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赤岩暗流,精金疑雲
赤岩城,坐落在赤煌山脈東麓的丘陵地帶,城牆由當地特產的暗紅色岩石砌成,在陽光下猶如燃燒的炭火,故名“赤岩”。此城規模不小,是方圓數百裡內最大的貨物集散地,尤以礦產、藥材交易聞名。城內街道寬闊,商鋪林立,人流如織,空氣中瀰漫著礦石的土腥味、藥材的苦澀香,以及市井特有的喧囂。
李鈺的馬車暢通無阻地駛入城內,在一座氣派非凡、門楣上掛著“李記礦業”鎏金牌匾的宅院前停下。早有管事仆役迎出,見到李鈺安然歸來,又帶著兩個陌生少年,均感詫異,但訓練有素,迅速安排。
李鈺將趙琰二人奉為上賓,安排在一處清雅的獨立小院,派了兩名伶俐的小廝聽候差遣,又吩咐廚房準備接風宴席,熱情周到得令人難以推辭。
“二位少俠且先歇息,待晚宴時,家父亦想當麵致謝。”李鈺拱手道,態度懇切。
待李鈺離開,小院內隻剩下師兄弟二人。趙琰檢查了一下房間,並無異樣,又示意趙豔華用《靈鑒術》探查周圍。
“師兄,附近冇有明顯的法術或惡意窺探痕跡。”趙豔華小聲道,“但是……這宅子裡有好幾處地方靈氣波動有點奇怪,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遮掩或者很凝滯。”
趙琰點點頭:“既來之,則安之。我們暫且住下,藉機打聽訊息,但需時刻保持警惕。今晚宴席,見機行事。”
傍晚時分,宴席設在後花園的水榭之中。除了李鈺,主位上坐著一位年約五旬、麵容富態、眼神卻頗為精明的錦袍男子,正是李鈺的父親,李記礦業的家主——李萬山。作陪的還有一位麵容清臒、眼神銳利、手指關節粗大的灰衣老者,李萬山介紹是其供奉的“劉師傅”,負責礦上安全與一些“特殊事務”。
宴席豐盛,李萬山談吐得體,先是再三感謝趙琰二人對李鈺的救命之恩,奉上厚禮(一匣金錠和幾盒上等藥材),被趙琰婉拒後,也不強求,轉而聊起赤岩城風物、礦業行情,言語間透出其家族在本地根基深厚、訊息靈通。
酒過三巡,李萬山狀似無意地問道:“聽聞二位少俠欲往赤煌山脈遊曆,似在尋找某種特殊礦石?不知是何礦種?李某在赤煌山脈經營多年,或可提供一二線索。”
終於切入正題。趙琰早有準備,放下酒杯,從容道:“李老爺客氣。我等確對礦石有些興趣,聽聞赤煌山脈古時乃火脈活躍之地,或有一些陽性稀有礦藏。不知李老爺可曾聽聞過‘昊陽石’或類似性質的礦石?”他並未直接說出“昊陽精金”,而是用了一個更寬泛、更常見的替代名稱。
“昊陽石?”李萬山眼中精光一閃,與旁邊的劉師傅交換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此石確實稀罕,乃是極佳的純陽屬性煉器輔材,據說對陰邪之物有剋製之效。不過……”他話鋒一轉,麵露難色,“近幾十年來,赤煌山脈地火餘溫漸消,這類陽性礦石產出越來越少,偶有所得,也多是品質不佳的伴生礦。真正的‘昊陽石’精粹,已多年未見市麵了。”
趙琰心中一沉,但麵上不露聲色:“原來如此。不知何處尚有產出此石的可能?哪怕是些微線索也好。”
李萬山沉吟片刻,緩緩道:“據老夫所知,赤煌山脈深處,有幾處古火山口遺蹟,地火餘燼未絕,或許還有殘存。但那些地方……頗為險惡,不僅地形複雜,更有一些因陽性靈氣而異的凶獸盤踞,尋常人難以靠近。便是礦上好手,若無足夠準備,也不敢輕易深入。”
這時,那一直沉默寡言的劉師傅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二位小友身手不凡,想必師承名門。探尋此類礦石,莫非是師門所需?或是……煉製某種至陽法器,剋製陰邪?”
此話問得直接,隱隱有探究之意。趙琰心念電轉,知道不能透露過多,便含糊道:“師門確有需求,具體用途,我等也不甚明瞭。隻是奉命尋訪。”
劉師傅點點頭,不再多問,但眼中疑色未消。
李萬山哈哈一笑,打圓場道:“既是師門任務,李某自當儘力相助。這樣吧,二位少俠且在府中安心住下,老夫派人蒐集相關輿圖和近年來的礦脈變動情報,整理好後交給二位。另外,若二位不棄,三日後,我李家有一支探礦隊要進入山脈深處,探查一處新發現的礦脈跡象,或許會路過古火山口區域。二位可隨隊同行,彼此有個照應,如何?”
這提議看似周到,卻將趙琰二人與李家捆綁得更深。趙琰心中權衡:拒絕,可能失去寶貴線索和嚮導;接受,則難免捲入李家事務,且前途難測。
“李老爺盛情,我等心領。”趙琰謹慎道,“隻是我等習慣獨行,且師門任務有期限,恐不便久留。輿圖情報,我等願意購買或交換,至於隨隊之事……”
“誒,趙少俠不必客氣。”李萬山擺手,態度熱情卻隱含堅持,“救命之恩,豈是些許情報所能報答?隨隊同行,不過是順路照拂。況且,山脈深處確實危險,多些人,也多份保障。此事便這麼定了,三日後出發。二位放心,探礦隊皆是我李家好手,劉師傅亦會親自帶隊,安全無虞。”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反而顯得可疑。趙琰隻得拱手:“那便……叨擾了。”
宴席散後,回到小院。
“師兄,我覺得這李家……有點不對勁。”趙豔華皺著小眉頭,“那個劉師傅,身上有股很奇怪的氣息,不像純粹的武者,也不像修士,有點……混雜。而且,李老爺提到昊陽石時,眼神明顯變了。”
“嗯。”趙琰點頭,他感覺得更清晰。那劉師傅身上,除了武者的氣血,確實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類似法力卻又駁雜不堪的波動,更重要的是,他體內的幽玄靈根,對那劉師傅隱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排斥與警惕,彷彿對方身上沾惹過某些不乾淨的東西。“他們可能不隻是普通商人。對昊陽石如此敏感,或許他們也在尋找,或者知道些什麼內情。讓我們隨隊,未必安了好心。”
“那我們怎麼辦?還跟他們去嗎?”
“去。”趙琰目光沉靜,“這是目前獲取深入山脈資訊和接近可能產地的最快途徑。但我們必須更加小心,隨時準備應變。今晚,我們輪流守夜,以防萬一。”
是夜,趙琰守前半夜。他盤坐調息,耳聽八方。夜半時分,果然聽到極其輕微的衣袂破風聲掠過院牆,若非他靈覺敏銳,幾乎難以察覺。那身影並未靠近他們的小院,而是徑直往宅院深處,李萬山書房的方向去了。
趙琰悄悄潛出,運起《幽影步》,如同融於陰影,遠遠吊在後麵。隻見那身影輕車熟路地避開巡邏家丁,翻入書房窗內。趙琰不敢靠得太近,隻潛伏在遠處一株大樹陰影中,屏息凝神。
書房內,燭光搖曳,映出兩個人影。一個是李萬山,另一個,赫然是那灰衣劉師傅!
“……確認了,那兩個小子,絕非普通遊曆少年。”劉師傅的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絲興奮,“今日席間,我以‘窺氣術’暗中觀察,那年長些的身上,有極其精純的靈力波動,且屬性晦暗難明,卻又隱含一絲堂皇之意,矛盾得很。年幼的那個更不得了,周身靈氣圓融和諧,隱隱有‘道韻’流轉,絕非尋常煉氣期能有的氣象!他們要找‘昊陽石’,絕非偶然!”
李萬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貪婪:“莫非……真是‘仙家’子弟?那‘鑰匙’的傳聞……”
“十有**!”劉師傅打斷道,“主上那邊不是一直讓我們留意身懷異象、尋找陽性至寶的少年嗎?尤其是可能與‘幽冥’、‘封印’相關的!這兩個小子,年紀、特征都對得上!尤其是他們救下少爺的時機和手段……”
“那‘昊陽精金’的事……”李萬山猶豫。
“主上所需,正是此物!但需以特殊法門提煉,且需至陽之血或特殊體質者輔助,方能發揮最大效用。這兩個小子……或許就是最好的‘藥引’或‘助手’!”劉師傅聲音陰冷,“讓他們隨隊,正好。到了那處‘地炎穀’,借古火山口的地勢和陣法的力量……嘿嘿。”
李萬山似乎還有些顧慮:“他們畢竟是鈺兒的救命恩人,而且若真是仙門子弟,背後……”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劉師傅冷聲道,“主上大事若成,你我皆有登天之望!何況,到了地炎穀,天災**,誰說得清?隻要做得乾淨,仙門也無處可查!彆忘了,主上賜下的‘陰傀符’和‘蝕靈散’,對付兩個煉氣期的小傢夥,足夠了。”
窗外,趙琰聽得心驚肉跳!對方果然圖謀不軌!不僅知道“昊陽精金”,還似乎與某個尋找“鑰匙”、圖謀不軌的“主上”有關!自己和豔華,竟被當成了“藥引”或目標!
他強壓心中驚怒,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退回小院。
“豔華,醒醒!”趙琰搖醒師弟,快速將聽到的密謀低聲告知。
趙豔華睡意全無,小臉繃緊:“他們想害我們?那個‘主上’是誰?和幽冥教有關嗎?”
“很可能。”趙琰眼神冰冷,“此地不宜久留。但我們不能立刻就走,以免打草驚蛇。他們三日後纔出發,我們還有時間準備。”
“師兄,我們怎麼辦?”
趙琰沉思片刻,眼中閃過決斷:“將計就計!他們想引我們去‘地炎穀’,我們便去!但要提前做好準備。首先,明日我們藉口熟悉環境,去城中購置一些必備物資,尤其是解毒、破邪類的符籙或藥物,雖然不一定有用,但需儘力。其次,豔華,你的《靈鑒術》能否嘗試探查那劉師傅身上的具體異常,以及這宅院內是否有陣法或陷阱?”
“我試試!”趙豔華重重點頭。
“第三,”趙琰壓低聲音,“我們要設法給師尊傳訊,告知此地情況。雖然師尊說非生死關頭不插手,但如今敵暗我明,對方可能涉及幽冥勢力,需讓師尊知曉。”
“可鑫馬戒的傳訊,不是隻能緊急使用一次嗎?”豔華問。
“所以不能輕易動用。”趙琰道,“我記得輿圖示註,赤岩城往西百裡,有一處‘望星坡’,據說是古時觀星之地,或許靈氣節點特殊,我們看看能否在那裡,用其他方法嘗試聯絡,哪怕隻是留下標記或資訊。”
師兄弟二人迅速製定了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反擊計劃。他們不再是被動捲入的獵物,而是要成為潛入陷阱,反過來探究陰謀、獲取情報、並伺機完成任務的獵手!
赤岩城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洶湧。一場圍繞昊陽精金、特殊體質與幽冥陰謀的較量,即將在這座紅石之城和它背後的赤煌山脈中,提前拉開血腥的序幕!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李府書房暗格裡,一麵不起眼的銅鏡,正微微泛著水波般的漣漪,鏡中隱約映出一雙冷漠而充滿期待的眼睛,正隔著遙遠距離,“注視”著這座宅院,以及院中那兩個被標記為“重要棋子”的少年。
(第五百八十二章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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