留守的元嬰長老聞訊趕來,為首的是一位氣息沉穩、麵容方正的老者——烈陽穀執法長老“炎肅”。
“炎烽師弟!雲辰道友!諸位……這是?!”炎肅真人看到炎烽真人重傷,隊伍折損近半,尤其是聽到炎烈長老叛變、與終焉教團祭司一同隕落(疑似)的訊息後,更是震駭莫名,臉色鐵青。
“炎肅師兄,此事說來話長,需立刻稟告穀主,並封鎖訊息,徹底清查穀內!”炎烽真人強忍傷痛,急聲道,“地心祭壇已毀,但汙染未除,隱患仍在!尤其要小心那些接觸過異常地火材料,或近期性情有變的弟子長老!”
炎肅真人也是果決之輩,立刻下令:“傳穀主令:炎陽城即刻起進入最高戒備,開啟護城大陣!執法堂所屬,立刻行動,按名單秘密控製所有近期行為異常、或與地火秘庫、炎烈一係往來過密之人!敢有反抗,格殺勿論!另,速請‘藥火殿’諸位長老前來救治傷者!”
命令如雷,整個炎陽城瞬間動了起來。壓抑緊張的氣氛取代了往日的喧囂。
耿天等人被安排在守衛最森嚴的貴賓樓療傷,烈陽穀提供了最好的丹藥與靜室。炎陽真君正在閉關穩固一件重要法寶(據聞與應對終焉教團有關),得知噩耗後強行出關,親自前來探望並聽取詳細彙報。
當聽到耿天最後以奇異光團安撫“熔火之心”意誌時,這位雄踞南離的元嬰後期大能,看向耿天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有感激,有驚歎,更有一種深深的審視。他鄭重向耿天、耿月及天星望月閣眾人道謝,並承諾烈陽穀將不惜一切代價,徹底清除內患,淨化地脈,同時全麵加強與天星望月閣的同盟,共同應對終焉教團。
然而,耿天在彙報時,隱去了關於“九鑰”星圖的具體細節,隻說是通過特殊感應發現了“熔火之心”節點的異常。並非不信任,而是此事牽連太大,且星圖來源涉及他與耿月的核心秘密,在未與星玄真人商議前,不宜儘數透露。
三日後,眾人傷勢稍穩。烈陽穀內部的清洗正在雷厲風行地進行,已揪出數名被不同程度侵蝕的中低層執事與弟子,穀內氣氛肅殺。地脈淨化與影火苔蘚清除工作也已開始,但非短時可竟全功。
“此地之事已了,我等需儘快返回宗門覆命。”雲辰真人對炎陽真君辭行。
炎陽真君深知對方肩負擔子更重,也不挽留,親自相送至城外,並贈予大量南離特產的火係靈材與丹藥作為酬謝,尤其給耿天和耿月準備了一份厚禮。
“耿小友,耿仙子,此番恩情,烈陽穀銘記於心。日後但有所需,隻要不違背道義,烈陽穀上下,必鼎力相助!”炎陽真君鄭重承諾。
“穀主言重了,同抗邪魔,分內之事。”耿天與耿月還禮。
辭彆烈陽穀眾人,耿天一行再次踏上歸途。
第二節:風聞與劍鳴
回程比來時少了探索與戰鬥,多了幾分沉重與急迫。眾人歸心似箭,一路無話,藉助傳送陣,隻用了七八日,便回到了東華天域境內。
距離天星望月閣山門尚有數千裡時,雲辰真人腰間的宗門緊急傳訊令牌,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注入靈力讀取資訊,臉色瞬間變得異常難看。
“宗門急訊:劍塚異動!半月前開始,劍塚外圍煞氣突然加劇,時有淒厲劍鳴與空間裂隙出現,已有數批前往查探的散修和低階弟子失蹤。三日前,九霄劍派突然宣佈封閉山門,並派出大量弟子封鎖劍塚周邊區域,禁止任何人靠近,態度強硬,與我閣及東華盟其他成員發生數次摩擦。淩霄劍尊對外宣稱,劍塚乃其派禁地,異動係其派內秘事,外人不得乾涉。然據暗樁回報,劍塚深處,疑似有與古原、熔火之心類似的灰黑氣息與儀式波動滲出!星玄師伯令我等速歸!”
劍塚果然出事了!而且九霄劍派反應如此激烈,直接封山鎖地,其態度昭然若揭!
“淩霄劍尊……他到底想乾什麼?難道九霄劍派整個都被……”韓霄駭然道。
“未必是整個門派。”星耀沉聲道,他雖修為受損,但頭腦依舊清醒,“可能隻是部分高層,或者淩霄劍尊本人被侵蝕或利用。封鎖訊息,獨占劍塚,或許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我們必須立刻回去!”柳凝霜急道。
眾人再無保留,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道流光,劃破天際,直奔天星望月閣。
就在他們全力趕路,途經一處名為“墜龍澗”的險峻山脈上空時,下方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與靈力波動,其中夾雜著熟悉的劍鳴與……一絲令人心悸的灰黑氣息!
“是九霄劍派的劍訣!還有……影噬之力!”耿天目光一凝,身形驟停。
眾人也立刻停下,向下望去。
隻見下方澗穀之中,十餘名身著九霄劍派服飾的弟子(其中赫然有兩名金丹修士),正結成一個淩厲的劍陣,圍攻三道身影!
那三道身影,兩男一女,皆衣衫染血,傷痕累累,但眼神銳利,劍法精妙,正是之前隨淩虛子前往古原、後又疑似被灰黑光線侵蝕的九霄劍派金丹弟子中的三人!領頭的,正是那位曾與耿天有過一麵之緣、使用“青虹劍”的“青鋒”!隻不過此刻的青鋒,麵目扭曲,雙眼佈滿血絲,眉心隱隱有灰黑紋路閃爍,周身劍氣淩厲依舊,卻夾雜著一股暴虐、混亂、充滿毀滅**的灰黑氣息!另外兩人狀態也類似,如同陷入瘋狂的野獸。
而圍攻他們的九霄劍派弟子,則是由一位麵容冷峻、修為達到金丹後期的中年劍修帶領,劍陣森嚴,出手毫不留情,招招直指要害,顯然是要將青鋒三人就地格殺!
“叛徒!宗門待爾等不滿,竟敢私通邪魔,修煉禁忌劍術,今日便清理門戶!”為首的中年劍修厲聲喝道,劍光如瀑。
“哈哈……叛徒?禁忌?你們懂什麼?!這纔是劍道的真諦!毀滅!終結!歸於虛無!”青鋒狂笑,手中青虹劍爆發出淒厲的灰黑色劍芒,竟將周圍數道襲來的劍光強行撕裂,但其本人也噴出一口黑血,氣息更加紊亂。
“他們在……內訌?不,是九霄劍派在清理被侵蝕的門人!”雲辰真人瞬間明白。
耿天目光閃爍。青鋒三人的狀態,顯然是被那灰黑光線徹底引爆了侵蝕,陷入瘋狂。而九霄劍派派出精銳小隊追殺,表麵是清理門戶,但為何選在這遠離山門的荒僻之地?是怕訊息走漏,影響聲譽?還是……另有圖謀?比如,捕捉這些“失控”的試驗品,進行研究,或者……用於劍塚的儀式?
“要插手嗎?”耿月看向耿天。
耿天略一沉吟:“靜觀其變。弄清他們的目的。”
下方戰鬥越發慘烈。青鋒三人雖然瘋狂,但實力大增,且那灰黑劍氣詭異難防,竟一時與人數占優、結陣而戰的同門殺得難解難分。不斷有九霄劍派弟子受傷倒下。
就在那為首的中年劍修麵露不耐,準備動用殺手鐧之時,異變再生!
青鋒忽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眉心灰黑紋路驟然炸開!他整個人如同充氣般膨脹起來,麵板下鼓起無數蠕動的小包,氣息瘋狂飆升,瞬間突破了金丹界限,達到了元嬰初期的波動!但代價是他的神智似乎徹底湮滅,化作一頭隻知道毀滅的怪物,手中青虹劍也徹底化為灰黑,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勢,橫掃而出!
“不好!他徹底畸變了!結‘霄河劍獄’!”中年劍修臉色大變,厲聲指揮。
然而,倉促結成的劍獄,如何擋得住這堪比元嬰的畸變一擊?
“哢嚓!”劍獄破碎,數名弟子慘叫著被灰黑劍芒攔腰斬斷!中年劍修也吐血倒飛。
青鋒所化的怪物,猩紅的眼睛鎖定了倒地的中年劍修,發出興奮的嘶吼,便要撲上將其撕碎。
就在這時——
一道灰濛濛、彷彿不帶任何煙火氣的劍光,自天際悄然而至。
劍光不快,卻精準無比地穿過混亂的戰場,點在青鋒怪物那膨脹的眉心——灰黑紋路炸開的核心之處。
冇有巨響,冇有爆炸。
那怪物前衝的勢子驟然僵住,膨脹的身體如同漏氣般迅速乾癟下去,眼中瘋狂的紅光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死灰。眉心處,一個細小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點一閃而逝。
怪物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即仰天倒下,氣息全無。
那道灰濛濛的劍光悄然收回。
天空中,耿天緩緩收回併攏的劍指。剛纔那一劍,他以暗之元嬰的寂滅之力為核心,輔以光之元嬰的秩序牽引,融合了一絲碎片道韻,形成了一道極致凝聚、專攻“終結”與“湮滅”的寂滅劍氣,直接摧毀了青鋒體內畸變的源頭,使其瞬間斃命,避免了更大的災難。
另外兩名被侵蝕的九霄劍派弟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隨即被反應過來的中年劍修等人迅速製服、封印。
中年劍修勉強起身,驚疑不定地看向空中現出身形的耿天一行人,尤其是看到耿天時,瞳孔驟然收縮。剛纔那一劍的詭異與強大,讓他心悸不已。
“天星望月閣,耿天。”耿天自報家門,落於地麵,目光平靜地看向中年劍修,“道友可是在執行清理門戶之務?不知劍塚近日異動,與貴派門人侵蝕之事,可有關聯?”
中年劍修臉色變幻,顯然認出了耿天(古原之事後,耿天畫像早已在東華高層流傳)。他猶豫片刻,抱拳道:“原來是耿道友。在下九霄劍派執法長老,霄冥。多謝道友出手相助,清理門戶。至於劍塚之事……乃我派內務,不便對外人言。今日之事,還請諸位莫要外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話語間,戒備與疏離之意明顯。
“內務?”雲辰真人冷哼一聲,“劍塚異動,煞氣外泄,已危及周邊,豈是九霄劍派一家之事?淩霄道友封山鎖地,阻止探查,意欲何為?”
霄冥長老臉色一沉:“雲辰真人,此乃我派掌門之令。其中緣由,不便透露。諸位若無事,還請速速離去,莫要插手我派事務,以免傷了和氣。”
態度強硬,不留餘地。
耿天與雲辰真人對視一眼,心知從此人口中問不出什麼了。九霄劍派態度如此,劍塚之事,恐怕已難善了。
“既如此,告辭。”耿天不再多言,轉身便走。留下霄冥長老等人,麵色陰沉地處理殘局。
回到空中,眾人心情沉重。
“九霄劍派……果然有大問題。”星耀低聲道。
“劍塚節點,恐怕已被他們控製,甚至……在加速啟用。”耿天望向劍塚方向,那裡天際隱隱有晦暗的劍形煞氣凝聚,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
必須儘快趕回宗門!劍塚,恐怕已是下一個,也是更危險的戰場!
(第905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