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蛛絲馬跡,暗湧浮台
孫煥自認為行動隱秘,但他低估了趙慶雲對北疆,尤其是對軍隊的掌控力,更低估了影衛在高壓態勢下被激發的偵查本能。當內部暗流開始湧動時,水麵總會泛起不尋常的漣漪。
首先察覺到異常的,是奉命調整排查方式、親自抓“典型”的韓青。他在重新梳理近期被“請去問話”或接受複查的人員背景及人際關係網路時,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被嚴懲的耿振,其直繫上司是孫煥,這很正常。但耿振酒後鬨事那場宴席的作東者——孫煥的妻弟,其所在的輜重營,最近與另外幾個軍營之間的非公務人員往來,在影衛的日常監控記錄中,頻率略有異常增高。雖然都是些低階軍官或親兵之間的“私人拜訪”、“互通有無”,但在敏感時期,任何反常都值得警惕。
韓青調取了相關記錄,發現這幾個軍營的主官,分彆是:步軍統領孫煥、弓弩營副統領陳威(其妹曾嫁入周家一遠支,早寡)、鎮守關隘的右軍校尉吳猛(曾是周夫人一位表親的舊部),以及負責部分城防的老將李賁(素以古板守舊、看重嫡庶著稱)。這幾位,或多或少都與已故周夫人或“嫡長”觀念有著或遠或近的關聯,且近期都或多或少對“整頓”流露出過隱晦的不滿。
“私下串聯?”韓青心頭一凜。他立刻將這份發現連同自己的推測,密報給了趙慶雲。
幾乎與此同時,趙慶安插在軍中、負責監聽部分中高階將領府邸外圍動靜的“暗樁”,也傳來了模糊的訊息:孫煥府上的老家將,在耿振被處罰後的次日淩晨,行蹤鬼祟,曾短暫出現在陳威、吳猛府邸的後門附近。雖然無法確認具體做了什麼,但時間點太過巧合。
兩相印證,趙慶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站在巨大的北疆兵力佈防圖前,目光銳利如刀,緩緩劃過孫煥、陳威、吳猛、李賁等人防區的位置。
“好一個‘抱團自保’。”趙慶雲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書房內的溫度驟降,“耿振剛出事,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湊到一起了。看來,是對本侯的整頓,心有慼慼,甚至……已生異誌。”
韓青低聲道:“侯爺,目前尚無實證表明他們有謀逆之舉。或許……隻是心中不安,私下通氣。”
“私下通氣?”趙慶雲冷笑,“在軍令嚴禁非必要串聯、整頓清查的關鍵時刻,幾位手握兵權的將領暗中往來,這本身就是大忌!他們通的是什麼氣?是如何應對清查?還是……在商量如何‘自保’,甚至如何‘製衡’本侯?”
他轉過身,眼中寒光閃爍:“韓青,你立刻去做幾件事。”
“末將在!”
“第一,加派最精乾的影衛,對孫煥、陳威、吳猛、李賁四人,進行全天候嚴密監視,重點監聽其與外界聯絡、府中密談。但記住,要絕對隱蔽,不能被他們察覺打草驚蛇。”
“第二,查清孫煥那個妻弟,以及他們之間負責傳遞訊息的具體渠道和人手。必要時,可以‘協助調查其他案件’為名,控製一兩個無關緊要的傳遞者,看看能否問出點什麼。”
“第三,調整這幾人麾下部分中下層軍官的崗位,尤其是他們安插在關鍵位置的親信,以‘加強曆練’、‘優化佈防’為名進行對調或暫時抽調集訓,削弱他們對部隊的直接控製力,但動作要自然,避免激起強烈反彈。”
“第四,”趙慶雲頓了頓,“以本侯的名義,分彆給這四人下一道手諭。內容一致:肯定他們過往功績,重申北疆當前外患內憂之局勢,強調團結與服從之重要性,責令他們恪儘職守,管好部下,勿信流言,勿生雜念。並‘體恤’他們年高或辛勞,各賜下一些滋補藥材或禦寒皮裘。”
一手敲打,一手安撫,既表明自己已知曉他們的不安分,又給了台階,展現容人之量。這是趙慶雲慣用的手段。
“另外,”趙慶雲補充道,“對那個從周夫人舊院拿走東西的老兵,查得怎麼樣了?”
韓青回道:“已確認其身份,是王府舊人,曾在周夫人院中當過值。那鐵盒已被他藏匿,我們的人正盯著,是否立刻收網?”
“不,繼續盯著,看他接下來接觸誰,把東西交給誰。這可能是條大魚。”趙慶雲眼神深邃,“還有,拓跋野和玄真道長那邊,有什麼動靜?”
“拓跋野得知侯爺開始深入調查周家後,情緒激動,但經玄真道長勸說,已答應耐心等待,不擅自行動。他提供了一些關於草原右賢王部當年可能也與中原某勢力有勾結的零碎記憶,已納入調查方向。玄真道長則在嘗試以道門秘法,感應那‘龍影’使者(已死)身上殘留的氣息,尋找其功法源頭。”
“很好。”趙慶雲點點頭,“告訴他們,北疆不會忘記白狼山的血債,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勾結外敵、禍亂邊疆的蛀蟲。請他們稍安勿躁,證據正在收集中。”
命令迅速下達。影衛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悄無聲息地張開了更大的網。而孫煥等人,在接到趙慶雲那份看似關懷、實則隱含警告的手諭和賞賜後,心中俱是一驚,知道自己的小動作恐怕已被侯爺察覺。一時間,幾人府邸的氣氛更加壓抑,串聯的跡象似乎驟然停止,陷入了更深的觀望和忐忑之中。
然而,就在這看似緊繃卻又維持著表麵平靜的關頭,那個被監視的王府老兵,終於動了。在一個冇有月亮的深夜,他揣著那個鐵盒,冇有走向任何將領的府邸,也冇有去往城外,而是……七拐八繞之後,悄悄溜進了 已故大公子趙文瑾生前一名心腹幕僚,目前正被軟禁在城中某處彆院“養病”的住所!
這個發現,讓監控的影衛大吃一驚,訊息火速傳回。
趙文瑾的幕僚?難道周夫人舊院藏的東西,不是與周家有關,而是與趙文瑾有關?或者說,趙文瑾在更早的時候,就從其母族那裡,得到了某些東西,並藏在了其生母的舊院中?這鐵盒裡,會是趙文瑾留下的後手,還是……關於周家乃至“幽瞳”的更多秘密?
趙慶雲聞報,眼中精光爆射:“立刻控製那個幕僚,奪取鐵盒!記住,要活的,鐵盒要完好!”
一場圍繞鐵盒的爭奪,即將在鎮北關的夜色中悄然展開。而孫煥等人的“抱團”,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麵前,似乎變得不那麼緊要,卻又可能因為此事的結果,而產生意想不到的連鎖反應。
(第五百四十九章 完)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