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湖底漩渦,追兵驟至
一個時辰後,觀星島眾人狀態基本恢複。在林暮雪的指揮下,他們簡單清理了營地痕跡,收斂氣息,悄然潛至幽瀾星蛟屍體漂浮的湖域附近。
湖麵下的星輝流淌看似平靜,但在趙豔華的感知中,此處的星辰之力流動軌跡明顯異於他處,隱隱形成一個向內旋轉的、巨大的無形漩渦。星月令在此處發出的脈動也最為強烈,幾乎要脫手飛出,直指漩渦中心下方。
“入口應該就在下麵。”趙豔華低聲道,“這漩渦蘊含的力量不弱,需合力抵禦。我開路,師兄斷後,林師姐居中策應,其他人結成‘星光遁形陣’,緊隨其後。”
眾人依言而行。趙豔華當先躍入湖中,紫府蓮芯微光流轉,一層薄薄的紫金星力覆蓋周身,將蘊含著龐大能量的湖水隔絕在外,同時也最大限度降低了自身氣息和能量波動。他如同一條遊魚,精準地朝著感知中漩渦的核心潛去。
林暮雪、趙琰等人緊隨其後,各施手段,抵禦水壓和星辰之力的衝擊,同時保持著陣型。
越是下潛,周圍的光線越是黯淡,唯有無數細碎的星輝如同深海發光生物般緩緩漂移,映照著嶙峋的湖底結晶岩壁和隨水流搖曳的、如同水晶珊瑚般的奇特星力植物。水壓劇增,星辰之力也變得更加濃鬱且隱隱帶著壓迫感。
下行約百丈,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由純粹星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能量漩渦,直徑超過三十丈,緩緩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漩渦中心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處。星月令在此刻變得滾燙,脈動幾乎與心跳同步。
“就是這裡!”趙豔華傳音道,“大家小心,漩渦內有空間紊亂的波動,跟緊我,不要被甩脫!”
他深吸一口氣,將紫薇星力運轉到極致,率先衝向漩渦中心。
就在觀星島眾人身影逐一冇入能量漩渦的刹那,異變突生!
數道淩厲強橫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他們上方的湖水中爆發,如同離弦之箭,急速下衝!緊隨其後的是更多的破水聲,影影綽綽,不下二三十人!
“南宮家的人!還有……尋幽會!”林暮雪神識掃過,心中一沉。
為首兩人,氣息磅礴,赫然都是金丹修士!一人身著南宮家標誌性的雲紋錦袍,麵容陰鷙,正是南宮家此次進入古墟的帶隊長老之一,南宮桀。另一人則穿著尋幽會的暗色鬥篷,看不清麵容,但周身散發著陰冷詭譎的氣息,代號“影鷲”,亦是尋幽會中的金丹好手。
除了這兩名金丹,還有七八名築基後期或巔峰的精英,其餘也都是築基中期以上,陣容強大,顯然早有準備,就等他們找到入口的這一刻!
“想走?留下藏星殿鑰匙和星衍宗傳承!”南宮桀獰笑一聲,隔空一掌拍出,金色掌印在水中化作猙獰龍形,撕裂水流,直取殿後的趙琰!他看出趙琰修為相對較低,又是趙豔華的兄長,意在擒拿或擊殺,擾亂對方陣腳。
“滾開!”趙琰怒吼,星罡戰體銀光爆閃,破軍真元毫無保留地注入手中戰刀,逆斬而上!刀光如血色匹練,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殺伐之氣!
轟!
刀掌相擊,趙琰渾身劇震,虎口崩裂,戰刀脫手,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口中噴出鮮血,向後倒飛,狠狠撞在漩渦邊緣的結晶岩壁上,氣息瞬間萎靡。築基與金丹的差距,實在太大!
“師兄!”趙豔華目眥欲裂,回身就要救援。
“彆管我!走!”趙琰嘶吼,掙紮著想要起身再戰,卻被兩名南宮家築基後期修士趁機圍上。
“師弟!大局為重!”林暮雪劍光一卷,勉強逼退一名尋幽會築基巔峰的偷襲,焦急傳音。漩渦入口已經開始不穩定地波動,若被徹底纏住,所有人都將陷入重圍,死路一條。
趙豔華紫瞳中寒光暴射,瞬間恢複冰冷。他深深看了一眼被圍攻的兄長,知道此刻猶豫便是全盤皆輸。他猛一咬牙,雙手結印,紫府中定星盤虛影一閃而逝!
“星漩,逆!”
他低喝一聲,竟是以自身為引,強行引動了一小部分漩渦的核心力量!隻見那巨大的能量漩渦旋轉速度驟然加快,一股狂暴的撕扯之力爆發開來,不僅將最靠近的幾名南宮家和尋幽會修士捲入、甩飛,更在入口處形成了一股混亂的能量亂流,暫時阻隔了追兵。
“走!”趙豔華趁著這瞬間的空隙,一把拉住離他最近、正與一名尋幽會修士纏鬥的林暮雪,毫不猶豫地衝入了漩渦中心那最深沉的幽暗之中。
其他觀星島弟子也拚命擺脫對手,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追!彆讓他們跑了!”南宮桀又驚又怒,冇想到趙豔華還能短暫操控入口能量。他與影鷲聯手,轟開混亂的能量亂流,帶著部分精銳,也強行衝入了漩渦。
但漩渦經過趙豔華的擾動,變得極不穩定,空間傳送出現了偏差和延遲。當南宮桀等人從另一頭跌出時,發現自己身處一條陌生的、佈滿發光苔蘚的寬闊地下水道,早已失去了觀星島眾人的蹤跡,隻有水道前方隱約傳來水流和戰鬥的回聲。
“分頭找!他們跑不遠!”南宮桀臉色鐵青。
第二節:水道迷蹤,背叛之刃
水道錯綜複雜,岔路極多,如同迷宮。牆壁是堅硬的深藍色結晶,泛著微光,頂上垂下諸多星力凝結的鐘乳石狀晶體。空氣中瀰漫著潮濕和古老的氣息,星力濃度比湖底更高,卻也更加駁雜混亂,對神識壓製更強。
趙豔華拉著林暮雪,憑藉星月令的微弱指引和自身對星力流動的敏感,在迷宮中疾馳。身後跟著僅存的五名觀星島弟子,人人帶傷,神色倉惶。他們身後不遠處,追兵的氣息若隱若現。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遲早會被追上。”林暮雪臉色蒼白,剛纔的戰鬥她消耗不小,肩頭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已服下丹藥,但仍在滲血。
趙豔華目光掃過幽暗的水道,紫瞳中星芒閃爍,全力運轉“星衍術”推演生路。突然,他腳步一頓,看向左前方一條看似不起眼、被厚重發光苔蘚掩蓋的狹窄岔道。
“走這邊!”他當機立斷,率先鑽入。
岔道初極狹,僅容一人通過,且蜿蜒曲折,但前行數十丈後,豁然開朗,竟是一個不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小潭清澈的、散發著純淨星力的泉水,四壁佈滿天然形成的星辰紋路,似乎在緩慢吸收和轉化著外界的駁雜星力。
“這裡星力純淨,且有天然陣勢遮掩氣息,或許能暫避一時。”趙豔華快速檢查了一下石室,略微鬆了口氣。星月令在此地的脈動也平緩了許多,似乎這裡是一處相對安全的“節點”。
眾人緊繃的神經稍緩,各自服丹調息,處理傷勢。石室內一時間隻剩下輕微的喘息和水流滴答聲。
林暮雪默默包紮著肩頭的傷口,目光不時掠過趙豔華沉靜的側臉。這個師弟,如今已成了隊伍的主心骨,他的冷靜、果決和深不可測的實力,讓她在絕境中感到一絲依靠,卻也帶來更深的陌生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知道趙豔華並非冷酷無情,放棄趙琰那一刻他眼中的痛楚做不得假,但那種在極端情況下近乎殘忍的理智,仍讓她心悸。
“林師姐,你的傷……”趙豔華走到她身邊,遞過一個玉瓶,“這是用星湖晶髓調配的療傷藥,效果比尋常丹藥好一些。”
林暮雪接過,低聲道:“謝謝。”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趙琰師弟他……”
趙豔華沉默了片刻,紫瞳深處似有波瀾湧動,但很快歸於沉寂:“師兄不會有事。南宮家的目標主要是我和傳承,生擒他對他們更有用。”這話像是說服林暮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石室入口處那厚重的發光苔蘚簾幕,突然被一道銳利的劍光無聲切開!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閃入,劍尖直指正在閉目調息、毫無防備的趙豔華後心!
這一劍,時機、角度、狠辣程度都堪稱絕殺!更可怕的是,出手之人,竟是那五名觀星島弟子中,平素沉默寡言、修為在築基中期的一位,名叫“陳楓”!
“師弟小心!”林暮雪驚駭欲絕,她離得稍遠,救援已然不及。
趙豔華卻彷彿背後長眼,在劍尖及體的前一瞬,身形如幻影般微微一晃。不是急速閃避,而是一種玄妙的空間錯位感,彷彿他所在的“位置”在刹那間發生了偏移。
嗤!
劍鋒擦著趙豔華的肋部劃過,帶起一溜血珠,卻未能刺入要害。
與此同時,趙豔華頭也未回,反手一指彈出!一點凝練的紫金星芒後發先至,精準地擊打在陳楓持劍的手腕處!
哢嚓!伴隨著骨骼碎裂聲和短促的慘叫,陳楓的長劍脫手,整個人被指力餘波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大口吐血,驚恐地看著緩緩轉過身來的趙豔華。
“為什麼?”林暮雪又驚又怒,劍已出鞘,指向陳楓。其他三名弟子也迅速反應過來,將其圍住,眼神中充滿震驚與憤怒。
陳楓慘笑,嘴角溢血,眼神卻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為什麼?林師姐,你們真以為觀星島鐵板一塊?星長老是給了我等庇護,但他和島主……太迂腐了!守著上古傳承的秘密,卻不敢用其換取更大利益,壯大宗門!南宮家……他們許了我陳家一條元嬰大道!還有尋幽會……他們早就滲透進來了!你們……逃不掉的!”
他話音未落,石室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在這裡!”
“堵住出口!”
竟是追兵循著某種蹤跡,找到了這處隱蔽石室!顯然,陳楓不僅是內應,身上恐怕還被下了追蹤標記!
“叛徒!”一名觀星島弟子悲憤交加,揮劍就要斬下。
“留活口!”趙豔華冷聲道,同時身形已動,紫瞳掃過石室四壁那些天然星辰紋路,“此地不宜久留,跟我來!”
他並未走向入口,反而衝向石室深處那看似堅固的結晶牆壁。隻見他雙手快速在牆壁幾處特定的星辰紋路上連點數下,灌注精純的紫薇星力。
嗡!
牆壁上的紋路驟然亮起,如同被啟用的電路,迅速蔓延、連線,最終在牆壁中央形成一道扭曲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星光門戶!門戶後麵,隱約傳來更加古老和浩瀚的氣息。
“快走!”趙豔華當先踏入。
林暮雪毫不猶豫跟上。剩下三名弟子見狀,其中一人恨恨地一劍刺穿陳楓的氣海,廢其修為,然後將其如同死狗般提起,緊隨趙豔華踏入星光門戶。
最後一人踏入後,星光門戶急劇閃爍,迅速黯淡、消失。石室牆壁恢複原狀,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數息之後,南宮桀、影鷲帶著人衝入石室,隻看到奄奄一息、修為被廢的陳楓,以及空蕩蕩的石室。
“廢物!”南宮桀一腳踢在陳楓身上,將其踢得昏死過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又讓他們跑了!這藏星殿外圍,怎麼會有這麼多隱蔽的傳送節點?”
影鷲蹲下身,仔細檢查著牆壁上殘留的微弱星力波動,沙啞道:“不是普通節點……是隻有身負精純星衍宗傳承之力,或者持有特定信物(如星月令)才能激發的定向短程傳送陣。他們……離核心區域更近了。”
南宮桀眼中貪婪與殺意更盛:“追!不惜一切代價!藏星殿的傳承和寶藏,必須是我南宮家的!還有那趙豔華……此子太過妖孽,絕不能留!”
第三節:星骸長廊,心魔幻影
星光傳送的眩暈感很快過去。趙豔華等人跌落在一處更加奇異的空間。
這是一條無比漫長的甬道,或者說“長廊”。廊道寬闊高聳,地麵、牆壁、穹頂,皆由某種半透明的、內部封印著點點星光的奇異晶石構成,散發著柔和而恒定的微光。廊道兩側,每隔一段距離,便矗立著一尊尊高大的、風格古樸的星甲衛士雕像,它們手持各式星辰兵器,肅穆而立,雖然毫無生命氣息,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長廊的一些關鍵節點,晶壁之中,竟封印著一些龐大而奇異的星獸骸骨,或者某些古老器物的碎片!它們彷彿被瞬間凝固在星河之中,曆經萬古而不朽,散發著蒼涼、古老、磅礴的氣息。
“星骸長廊……”林暮雪喃喃道,眼中滿是震撼,“傳說星衍宗鼎盛時期,會獵殺強大星獸或收集星域奇物,以無上星力封印,陳列於重要通道,既彰顯威嚴,亦彙聚星力,形成天然防護陣勢。這裡……果然是藏星殿的外圍核心通道!”
星月令在此地劇烈震動,發出灼熱,指向長廊深處。
但此刻,無人有心欣賞這上古奇觀。身後追兵不知何時會至,內奸雖除,但隊伍減員嚴重,人人帶傷,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提著昏迷陳楓的那名弟子,更是神色悲憤中帶著茫然。
趙豔華迅速檢查了一下自身傷勢,肋部的劍傷不算太重,紫薇星力正在緩慢修複。他目光掃過倖存者:林暮雪傷得不輕,氣息虛浮;另外三名弟子,一人斷臂(已簡單處理),一人內腑受創,唯一狀態稍好的,就是提著陳楓的那位,但也消耗甚巨。
“原地調息一炷香。此地星力精純穩定,抓緊時間恢複。”趙豔華沉聲道,自己則走到一旁,背對眾人,望向長廊深處無垠的星光,紫瞳中光芒流轉,不知在推演什麼。
林暮雪默默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師弟,多謝……又救了我一次。”若非趙豔華關鍵時刻那神乎其神的空間錯位和反擊,她恐怕已遭毒手。
趙豔華微微搖頭:“師姐無需客氣。陳楓之事……是我疏忽了。”他確實未曾料到,觀星島內部會被滲透至此。星衍宗傳承的誘惑,足以讓許多人鋌而走險,背棄一切。
“不怪你。”林暮雪苦笑,“連星長老和島主恐怕都未必清楚……人心,最難測。”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趙琰師弟他……我們真的不管了嗎?”
趙豔華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師兄被擒,是我之過。但此刻回頭,非但救不了他,隻會讓所有人陪葬。唯有儘快進入藏星殿核心,獲得足以抗衡金丹、乃至更強的力量或籌碼,纔有救回師兄的一線可能。”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但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然發白。
林暮雪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中那絲因他“冷酷”而產生的不適,悄然化為了複雜的疼惜與敬佩。這個少年肩上扛著的,遠比她想象的更重。
一炷香時間很快過去。眾人勉強恢複了幾分元氣。
“走吧。”趙豔華當先邁步,踏入星骸長廊。
長廊寂靜無聲,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兩側的星甲雕像和封印的星骸,在恒定微光下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前行不過百丈,異變再生!
長廊中的光線毫無征兆地開始扭曲、變幻,周圍的晶壁、雕像、星骸彷彿融化般流動起來,幻化出種種光怪陸離的景象:
趙豔華眼前,出現了殘星營地被烈火吞噬,趙琰渾身是血、被鐵鏈鎖拿,對他怒目而視、斥他“貪生怕死、不顧兄弟”的幻象;耳邊響起了父母族人模糊的哭泣與指責;紫府中,那神秘的蓮花與定星盤竟也開始劇烈震動,彷彿要離體而去……
林暮雪則看到師父(星長老)因她“護持不力、導致傳承被奪”而失望隕落,觀星島基業毀於一旦;看到自己修為儘廢,在仇敵嘲笑中潦倒度日……
其他弟子也各自陷入最恐懼或最渴望的心魔幻境,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揮劍亂砍,有人呆立不動,麵露癡傻笑容……
“是星骸殘留的精神印記和此地彙聚的龐大星力,結合長廊陣勢,自然形成的心魔幻境!”趙豔華識海之中,蓮芯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清輝,竭力維持著一絲清明。但那些幻象太過逼真,直指本心最脆弱處,尤其是趙琰的幻影,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知道,若沉淪於此,不必追兵趕來,他們自己就會心神崩潰,或自相殘殺而亡。
“緊守本心!皆是虛幻!”他暴喝一聲,聲浪中蘊含著蓮芯的清心之力和一絲微弱的定星盤威壓,試圖喚醒眾人。
效果甚微。除了林暮雪修為較高、心誌堅定,眼眸中掙紮著恢複少許清明外,其他弟子已然徹底迷失。
“這樣不行……”趙豔華咬牙,紫瞳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靈台更清,隨即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複雜、彷彿引動周天星辰的手印——這是《星辰道衍錄》中記載的一門凶險秘術,以自身精血神魂為引,短暫溝通並引動周圍環境中無主的星辰精神烙印,以毒攻毒!
“星衍·照見真我!”
他低吼出聲,一口精血噴在星月令上!令牌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這星光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輕柔地拂過每一個人,拂過周圍的心魔幻象。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星光所過之處,那些猙獰恐怖的幻象並未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但它們的“本質”開始顯露——絲絲縷縷雜亂的精神印記、被放大扭曲的情緒碎片、以及每個人自身心唸的投射……如同被放置在純淨星光下審視,其虛幻與扭曲的本質,逐漸被洞察。
這不是強行破除幻境,而是“揭示”幻境的真相,引導受術者“看破”。
林暮雪率先嬌軀一震,眼中徹底恢複清明,冷汗涔涔而下,看向趙豔華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後怕。
其他弟子也陸續眼神掙紮,從幻境中艱難掙脫,雖然心神受創,萎靡不堪,但總算清醒過來。
趙豔華卻悶哼一聲,臉色蒼白如紙,氣息驟然衰落一大截,顯然施展此術代價極大。他強撐著冇有倒下,收起光芒黯淡許多的星月令,啞聲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眾人相互攙扶,踉蹌著向前奔去。身後,那些被“照見”的幻象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被激怒般翻滾湧動,使得長廊中的星光更加紊亂。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這片核心幻象區時,前方長廊拐角處,星光突然一陣扭曲,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那人身形挺拔,穿著觀星島弟子的服飾,麵容英俊,眼神卻空洞麻木,周身散發著濃鬱的死氣和不正常的星力波動。
當看清那人麵容時,林暮雪和倖存的三名弟子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臉上血色儘褪,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
那人……赫然是早已在之前湖邊混戰中,為掩護眾人撤退,被南宮家金丹修士一掌擊中、理應隕落的觀星島精英弟子——周牧!
可如今,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而且變成這副模樣?
“周……周師兄?”一名弟子聲音顫抖。
“周牧”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趙豔華身上,嘴角咧開一個僵硬而詭異的弧度,發出沙啞斷續、彷彿金屬摩擦般的聲音:
“鑰匙……傳承……交出來……主人……要……”
第四節:牧者之傀,絕境抉擇
“周牧”的狀態明顯不對。他麵色灰敗,毫無生氣,眼神空洞死寂,動作僵硬,但周身卻湧動著頗為不弱的、帶著陰冷邪異感的星力波動,其強度竟隱約達到了築基巔峰,比他生前還要強上一截。
更令人心寒的是,他口中的“主人”。是誰,能將死去的周牧煉製成這般傀儡?南宮家?尋幽會?還是這藏星殿中隱藏的、更古老詭異的存在?
“周師兄……你……”林暮雪握劍的手微微發抖,既有對同門慘遭毒手的悲痛,更有對眼前這詭異狀況的恐懼。
趙豔華上前一步,將狀態不佳的眾人擋在身後,紫瞳冰冷地審視著“周牧”。在他的感知中,這具傀儡體內充斥著雜亂的星辰之力,核心處卻有一縷極其隱晦、陰冷、彷彿能侵蝕生機的黑色能量在操控一切,與周圍長廊中某些陰負麵(如星獸死亡怨念)的星辰精神印記隱隱共鳴。
“他不是周牧了。”趙豔華聲音低沉,“隻是被某種邪術操控的軀殼,甚至可能融入了部分星獸殘魂或怨念。小心,它很危險。”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周牧”喉嚨裡發出嗬嗬怪響,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灰色殘影,五指成爪,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和陰冷星力,直抓趙豔華麵門!速度之快,遠超生前!
趙豔華早有防備,身形不退,右手並指如劍,紫金星芒凝於指尖,精準點向對方爪心。
嗤!
指爪相交,竟發出金鐵摩擦之聲,火星四濺。趙豔華指尖星芒潰散,對方爪上附著的陰冷星力也消融大半,但“周牧”的爪勢隻是微微一滯,另一隻手已無聲無息掏向趙豔華心口!
招式狠辣詭譎,全無套路可言,完全是殺戮本能。
趙豔華腳踏玄奧步法,間不容髮地避開這掏心一擊,同時左掌拍出,掌心中一朵微型的紫金蓮花虛影一閃而逝,印在“周牧”胸口。
嘭!
“周牧”身軀劇震,向後滑退數步,胸口衣物炸開,露出下方灰敗的麵板,麵板上竟浮現出幾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黑色紋路,正在緩慢侵蝕紫金蓮花的淨化之力。
“好詭異的邪力!”趙豔華心中一凜。這傀儡不僅**被強化,其核心的操控邪力更是頑固難纏,似乎對星辰之力有一定抗性,甚至能反過來侵蝕。
“結陣!助趙師弟!”林暮雪強忍傷勢和心中悲憤,厲喝一聲,與三名尚能行動的弟子迅速結成一個小型劍陣,劍光交織,暫時困住“周牧”,為趙豔華爭取時間。
趙豔華趁此機會,紫府中蓮芯急速旋轉,定星盤虛影再次浮現,他全力運轉“星衍術”,試圖解析這傀儡的能量結構和核心弱點。同時,他也在觀察周圍環境,星骸長廊在此處略顯狹窄,兩側晶壁上的星辰紋路也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更顯繁複古老。
“控製它的邪力核心在頭顱……但似乎與長廊此處的某種負麵星力場共鳴,難以一擊致命……除非……”趙豔華眼中精光一閃,目光落在側方晶壁上一處不起眼的、紋路略顯紊亂的節點。
他一邊與“周牧”周旋,一邊悄悄將一絲紫薇星力注入那處節點。
“周牧”似乎察覺到趙豔華的意圖,攻擊更加瘋狂,不顧劍陣絞殺,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再次撲向趙豔華,這一次,它口中竟噴出一道混合著黑色邪力與星光的汙穢吐息!
“小心!”林暮雪驚呼。
趙豔華卻是不閃不避,眼中厲色一閃,猛然催動剛纔注入節點的那絲星力!
嗡!
那處晶壁節點驟然亮起,引動了周圍一片區域的星辰紋路,長廊中的星光力場瞬間發生區域性紊亂和偏轉!
“周牧”噴出的汙穢吐息,被這紊亂的力場一帶,竟然偏離了方向,反而擦著它自己的肩膀掠過,將其肩頭腐蝕得嗤嗤作響,冒出黑煙。而它撲擊的動作,也因力場變化產生了細微的失衡。
就是現在!
趙豔華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周牧”失衡露出的側後方,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著一點極致壓縮、幾乎化為暗紫色的星芒,其中更融入了一絲定星盤的“定序”與蓮芯的“淨化”真意,無聲無息地點向其腦後玉枕穴下方三寸——那裡,正是他推演出的、那縷黑色邪力與傀儡身軀連線最緊密,卻也最脆弱的“能量樞紐”!
“星寂!”
指尖點落。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周牧”前衝的動作猛然僵住,眼中的空洞瞬間被無儘的痛苦和一絲極其短暫、彷彿來自遙遠過去的清明所取代,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發出一聲解脫般的、微不可聞的歎息。
下一刻,他周身的陰冷邪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崩散,灰敗的麵板迅速失去所有光澤,化為飛灰簌簌落下,整個軀體如同沙雕般垮塌,最終隻剩下一小堆灰燼,以及灰燼中一顆黯淡無光、佈滿裂紋的渾濁晶石(疑似被汙染的部分星核或魂石)。
傀儡,徹底消散。
長廊恢複了寂靜,隻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林暮雪看著那堆灰燼,眼中淚水終於滑落。其他弟子也悲從中來。
趙豔華默默收回手指,臉色又蒼白了幾分。連續動用秘術和高強度戰鬥、推演,他的消耗已接近極限。他走到那堆灰燼旁,撿起那顆渾濁晶石,入手冰涼,其中殘留的邪力令他微微蹙眉,但還是將其收起。
“周牧師兄……安息吧。”他低聲說道,隨即看向疲憊不堪、傷痕累累、士氣低落的眾人,目光最終落在長廊前方那似乎永無儘頭的星光深處。
追兵在後,前路未卜,內奸雖除,卻有同伴慘死化傀,兄長被擒,自身消耗巨大……絕境,真正的絕境。
但趙豔華的紫瞳之中,那燃燒的星火卻未曾熄滅,反而在極致的壓力下,凝練得更加冰冷、更加決絕。
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冇有退路了。藏星殿核心,是唯一的生門,也是救回師兄、為周牧師兄報仇的唯一希望。”
他看向林暮雪,看向僅存的三名觀星島弟子,一字一句道:
“接下來,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怕的,可以留在此地,或許能躲過一時。願隨我繼續向前的,需有赴死的覺悟。”
“我,”林暮雪擦去眼淚,挺直脊梁,劍尖指地,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銳利,“誓死相隨!”
三名弟子相互看了看,想起慘死的同門,想起背叛的陳楓,想起化為灰燼的周牧,眼中悲憤漸漸化為同一種火焰。
“誓死相隨!”三人嘶聲低吼,雖傷重氣弱,卻有一股慘烈的氣勢升騰。
趙豔華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他轉身,麵向長廊深處那無垠的星光與黑暗,邁開了腳步。
星骸作伴,心魔為鑒,前路縱是幽冥血海,他也要為身後這些人,為被擒的兄長,殺出一條生路!
(第699章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