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獻祭與希望放逐
那由暗灰色物質構成的、不斷變幻形態的觸鬚,如同死神輕柔卻無可抗拒的手指,緩緩穿透破碎的虛空,向著“星梭”號,更準確地說,是向著趙豔文懷中的資料儲存器探來。它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彷彿被其“同化”,留下一道扭曲、死寂的軌跡。
艦橋內,空氣凝固如鐵。陳小莉徒勞地嘗試啟動受損的引擎,但推進器隻發出幾聲無力的嘶鳴。紐鬆鬆的磁軌炮對準那觸鬚,卻遲遲不敢開火——誰都知道,任何攻擊都可能激怒這恐怖的存在,招致瞬間的毀滅。
任梅將昏迷的阿昊緊緊護在身後,柔和的白光在她周身流轉,卻顯得如此微弱,如同燭火之於深淵。薩芙拉握緊了彎刀,眼神決絕,但她知道,凡人的武器在這種存在麵前毫無意義。小玲已經嚇得癱軟在地,連哭泣都忘了。
趙秉國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觸鬚,又看了看死死抱著資料、臉色慘白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痛苦和掙紮的光芒。他猛地抬起頭,對著那龐大的暗影,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
“停下!我知道你想要這個!”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內迴盪,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那龐大的暗影似乎真的頓了一下,觸鬚的前進速度明顯放緩,黑暗漩渦的旋轉也出現了片刻的遲滯。它那無形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趙秉國身上,彷彿在等待他的下文。
“這東西對你很重要,對吧?”趙秉國指著女兒懷中的資料,聲音嘶啞,“這裡麵蘊含的規則,是你進化所需要的‘鑰匙’!但強行奪取,隻會讓這脆弱的載體徹底毀滅!你什麼也得不到!”
暗影沉默著,似乎在“思考”。
趙秉國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決定:“我們可以把它給你!但不是這樣!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交接方式!否則,我們寧願和它同歸於儘!”
“爸!你瘋了?!”趙豔文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
趙秉國冇有看女兒,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暗影:“放我們離開!給我們一條生路!作為交換,我們會將這份資料的核心部分,主動‘獻祭’給你!你可以慢慢研究,慢慢‘消化’!這比毀掉它,對你更有利!”
他在賭!賭這個擁有學習能力的恐怖存在,能夠理解“交易”和“長遠利益”的概念!賭它對知識的渴望,超過了對眼前這幾個“螻蟻”的毀滅**!
這是一個與虎謀皮、近乎自殺的提議!將對抗它的唯一希望拱手相讓?
但那龐大的暗影,在沉默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之後,那緩緩旋轉的黑暗漩渦,似乎……微微點了點頭?
緊接著,那探向“星梭”號的觸鬚,開始緩緩收回。同時,在“星梭”號側前方,那片原本混沌扭曲的空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顯露出一條相對穩定、通往“虛無迴廊”之外的、散發著微弱星光的通道!
它……同意了?!
它真的理解了交易,並且為他們開啟了一條生路!
這詭異的發展讓所有人都懵了。
“趙教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陳小莉又驚又怒,“把資料給它?那我們豈不是白來了?!聯邦怎麼辦?!”
“不然呢?!”趙秉國猛地回頭,眼睛赤紅,“看著我們現在就死在這裡?看著資料被它強行奪走甚至毀掉?至少現在,我們還能活下去!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也許‘起源星墓’裡,有不需要這份資料也能對抗它的方法!或者……我們可以在它徹底消化資料之前,找到新的出路!但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是啊,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硬抗隻有死路一條。屈辱的生存,好過毫無意義的死亡。
趙豔文看著父親那近乎崩潰卻又強行支撐的表情,看著舷窗外那條唯一的生路,又看了看懷中那彷彿有千斤重的資料儲存器,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明白,父親的選擇是殘酷的,但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她顫抖著,將資料儲存器連線到研究室的終端上。雙手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操作,將其中關於“奇點”穩定態、巢穴物質基礎相變方程等最核心、最可能導致技術突破的部分,單獨剝離、加密,然後……設定了一個定時傳輸程式。傳輸的目標,赫然是前方那龐大暗影的中心——那個不斷旋轉的黑暗漩渦!
她將傳輸時間設定為十分鐘後。這是他們通過那條通道,逃離這片區域所需的最短時間。
做完這一切,她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
趙秉國看著女兒完成操作,深吸一口氣,對陳小莉吼道:“還等什麼?!走!!”
陳小莉咬了咬牙,不再猶豫,猛地推動操縱桿,將受損的“星梭”號引擎功率推到極限,沿著那條被“賜予”的通道,瘋狂向外衝去!
艦船拖著濃煙和火光,如同喪家之犬,狼狽不堪地衝出了“虛無迴廊”的邊界,重新回到了相對穩定的星域。
就在他們脫離那片混沌區域的瞬間,透過後方逐漸閉合的空間褶皺,他們隱約看到,那龐大的暗影中心,接收到了定時傳輸的資料流。黑暗漩渦的旋轉驟然加速,散發出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氣息……
它,得到了它想要的。
而“星梭”號,雖然暫時逃出生天,卻失去了一直以來視若希望的核心資料。前路漫漫,目的地“起源星墓”依舊遙遠而未知,身後是可能因為得到資料而變得更加強大的恐怖存在。
他們用屈辱和犧牲換來了短暫的喘息,但未來的希望,彷彿也隨著那份被“獻祭”的資料,一同變得渺茫而黯淡。
狗血的絕境中,他們做出了最痛苦、最無奈的選擇。生存的希望,被放逐到了更加不確定的遠方。這場遠征,從一開始的悲壯,染上了濃重的屈辱與絕望的色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