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房間內,溫度忽高忽低。金紅色的火焰在趙豔華掌心跳躍,將那塊赤炎精鐵包裹,灼熱的高溫讓空氣都微微扭曲。然而,他左臂覆蓋的冰膜下,絲絲縷縷的冰寒靈力卻如影隨形,悄然滲透進火焰之中,並非為了熄滅它,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妙的節奏,不斷“刺激”和“引導”著火焰的形態與溫度。
趙豔華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眼神卻異常專注。煉器比他預想的更困難,尤其是同時操控冰火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金焱霸道,冰靈力陰柔,稍有不慎便是衝突爆炸,前功儘棄。
但他性子堅韌,越挫越勇。失敗了數次,浪費了一些輔材後,他終於漸漸摸到了一些門道。
他發現,純粹的壓製或融合冰火之力並不可行。玄鑰道胎賦予他的,似乎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調和”與“駕馭”能力。他嘗試將金焱視為主力熔鍊與塑形,而冰靈力則作為輔助,在關鍵時刻“淬火”、“定型”、“穩定結構”。
就如同鍛造神兵,烈火熔鍊,寒泉淬之。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趙豔華掌心火焰漸漸收斂,一枚約三寸長、通體暗紅、表麵卻流轉著一層極淡冰藍光澤、形如柳葉的飛鏢,靜靜懸浮在空中。飛鏢邊緣鋒銳,隱隱有金紅與淡藍兩色微光交替閃爍,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氣息——熾熱中帶著刺骨寒意。
“成了!”趙豔華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伸手將飛鏢攝入手中。觸手微溫,卻又帶著一絲冰涼,兩種感覺並不衝突。他灌注一絲靈力,飛鏢頓時發出輕微嗡鳴,金藍光芒大盛,鋒銳之氣逼人。
“就叫你‘冰炎鏢’吧。”趙豔華心念微動,冰炎鏢化作一道金藍流光,在房間內靈巧地穿梭飛舞,速度極快,軌跡刁鑽,所過之處,留下淡淡的寒熱交織的殘影。
這冰炎鏢品階不高,大約介於一階上品與二階下品之間,但其特性獨特,兼具物理穿刺、火係灼燒和冰係遲緩侵蝕的效果,用於偷襲或乾擾,威力不俗。更重要的是,這是他成功利用冰火靈力協作完成的第一件作品,意義非凡。
接下來幾天,趙豔華足不出戶,除了必要的打坐調息,便是沉浸在煉器之中。他將剩餘的赤炎精鐵和其他材料,又陸續煉製出了三枚冰炎鏢,以及一麵巴掌大小、以寒鐵為主材、融入一絲冰靈力的“玄冰小盾”。小盾防禦力不算很強,但勝在激發速度快,且能釋放一股寒氣遲滯攻擊。
隨著煉器次數增多,他對冰火靈力的操控越發得心應手,體內那冰火對峙帶來的滯澀感也似乎減弱了一絲。玄鑰道胎功法在煉器時自發運轉,彷彿也在藉此機會,不斷調整優化著兩種力量在他體內的共存模式。
這一日,趙豔華正在嘗試將一絲金焱本源氣息融入冰炎鏢,使其威力更上一層樓,忽然,他佈設在房間外的警戒禁製傳來了輕微的波動。
不是有人強行闖入,而是有人觸動了外圍的“探知”符文——那是他設定來監控客棧周圍是否有異常修士活動或針對自己的窺探。
趙豔華立刻收功,斂息凝神,神識悄然向外延伸。
隻見客棧樓下大堂,來了兩男一女三名修士。為首一名青年,約二十七八歲,身著青色勁裝,麵容俊朗,氣息沉凝,修為赫然是築基初期!另外一男一女較為年輕,都是煉氣**層的樣子,三人風塵仆仆,似乎剛經曆長途跋涉。
讓趙豔華瞳孔微縮的是,那築基青年腰間懸掛的身份玉牌——青雲宗,天都峰!
天都峰的人?!是巧合,還是……追兵?!
趙豔華心中一緊,立刻將氣息壓製到最低,神識也謹慎收回,隻留一絲最微弱的感應附著在禁製上。
那三人要了間上房,便在掌櫃引領下上樓。巧的是,他們的房間,就在趙豔華隔壁!
趙豔華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投入到監聽中。房間的隔音禁製對他這種神識強大且精通陣法(雖然隻是基礎)的人來說,並非完全無法穿透,尤其是對方似乎並未特意加強隔音。
隻聽那築基青年進入房間後,佈下了一個簡易的隔音結界,隨後,那女子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和抱怨:
“韓師兄,我們都追查了這麼久,一點趙師弟的蹤跡都冇有。宗門那邊給的線索也太模糊了,隻說可能往西北方向,這黑風山脈範圍這麼大,怎麼找啊?”
韓師兄?趙豔華心中一動。天都峰姓韓的築基修士……難道是……韓鋒?那個在落鷹澗任務中公正嚴明、後來還贈藥給自己的刑罰殿執事弟子韓鋒?
果然,那青年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劉雨師妹,少安毋躁。趙師弟之事,宗門自有考量。我們此行,明為追查,實則……也有調查黑風山脈近來異動,尤其是血骨老祖動向的任務。尋找趙師弟,隻是順帶。”
是韓鋒!還有那個擅長治療的水係女修劉雨!他們竟然被派出來執行任務,並且也在尋找自己?聽韓鋒的語氣,似乎並非周震海一係那種必殺的態度,反而有些公事公辦,甚至……隱隱有一絲迴護之意?
另一個男聲響起,是王翰(土係防禦那個):“韓師兄,你說趙師弟他真的會來黑風山脈嗎?這裡這麼危險,他一個人……”
韓鋒沉默片刻,道:“以趙師弟的心性和處境,黑風山脈雖然危險,卻也可能是他認為相對安全、有機會獲取資源提升實力的地方。而且……我總覺得,他身上藏著大秘密,來此或許另有目的。我們小心探查便是,若真遇上……儘量帶他回宗門,聽候發落,總比他在外漂泊,或被其他不軌之人擒殺要好。”
劉雨輕歎一聲:“趙師弟也真是……明明有大好前程,卻弄成現在這樣。”
王翰嘀咕道:“還不是周家……”
“慎言!”韓鋒低聲喝止,“宗門之事,非我等可以妄議。休息一晚,明日我們前往‘黑岩城’,那裡是散修聚集地,訊息靈通,或許能打聽到些什麼。”
“是。”
隔壁房間陷入了安靜。
趙豔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複雜。
韓鋒三人,竟然不是來殺自己的,反而有維護之意?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看來宗門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嚴長老那邊或許對自己並未完全放棄。韓鋒此人,也確實如他之前感受的那般,正直而重情義。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現身相見。一來自己狀態特殊,難以解釋;二來周震海一係必然也有眼線,一旦暴露,會給韓鋒他們帶來麻煩,也讓自己陷入更危險的境地;三來,他並不想回宗門接受那前途未卜的“調查”。他需要自由,需要時間來弄清楚自身變化和尋找解決之道。
“黑岩城……”趙豔華記住了這個名字。那是黑風山脈外圍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和交易城市,魚龍混雜,訊息靈通,或許是自己下一步該去的地方。韓鋒他們去那裡,自己或許可以暗中跟隨,既能獲取資訊,也能借他們的眼觀察是否還有其他追兵。
打定主意,趙豔華不再多想,繼續閉目調息,同時分出一縷心神,留意著隔壁的動靜。
翌日清晨,韓鋒三人早早離開客棧,向著西北方向而去。
趙豔華等他們走遠,才結賬離開,不緊不慢地遠遠吊在後麵。他如今身法更勝從前,又有山林掩護,跟蹤起來並不困難。
一路無話。
三日後,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城池輪廓。城牆黝黑,彷彿是用黑風山脈特有的黑曜石壘砌而成,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厚重而壓抑。城門口人流絡繹不絕,修士、凡人、商隊混雜,氣息雜亂,卻透著一股勃勃生機與混亂交織的味道。
黑岩城,到了。
韓鋒三人在城門口稍作停留,便融入人流進城。
趙豔華在遠處觀察了片刻,也邁步向城門走去。他知道,這座城池,將是他踏入真正江湖、直麵風雨的第一個重要舞台。
城門口有守衛盤查,但似乎並不嚴格,隻需繳納一塊下品靈石的入城費即可。趙豔華交了靈石,順利進城。
城內街道寬闊,但建築雜亂,高矮不一,店鋪林立,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乃至爭鬥叫罵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靈草香、丹藥味、妖獸腥氣、還有汗味和塵土味。這裡的修士修為參差不齊,從煉氣初期到築基後期都能見到,甚至偶爾能感受到一兩股令人心悸的金丹氣息一閃而過。
真正是龍蛇混雜,危機與機遇並存。
趙豔華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低階散修,漫步在嘈雜的街道上。他的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兩旁的店鋪和攤位,實則留意著各種資訊,尤其是關於血骨老祖、近期異動、以及是否有關於自己(或類似特征修士)的懸賞或通緝。
很快,他就在一處公告欄上,看到了數張畫像。其中一張,畫得與他有六七分相似,標註著“青雲宗叛逆弟子趙某,煉氣九層,擅火法,左臂或有異,提供確切線索者賞靈石五百,擒殺者賞一千。”落款是一個陌生的代號,但趙豔華猜測,這多半是周震海或周厲通過黑市釋出的懸賞。價格不算最高,但足以讓不少亡命之徒動心。
“果然……”趙豔華心中一沉,但並未慌亂。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好在自己左臂異狀已能隱藏,氣息也有所改變,隻要小心一些,不那麼倒黴地直接撞上認識自己的人(比如周厲),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暴露。
他繼續前行,在一家看起來頗為熱鬨的酒樓“百味樓”前停下。酒樓是打探訊息的好地方。
走進酒樓,嘈雜聲浪撲麵而來。趙豔華選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壺靈茶,幾樣普通小菜,默默聽著周圍的議論。
“……聽說了嗎?‘毒蠍’傭兵團前天在狼牙穀栽了,全團二十幾號人,一個都冇回來!據說死狀極慘,精血都被抽乾了!”
“又是血骨老祖那幫殺千刀的乾的?”
“十有**!那老魔最近瘋了一樣,到處捕殺修士,連一些小家族和宗門弟子都不放過!”
“青雲宗和赤霞宗不是聯手清剿過幾次嗎?怎麼還冇剿滅?”
“哼,那老魔狡猾得很,老巢據說在‘萬屍洞’深處,地形複雜,禁製重重,哪有那麼容易?聽說上次青雲宗一位金丹長老都受了點輕傷……”
“嘖嘖,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還是咱們黑岩城安全些,有幾位金丹城主坐鎮,那老魔也不敢輕易來犯。”
“安全?昨天城西‘黑市’那邊還火併了一場,死了好幾個,據說是因為搶一件從古修洞府裡流出來的殘破法寶……”
“……”
議論紛紛,大多圍繞著血骨老祖的兇殘、黑風山脈的危險、以及黑岩城內的各種爭鬥和機遇。
趙豔華靜靜地聽著,提取著有用資訊。血骨老祖確實是個大麻煩,但也是渾水摸魚的機會。黑岩城內有黑市,或許能淘到些好東西,但也更加危險。
就在這時,酒樓門口又進來幾人,吸引了趙豔華的注意。
為首一人,是個身材矮胖、滿麵紅光、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男子,煉氣大圓滿修為,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袍,一副暴發戶的模樣。他身後跟著四名氣息彪悍的護衛,都是煉氣**層。
這矮胖男子一進來,不少食客都露出敬畏或討好的神色,紛紛打招呼:“朱掌櫃!”“朱爺今天怎麼有空來這兒?”
被稱為朱掌櫃的矮胖男子得意地拱拱手,目光在酒樓內掃視一圈,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趙豔華身上,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趙豔華心中微凜,但麵不改色,自顧自喝茶。
那朱掌櫃卻帶著護衛,徑直走了過來,在趙豔華對麵坐下,笑眯眯地道:“這位道友麵生得很,第一次來黑岩城?”
趙豔華放下茶杯,淡淡點頭:“正是。”
“嗬嗬,道友不必緊張。”朱掌櫃搓著手,笑容可掬,“在下朱富貴,在這黑岩城做些小買賣,最喜結交四方豪傑。觀道友氣息沉凝,雖刻意收斂,但隱有寶光內蘊,必非常人啊。不知道友如何稱呼?來黑岩城是尋親訪友,還是……尋些機緣?”
趙豔華心中警惕更甚。這朱富貴眼光毒辣,竟然能看出自己氣息不凡?而且主動搭訕,絕非善類。
“在下姓趙,一介散修,四處遊曆罷了。”趙豔華敷衍道。
“趙道友!”朱富貴眼睛一亮,壓低了聲音,“道友可是……火屬性修士?而且,似乎還兼修了某種陰寒功法?這等冰火同修的路子,可是罕見得很,稍有不慎便是水火相沖,經脈俱毀啊!道友卻能氣息平穩,實在令朱某佩服!”
趙豔華心中劇震!這朱富貴竟然能看穿自己冰火同修的底細?!雖然隻看出皮毛,但這眼力也太可怕了!此人絕不簡單!
他暗自運轉玄鑰道胎,將冰火氣息進一步內斂,表麵不動聲色:“朱掌櫃說笑了,在下資質愚鈍,哪敢冰火同修?不過是早年誤服了一株寒性靈草,留下些陰寒氣在體內,與本身火靈根略有衝突罷了。”
“哦?是嗎?”朱富貴似笑非笑,也不深究,話鋒一轉,“不管如何,道友能平衡體內異種靈力,便是本事。朱某最愛結交有本事的人。不知道友對‘赤陽火銅’和‘玄陰寒鐵’可有興趣?”
赤陽火銅?玄陰寒鐵?趙豔華心中一動。這都是煉製冰火屬性法器的上佳材料,頗為難得。
“朱掌櫃有貨?”趙豔華試探道。
“自然!”朱富貴笑道,“不僅於此,朱某還知道一處隱秘之地,可能藏有解決道友體內‘寒氣’困擾,甚至助道友冰火相濟、更進一步的機緣!不知趙道友,可有興趣詳談?”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