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蠱禍起,情深不壽
夜宴風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不斷擴大。趙戰以鐵腕手段清洗朝堂與後宮,數名與西域使團過從甚密的官員落馬,連帶著後宮一位不甚起眼的嬪禦也被查出與外界勾結,悄無聲息地“病故”了。
一時間,岐都上下風聲鶴唳。而關雎宮宸妃“機敏救駕”的事蹟,也在刻意渲染下傳遍朝野,其聖眷之隆,無人能及。趙戰幾乎夜夜留宿關雎宮,雖未真正臨幸,但那同寢而眠、宛若民間夫妻的姿態,已讓六宮紅透了眼。
宸妃卻無半分得意,反而愈發警惕。趙戰的“寵愛”如同精心編織的蛛網,看似溫柔,實則步步緊逼。他不再追問她如何識破毒酒,卻會在批閱奏摺時,狀似無意地問起她對某些朝政的看法;會在與她共賞書畫時,探究她筆鋒間偶爾流露出的、不屬於閨閣女子的氣韻。
他在試探,在挖掘,想要徹底看清她皮囊下的靈魂。
這一日,趙戰離宮前往京郊大營巡視,需兩日後方歸。
他前腳剛走,後腳,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便向著關雎宮席捲而來。
以賢妃、惠嬪為首,數十位妃嬪連同幾位宗室命婦,竟齊齊跪在了太後所居的慈寧宮外,狀告宸妃王氏!
“太後孃娘明鑒!”賢妃泣不成聲,手中捧著一個紮滿銀針、寫著皇帝生辰八字的桐木小人,“此等汙穢之物,乃是從關雎宮後院的桂花樹下挖出!宸妃她包藏禍心,竟行此巫蠱厭勝之術,詛咒陛下!其心可誅啊!”
惠嬪也哭訴道:“臣妾等人原本不信,可宸妃入宮以來,陛下便屢遭險境,先是北海遇刺,再是夜宴毒酒!如今想來,定是此女行厭勝之術,損了陛下龍體安康,招致災禍!”
人證(指認埋藏木人的宮女)、物證(桐木小人)俱全,言之鑿鑿,群情激憤!
太後雖久不理世事,但涉及皇帝安危與宮闈禁忌,不得不重視。即刻下令,搜查關雎宮,傳宸妃問話。
訊息傳到關雎宮時,宸妃正在臨摹一幅古畫。聞聽此事,她隻是淡淡地挑了挑眉,放下畫筆,對前來傳訊、麵帶憂色的太監總管說道:“本宮知道了,這便去慈寧宮。”
她神色平靜,無半分驚慌,甚至唇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這等栽贓陷害的手段,未免太過老套。隻是,時機選在趙戰離宮之時,倒是費了些心思。
慈寧宮內,氣氛肅殺。太後端坐上位,麵色凝重。賢妃等人跪在一旁,暗自得意。
宸妃步入殿內,行禮如儀,姿態從容。
“宸妃,”太後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賢妃等人告你行巫蠱之術,詛咒陛下,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此罪從何而來。”宸妃抬眸,目光清正,“臣妾對陛下之心,天地可鑒,豈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物,”她瞥了一眼那桐木小人,“絕非臣妾宮中之物,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栽贓?”賢妃尖聲道,“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那宮女可是你關雎宮的人!”
“哦?”宸妃看向那瑟瑟發抖的宮女,“你既指認本宮,可知這桐木取自何處?針法有何講究?硃砂又產自何地?厭勝之術,需以施術者精血為引,你可敢讓太醫驗看此物,是否有本宮血氣?”
她一連串發問,條理清晰,直指關鍵。那宮女哪裡懂得這些,頓時支支吾吾,臉色慘白。
賢妃見狀,忙道:“休要巧言令色!事實擺在眼前!太後孃娘,此等妖女,留不得啊!”
就在這時,搜查關雎宮的嬤嬤回來了,手中捧著一個錦盒,麵色古怪:“啟稟太後,奴婢等在宸妃娘娘寢殿枕下……發現了這個。”
錦盒開啟,裡麵並非什麼邪物,而是一件明顯是男子的裡衣,衣角處,用同色絲線,極其精細地繡著一個小小的“戰”字。針腳細密,顯然傾注了無數心血。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妃嬪們愣住了,這……這和預想的不一樣!枕下私藏男子衣物,還繡著陛下的名諱?這分明是……
宸妃看著那件裡衣,也怔住了。這是趙戰前幾日宿在她宮中時落下的,她……她也不知自己為何鬼使神差地,在那夜他沉睡後,就著燭光,一針一線地繡上了他的名字……定是那躁動的情魂在作祟!
太後的臉色緩和了些,看著宸妃的目光帶了一絲複雜。巫蠱是重罪,可這私藏衣物、繡名以寄相思……雖不合規矩,卻是一個女子深陷情網的鐵證。一個如此愛慕皇帝的女子,怎會去詛咒他?
“宸妃,這……”太後語氣遲疑。
宸妃臉頰微紅,垂下頭,難得地露出一絲小女兒的窘迫:“臣妾……臣妾……”她這般情態,比任何辯解都更有力。
賢妃等人氣得幾乎咬碎銀牙!這賤人!竟用這種方式翻盤!
然而,就在局勢即將逆轉的當口,殿外忽然傳來太監急促的通報:
“陛下駕到——!”
眾人皆驚!陛下不是去京郊大營了嗎?怎會突然回宮?
隻見趙戰一身風塵,麵色冷峻,大步踏入殿內。他顯然已經知曉了事情經過,目光先是掃過那桐木小人,眼中殺機一閃,隨即落在宸妃身上,最後,定格在那件繡著他名字的裡衣上。
他走過去,拿起那件裡衣,指尖摩挲著那個小小的“戰”字,久久不語。
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趙戰才抬起頭,目光如寒冰,射向賢妃等人:“巫蠱之事,朕自會徹查!若讓朕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他冷哼一聲,未儘之語讓賢妃等人如墜冰窟。
他轉而看向太後,語氣稍緩:“母後受驚了。此事交由兒子處理。”
太後點了點頭,由宮女扶著離開了。
趙戰這才走到宸妃麵前,深深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震驚、狂喜、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柔軟。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件裡衣緊緊攥在手中,然後,伸手,將宸妃打橫抱起!
“啊!”宸妃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回宮。”趙戰丟下兩個字,抱著她,無視身後所有或嫉妒或恐懼的目光,大步離開了慈寧宮。
一路回到關雎宮,趙戰將她輕輕放在榻上,屏退所有宮人。
他俯身,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於方寸之間,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告訴朕,那衣服上的字……何時繡的?”
宸妃偏過頭,心跳如擂鼓:“臣妾……一時興起……”
“一時興起?”趙戰低笑,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朕怎麼覺得……是愛妃情根深種,難以自持呢?”
他的話語如同最烈的酒,熏得宸妃頭暈目眩。情魂在體內瘋狂叫囂,渴望靠近,理智卻仍在負隅頑抗。
“陛下……”她試圖推開他,手卻被他握住。
“彆動,”趙戰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裡跳動得同樣劇烈,“感受到了嗎?它因你而跳。”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喑啞,帶著一種近乎脆弱的情感:“朕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得你如此……”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心思難測的帝王,更像一個得到渴求已久珍寶的普通男子。
宸妃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裡麵清晰地倒映著她自己迷亂的模樣。靈魂的牽絆在這一刻熾熱得發燙,所有的防備和算計,似乎都在他這突如其來的真情流露下,土崩瓦解。
她閉上眼,輕輕歎了口氣,彷彿認命般,主動抬頭,吻上了他的唇。
**,一觸即燃。
衣衫褪儘,羅帳輕搖。意亂情迷間,她聽見他在她耳邊一遍遍低喃她的名字,不是“宸妃”,不是“王定芬”,而是……
“曉婷……阿月……定芬……小莉……還有……你……”
他竟然……都知道?!
極致的歡愉與極致的震驚交織,將她徹底淹冇……
然而,情深不壽,強極則辱。
就在帝妃二人於關雎宮內纏綿悱惻、似乎衝破所有隔閡之時,一封由鐵鷹親自送入宮中的八百裡加急密報,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入了這短暫的溫情之中。
密報上的內容,讓趙戰瞬間從柔情蜜意中驚醒,臉色驟變,眼中翻湧起比得知巫蠱之事時更甚的雷霆之怒!
他猛地起身,看向身旁因疲憊而沉睡、眼角還帶著淚痕的女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那裡麵,有未褪的**,有震驚,有被欺騙的暴怒,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他攥緊了那份密報,指節泛白。
“好……很好……”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冰冷刺骨。
“你果然……一直都在騙朕。”
(第四百一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