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王旗傾覆,幼虎露牙
趙慶林重傷昏迷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北疆和岐都蔓延開來,其引發的震動遠超任何一場軍事失利。
北境王府瞬間被一片愁雲慘霧籠罩。阿月日夜不離地守在榻前,看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趙慶林,淚已流乾。
太醫署的所有聖手被緊急召集,但麵對趙慶林心力交瘁、舊傷複發、急火攻心引發的複雜症狀,皆是束手無策,隻能勉強用蔘湯吊命。
主心骨的突然倒下,讓剛剛經曆血腥清洗的北疆勢力,再次麵臨著分崩離析的巨大危機。
首先發難的,是外部。
北漠大汗阿史那咄吉雖然敗退,但得知趙慶林昏迷後,立刻重整旗鼓,派出更多騎兵,更加瘋狂地襲擾邊境,試探北疆的虛實和反應。同時,叛逃的趙慶文在北漠被奉為上賓,他積極出謀劃策,鼓動北漠聯合草原上一些對北境王心懷不滿的部落,準備趁此良機,給予北疆致命一擊。
岐都方麵,一直蟄伏的安平郡王等宗室勢力,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立刻活躍起來。他們不再滿足於暗中串聯,開始在朝堂上公然質疑北境王的身體狀況是否能繼續攝政,甚至提出應由朝廷派遣“能臣乾將”前往北疆,“協助”穩定局勢,實則意圖奪權。深宮之中,逐漸長大的皇帝趙琰,在帝師和某些內侍的潛移默化下,對那位一直壓在他頭頂的“王叔”,也產生了一種複雜的、混合著畏懼與渴望擺脫的情緒。
然而,最大的危機,卻來自於北疆內部。
趙慶林昏迷,繼承人的問題被**裸地擺上了檯麵。
以原配周氏和部分岐山老臣為首的勢力,再次活躍起來,他們堅決擁護嫡長子趙文瑾,認為名分早定,理應由他代理北疆軍政。
而以阿月和部分少壯派將領(如駱駝等人)為首的勢力,則擔憂趙文瑾能力不足,且其背後勢力複雜,一旦上台可能會清算“阿月派”,損害北疆現有格局。他們更傾向於由趙慶林指定的、尚且年幼但名分上更為“正統”(若趙慶林有遺命)的世子(阿月之子)來繼承,並由他們這些老臣輔政。
雙方在王府內、在軍議上,爭執不休,互不相讓。原本被趙慶林強行壓下的矛盾,在他倒下的瞬間,徹底爆發。
就在這內憂外患、局勢岌岌可危之際,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
——年僅八歲的趙琰(阿月之子)。
這個一直生活在父親羽翼和母親嗬護下的孩童,在父親昏迷、母親以淚洗麵、叔叔們爭吵不休的日子裡,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
這一日,雙方勢力再次在北境王府議事廳內吵得不可開交,幾乎就要拔刀相向。
“文瑾少爺乃嫡長子,名正言順!理應由他主持大局!”
“放屁!王爺早有屬意,世子年幼,正當由我等輔佐,豈能讓外人竊取基業?!”
就在趙慶雲(老三)和駱駝等人劍拔弩張之時,一個稚嫩卻異常清晰冷靜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諸位叔叔,是在討論我父親的家業嗎?”
眾人愕然回頭,隻見小小的趙琰,穿著一身合體的勁裝(而非孩童常穿的錦袍),在母親阿月擔憂而堅定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走進了議事廳。他臉上冇有孩童應有的怯懦,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眼神清澈而銳利,隱隱竟有幾分趙慶林當年的影子。
他走到廳中,目光掃過爭執的雙方,最後落在臉色複雜的嫡長兄趙文瑾身上,微微頷首:“大哥。”
然後,他轉向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父親隻是暫時昏迷,尚未……尚未龍馭賓天。北疆,還是父親的北疆,也是諸位叔叔浴血守護的北疆。”
他頓了頓,繼續道:“外有北漠虎視,內有宵小覬覦。此刻,我等若自亂陣腳,互相傾軋,豈非正中敵人下懷?父親若醒著,會願意看到這一幕嗎?”
一番話,說得在場許多老將麵紅耳赤。
趙琰看向趙慶雲(老三):“三叔,您跟隨父親最久,勇冠三軍,如今北漠犯邊,邊境安危,侄兒以為,非三叔不能穩定。”
趙慶雲看著這個年幼的侄子,心中震動,下意識地抱拳:“末將領命!”
趙琰又看向駱駝等將領:“駝叔,諸位將軍,北疆防務,還需依仗諸位勠力同心,謹守崗位,絕不可給北漠可乘之機。”
駱駝等人看著這年幼卻氣度不凡的孩子,彷彿看到了主心骨,齊聲應道:“謹遵世子令!”
最後,趙琰看向臉色青白交加的趙文瑾,語氣平和卻帶著疏離:“大哥,父親病重,府內事務繁雜,母親(指阿月)心力交瘁,還需大哥從旁協助,穩定人心。至於外界聯絡、糧草籌措等事,就辛苦大哥多多費心了。”
他這番話,看似給趙文瑾安排了事務,實則將核心的軍權和外部的軍事指揮權,牢牢掌控在了趙慶雲和自己(通過母親和阿月派將領)手中,隻將一些內政和後勤事務交給了趙文瑾,既安撫了嫡子派,又避免了權力旁落。
一個八歲孩童,在如此危局之下,竟能做出如此清晰冷靜、分寸得當的安排!
這一刻,所有人都意識到,北境王趙慶林的幼子,絕非池中之物!他身體裡流淌著的,是和他父親一樣梟雄的血脈!
幼虎,已然露牙!
在趙琰這番超出年齡的沉穩安排下,北疆內部劍拔弩張的氣氛暫時得到了緩解。各方勢力不得不暫時收起心思,共同應對來自外部的威脅。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這僅僅是權宜之計。一旦趙慶林真的……或者外部壓力稍減,積蓄已久的矛盾,必將以更加猛烈的方式爆發。
北境王的旗幟在風雨中飄搖,而扛起這麵旗幟的,會是誰?
(第五百零七章 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