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遺珠,暗夜潛龍
禿鷲穀的血戰已然結束,北漠人在確認糧草大部被焚、並“擊斃”夏軍主帥後,並未過多停留,迅速撤離,隻留下滿地狼藉和逐漸被風雪覆蓋的屍骸。
夜色再次籠罩這片殺戮之地。寒風捲著雪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為逝去的亡魂哀歌。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具被零星雜物和積雪半掩的“屍體”旁,積雪微微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隻沾滿凍血的手艱難地扒開身上的覆蓋物。
趙慶林竟然還活著!
那柄淬毒的短矛並未直接命中心臟,而是險之又險地偏離了寸許,被他堅實的胸甲和過人的肌肉筋骨擋下了大部分力道。
但巫毒的侵蝕依舊可怕,他感覺渾身冰冷刺骨,經脈如同被無數冰針穿刺,意識模糊,氣力全無。
他咬著牙,試圖挪動身體,卻引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和更深的寒意,幾乎讓他再次昏厥。
難道真要命喪於此?他不甘心!陛下還未康複,朝中奸佞未清,北疆危局未解……
就在他意識逐漸渙散之際,一陣極其輕微的、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由遠及近。不是北漠士兵沉重的皮靴聲,更像是……某種輕盈的步伐。
趙慶林用儘最後力氣,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屏住呼吸。
一個嬌小的、裹著厚厚白色皮裘的身影出現在他模糊的視野裡。那人似乎被眼前的慘狀驚住,停頓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始翻查那些陣亡夏軍士兵的遺體,動作熟練,像是在尋找什麼。
當那人靠近趙慶林時,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他微弱的呼吸。那人蹲下身,撥開趙慶林臉上的冰雪和血汙,露出一張被嚴寒和失血折磨得蒼白,卻依舊棱角分明的臉龐。
藉著微弱的雪光,趙慶林也看清了來者——竟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女,容貌帶著明顯的草原部族特征,但眼神清澈,不似北漠王庭那般充滿戾氣。
那少女看到趙慶林胸口的短矛,尤其是矛身上那幽藍的色澤時,臉色驟然一變,用生硬的夏語低呼:“噬魂巫毒!”
她似乎認得這毒!趙慶林心中一動。
少女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趙慶林那即使瀕死依舊帶著威嚴的眼神,最終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皮囊,倒出幾顆散發著奇異藥香的黑色藥丸,塞進趙慶林嘴裡。
“吞下去!能暫時壓製毒性!”少女急促地說道,然後開始費力地想將他扶起。
藥丸入腹,一股溫和的暖流散開,雖然無法驅散那徹骨的陰寒,卻讓他恢複了一絲力氣和清醒。
“你……是誰?”趙慶林聲音嘶啞乾澀。
“彆問!想活命就跟我走!”少女語氣堅決,攙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風雪更深處、遠離戰場的方向挪去。
這少女似乎對這片地域極為熟悉,帶著趙慶林專走隱蔽難行的小路,避開了所有可能的搜尋隊伍。不知走了多久,在一處背風的雪坡下,她撥開厚厚的積雪,竟然露出了一個狹窄的洞口!
洞口內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天然甬道,裡麵竟然彆有洞天,是一個不大的、被地下溫泉烘得暖意融融的洞穴。洞內有簡單的石床、皮褥,甚至還有一些風乾的肉條和草藥。
少女將趙慶林安置在石床上,熟練地檢查他的傷勢,看到那深入骨肉的短矛,眉頭緊鎖。
“巫毒已深入骨髓……我隻能暫時壓製,無法根除。”少女語氣凝重,“而且,外麵現在全是找你的人。北漠人,還有……一些穿著你們夏人衣服,但行為鬼祟的人。”
趙慶林心中一凜。果然還有人在搜尋他,是滅口?還是確認生死?
他看著眼前這個救了他的異族少女,心中充滿了疑問。但此刻,他重傷中毒,形同廢人,外麵危機四伏,這個隱秘的洞穴,反而成了他唯一的庇護所。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趙慶林艱難地道謝,“不知姑娘為何要救我?”
少女一邊搗鼓著草藥,一邊頭也不抬地說:“我阿媽是夏人,被擄到草原的。她臨死前說,草原上的狼和南邊的狐狸,都不是好東西。但……你看起來,不像狐狸。”
她的話簡單直接,卻讓趙慶林心中複雜。他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但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返回軍營,更彆說主持大局。一旦他活著的訊息泄露,等待他的將是無窮無儘的追殺。
或許……暫時“死去”,轉入暗處,反而能看清更多明麵上看不到的東西?比如,那隱藏在“身後”的黑手,那與北漠勾結的內奸……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趙慶林心中悄然形成。
他看向洞穴外呼嘯的風雪,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明處的安國公趙慶林已經“隕落”,但暗處的潛龍,即將甦醒。他要用另一種方式,繼續他的戰鬥!
(第四百五十九章 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