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王府疑雲
王定芬的密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雖未激起驚濤駭浪,卻在暗處漾開了一圈圈漣漪。
吏部閒職官員周文軒接到密信後,又驚又懼,更有一絲壓抑已久的憤懣被點燃。他深知此事關係身家性命,單憑他一人絕難成事。
他利用職務之便和一些故舊關係,開始極其謹慎地接觸那些對北境王專權同樣心懷不滿,或是對先帝抱有懷念之情的官員。
這些人官職或高或低,分散在不同衙門,共同的特點是都不得誌,且對趙慶林“以臣壓君”的現狀敢怒不敢言。
他們秘密聚會的地點,選在了城南一家看似普通的書畫鋪子後院。這裡的主人是周文軒的遠房表親,可靠且不引人注目。
“宸妃娘娘在宮中竟被如此對待!北境王此舉,與囚禁帝後何異?!”一位在翰林院任職的老翰林聽聞王定芬的處境,氣得鬍子發抖。
“如今朝堂之上,隻聞北境王令,不聞陛下音。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另一位在禮部任職的官員歎息道。
“光靠我們這些文人,如何能與手握重兵的北境王抗衡?”也有人感到絕望。
周文軒壓低了聲音:“單憑我等自然不行。但諸位彆忘了,這岐都,並非鐵板一塊。
北境王權勢雖大,卻也樹敵不少。那些被他打壓的宗室,那些被剝奪兵權的舊將,難道就真的甘心嗎?”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貿然行動,而是暗中聯絡,積蓄力量,收集北境王或有僭越、或不法之證據。待時機成熟,或新帝年長,便可聯名上奏,以清君側之名,請太後和陛下收回權柄!”
這是一個漫長而危險的計劃,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徑。
就在周文軒等人開始暗中串聯的同時,北境王府這邊,也並非毫無察覺。
趙慶林能掌控如此龐大的勢力,其情報網路自然非同小可。老刀麾下的密探,如同蜘蛛般遍佈岐都的各個角落。周文軒等人雖然小心,但頻繁的私下聚會,還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王爺,近來發現吏部員外郎周文軒,與翰林院、禮部幾位不得誌的官員往來密切,常在一家書畫鋪後院聚會。”老刀將一份初步的報告呈給趙慶林。
趙慶林接過報告,掃了一眼名單,目光在“周文軒”這個名字上停留片刻。他記得此人,有些才學,但性情耿直,不太合群。
“可探聽到他們談論何事?”
“他們極其警惕,核心內容難以探知。但隱約聽到過‘朝綱’、‘先帝’、‘宸妃’等詞。”老刀回道。
趙慶林眼神微冷。宸妃……果然是她嗎?
他並不意外。將王定芬困在宮中,切斷她與外界的大部分聯絡,本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看來,她還是找到辦法將手伸了出來。
“盯緊他們。”趙慶林下令,“查清楚,除了這些人,他們還與誰有聯絡。尤其是……軍中,或者宗室。”
“是!”老刀領命,又道,“王爺,是否要……先下手為強?將周文軒等人……”
趙慶林擺了擺手:“不必。幾隻秋後螞蚱,翻不起大浪。現在動手,反而顯得本王心胸狹窄,容不得人。讓他們跳,正好看看,這岐都的水底下,還藏著哪些牛鬼蛇神。”
他需要的是穩定,是時間。隻要小皇帝在他掌控下順利成長,這些暗地裡的反對聲音,終究會隨著時間而消散。除非,他們真的能做出什麼威脅到他根本的事情。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數日後,沈追帶來了一個更值得關注的訊息。
“王爺,我們安排在坤寧宮的人發現,宸妃娘娘近來與一位負責采買的太監接觸稍顯頻繁。雖然每次都有合理解釋,但頻率高於往常。”沈追稟報道,“經查,那名太監有個侄子,在京畿大營擔任一名小小的隊正。”
京畿大營,雖然主要將領已被趙慶林換成了自己人,但中層軍官魚龍混雜,難免有漏網之魚或被收買的可能。
一個深宮妃嬪,頻繁接觸一個與軍營有聯絡的太監?
趙慶林的眉頭終於微微皺起。如果王定芬隻是想傳遞訊息,聯絡文官,他尚且可以容忍。但若她的手想伸向軍隊……那就觸碰了他的底線!
“查!”趙慶林聲音轉冷,“徹查那個太監,以及他在京畿大營的侄子!看看他們背後,到底是誰在指使!”
他原本以為王定芬隻是不甘寂寞,搞些小動作。但現在看來,她的野心和膽量,似乎超出了他的預估。
難道她真的以為,憑藉幾個不得誌的文官和一個小小的隊正,就能動搖他的根基?
還是說……她另有倚仗?
趙慶林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第一次對那個被困在深宮中的女人,升起了一絲真正的殺意。
岐都的暗鬥,因為一條看似微不足道的線索,驟然升級。平靜的表麵下,殺機已現。
(第四百九十四章 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