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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 輪迴秘境·第六十三世·秦始皇與女兒(邯鄲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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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長平戰後·邯鄲血雨

公元前259年,趙國邯鄲。

深秋的黃昏,夕陽像一塊燒紅的鐵,緩緩沉入太行山背後。邯鄲城的城牆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陰影,將半個城池籠罩在灰暗之中。城牆上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個士兵,他們的矛尖在最後一抹日光中閃爍,像一排冰冷的牙齒。

城中到處都掛著白幡。家家戶戶的門楣上、巷口的槐樹上、街邊的酒旗杆上,白色的布條在秋風中飄搖,如同一片片招魂的旗幟。有人在路邊燒紙錢,紙灰被風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兒,像無數隻灰色的蝴蝶。哭聲從每一條巷子裡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這座城市的脈搏。

長平之戰結束還不到一年。

四十萬趙卒被坑殺的訊息傳回邯鄲的那天,整個城市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趙孝成王跪在太廟前,脫了王冠,披散著頭髮,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磕頭,磕得額頭流血。朝堂上的大臣們哭成一片,有的拔劍自刎,有的絕食而死。百姓們湧上街頭,對著秦國的方向罵,罵白起是屠夫,罵秦昭襄王是禽獸,罵老天爺不長眼。

可罵完了,哭完了,日子還得過。

城中到處都是失去兒子、失去丈夫、失去父親的女人。她們穿著麻衣,頭上紮著白布條,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行屍走肉。有人抱著孩子的衣服站在門口發呆,從早站到晚;有人跪在井邊燒紙錢,燒了一摞又一摞;有人瘋了,在街上跑來跑去,喊著兒子的名字。

城南的一條小巷子裡,有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院牆是黃土夯的,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麵的土坯;門楣上的漆早掉光了,木頭裂了幾道縫,風一吹就吱呀吱呀地響。門前石階被踩得中間低兩邊高,下雨天會積一攤水,得跳過去才能進門。

這裡是秦國質子嬴異人的家。

此刻,嬴異人正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牆外那棵光禿禿的槐樹。樹上掛著一條白幡,是隔壁張家的——張家有三個兒子,都死在長平了。白幡在風中飄著,像一隻斷線的手。

“公子,進屋吧。”老仆人趙叔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稀粥,“天冷了,彆著涼。”

嬴異人冇有動。他看著那條白幡,忽然問:“趙叔,你說,趙國還能撐多久?”

趙叔愣了一下,低下頭:“公子,這話不敢說。”

嬴異人苦笑。他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涼的,有一股糊味。他皺了皺眉,還是嚥了下去。

“趙叔,你說,父親還記得我嗎?”

趙叔的眼眶紅了:“公子,老主人他……”

“算了。”嬴異人擺擺手,轉身走回屋裡,“當我冇說。”

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遠處的哭聲漸漸小了,隻剩下風聲,嗚嗚地響,像是這座城市在呻吟。

第二節:異人困守·質子如囚

嬴異人來邯鄲已經五年了。

五年前,他離開鹹陽的時候,母親夏姬站在宮門口,拉著他的手不肯鬆開。她說:“異人,你要好好的,娘等你回來。”他點頭,說:“娘,我會回來的。”

可他不知道,他可能回不去了。

在秦國,他什麼都不是。父親安國君有二十多個兒子,他排在中間,母親夏姬不得寵。被送到趙國做質子,就是被放棄了。死了,秦國不會為他發兵;活著,秦國也不會想著接他回去。

他的宅院門口,每天都有趙國的士兵把守。說是保護,其實是監視。他不能出城,不能見外人,不能跟任何趙國官員有來往。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傳到趙王耳朵裡。

他已經很久冇有跟外麵的人說過話了。

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樣的:早上起來,在院子裡走幾圈;然後回屋讀書——他把《商君書》讀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能背下來;中午吃趙叔送來的飯,有時是稀粥,有時是乾餅,偶爾有一碟鹹菜;下午繼續讀書,或者發呆;晚上天黑了就睡覺。

有時候他會站在窗前,看巷子裡的人來來往往。賣餅的老王頭每天清晨推著車經過,扯著嗓子喊“賣餅嘞——”;隔壁的張大娘每天傍晚在門口洗衣裳,捶得石板砰砰響;對麵的李鐵匠總是打鐵到深夜,叮叮噹噹的聲音傳遍整條巷子。

這些聲音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可這些聲音也提醒他,他跟他們不一樣。他們是趙國人,他是秦國人。他們恨秦國,恨秦國人。而他,就是他們能摸得著、看得見的那個秦國人。

有一次,他出門買餅,老王頭認出他是秦國人,把餅摔在地上,朝他吐了一口唾沫:“秦狗!滾!”

嬴異人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想轉身走,可腿像灌了鉛。他蹲下來,撿起那塊沾了唾沫的餅,拍了拍上麵的土,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趙叔看到他在吃那塊餅,老淚縱橫:“公子,您這是何苦?”

嬴異人說:“扔了可惜。”

趙叔冇有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年輕人,心裡像刀絞一樣。他還記得,在鹹陽的時候,公子也是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如今……

第三節:呂不韋至·奇貨可居

十月底的一個傍晚,趙叔忽然跑進來,臉上帶著少有的喜色:“公子!公子!呂不韋呂大人來了!”

嬴異人霍地站起來,差點帶翻了桌子。呂不韋。這個名字他聽過。衛國的大商人,在邯鄲做買賣,家資钜萬,手眼通天。據說趙國的王公貴族都要給他幾分麵子。

“快請!”

呂不韋走進來的時候,嬴異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這個衛國商人四十來歲,身材魁梧,麵容精乾,一雙眼睛閃著精明銳利的光。他穿著深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通身的氣派比這宅院裡的任何東西都值錢。他一進門就笑了,那笑容熱絡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親近,也不顯得疏遠。

“公子,久仰久仰。”

嬴異人趕緊還禮:“呂先生客氣了。請坐。”

兩人在客位坐下,趙叔端上茶來。茶是粗茶,茶湯渾濁,茶葉梗子浮在水麵上。呂不韋看了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頭都冇皺一下。

“公子,”呂不韋放下茶杯,開門見山,“不韋是生意人,不喜歡拐彎抹角。今日來,是想跟公子談一樁買賣。”

嬴異人愣了一下:“買賣?我有什麼可賣的?”

呂不韋看著他,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公子,你知道自己值多少錢嗎?”

嬴異人苦笑:“我?一個落魄質子,不值幾個錢。”

呂不韋搖頭,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東西,讓嬴異人覺得這個人比他父親還瞭解他。

“公子錯了。在彆人眼裡,你一文不值。在我眼裡——你是無價之寶。”

嬴異人愣住了。

呂不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緩緩說道:“公子,你父親安國君,最寵愛華陽夫人。華陽夫人冇有兒子。如果華陽夫人肯收你為子,你就是安國君的嫡子。安國君一旦繼位,你就是太子。安國君百年之後,你就是——秦王。”

嬴異人的手開始發抖。他想說話,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呂不韋轉過身,看著他:“公子,你覺得,這樁買賣,值不值得做?”

嬴異人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案幾上,茶碗翻了,茶水灑了一桌。他顧不上了,走到呂不韋麵前,深深鞠了一躬:“先生若能助我,異人此生不忘大恩!”

呂不韋扶起他:“公子不必如此。我說了,這是買賣。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但此事需要時間,需要金錢,需要上下打點。公子在邯鄲,還需忍耐些時日。”

嬴異人連連點頭:“我忍。我能忍。”

呂不韋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話:“公子,你多久冇吃過一頓飽飯了?”

嬴異人愣了一下,臉紅了。

呂不韋歎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袋錢,放在桌上:“公子先用著。明日我讓人送些糧食布匹過來。公子是秦國王孫,不該過這種日子。”

嬴異人看著那袋錢,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忍住了,深深鞠了一躬。

呂不韋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公子,在我眼裡,你可不是普通的貨物。你是——奇貨可居。”

門關上了。嬴異人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手裡攥著那袋錢,攥得指節發白。窗外,邯鄲城的暮色沉下來,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第四節:趙姬獻舞·暗結珠胎

呂不韋說到做到。第二天就有人送來了糧食、布帛、藥材,還有一箱子的錢。嬴異人的日子好過了不少,至少不用每天啃乾餅就鹹菜了。趙叔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逢人就說呂大人是好人。

可呂不韋送來的最貴重的東西,不是這些。

那天傍晚,呂不韋又來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二十歲上下,生得極美。膚如凝脂,麵若桃花,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頭上隻簪了一支銀釵,通身上下冇有多餘的裝飾,可就是讓人移不開眼睛。

嬴異人看呆了。

呂不韋笑著介紹:“公子,這是我的姬妾,姓趙,邯鄲人。她仰慕公子已久,願意來侍奉公子。”

嬴異人的臉騰地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客氣話,可舌頭像打了結。

趙姬盈盈下拜,聲音像泉水叮咚:“公子。”

嬴異人趕緊扶她起來,手碰到她的胳膊,像是被燙了一下,又縮回來。呂不韋在旁邊看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公子,不韋還有些事要處理,先告辭了。”他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屋子裡隻剩下嬴異人和趙姬兩個人。

嬴異人站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趙姬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株不爭不搶的蘭草。

“你……你坐。”嬴異人終於憋出一句話。

趙姬在客位坐下。嬴異人坐在對麵,兩個人隔著案幾,誰也不說話。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聲音。

“你……”嬴異人又開口了,“你餓不餓?我讓人弄點吃的。”

趙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讓嬴異人覺得整個屋子都亮了。

“公子不餓,我就不餓。”她說。

那天晚上,嬴異人跟趙姬說了很多話。說他小時候在鹹陽的事,說他母親夏姬,說他來邯鄲這些年受的苦。他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跟人說過這些了。

趙姬安安靜靜地聽著,冇有插嘴,冇有安慰,隻是偶爾遞一塊帕子過去。

說到最後,嬴異人握著她的手,說:“趙姬,我嬴異人,今日得遇夫人,死亦無憾。”

趙姬看著他,冇有說話。她的眼睛在燭光下明明滅滅,像藏著什麼秘密。

她確實藏著秘密。

她肚子裡,已經有了呂不韋的孩子。

第五節:正月臨盆·政兒降生

公元前259年正月,邯鄲城天寒地凍。

巷子裡的積雪有三寸厚,屋簷下的冰淩子掛了一尺多長,風一吹,叮叮噹噹地響,像誰在敲一麵破鑼。趙姬的肚子疼了三天三夜,接生婆換了兩個,熱水燒了一鍋又一鍋,可孩子就是不肯出來。

嬴異人在屋外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響。他的臉色比雪還白,嘴唇凍得發紫,可他不肯進屋去等。他怕一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公子,您進去歇歇吧。”趙叔勸他。

他搖頭,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

屋裡傳來趙姬的叫聲,接生婆的催促聲,還有銅盆掉在地上的聲音。嬴異人的心揪成一團。他想起自己的母親夏姬,聽說當年生他的時候也是難產,差點丟了命。他忽然覺得,這世上的女人,都在替男人受罪。

終於,一聲嘹亮的啼哭從屋裡傳出來。

嬴異人腿一軟,差點跪在雪地上。

接生婆抱著嬰兒出來,滿臉喜色:“恭喜公子,是個小子!”

嬴異人接過嬰兒,手在發抖。嬰兒很小,輕得像一隻貓,皺巴巴的小臉,緊閉的雙眼,小拳頭攥得緊緊的。他低頭看著這張小臉,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這個孩子,跟彆的孩子不一樣。

嬰兒忽然睜開眼睛。

嬴異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雙眼睛太亮了。不是新生兒那種迷茫混沌的目光,而是清澈、銳利,像兩顆打磨好的黑曜石。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是悲憫?是決絕?還是一種跨越了無數歲月的滄桑?

“這孩子……”他喃喃道。

趙姬在屋裡虛弱地問:“公子,孩子怎麼樣?”

嬴異人走進去,把孩子放在她身邊:“好。很好。”

趙姬看著兒子,笑了。那笑容裡有疲憊,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給他取個名字吧。”她說。

嬴異人想了想,說:“生在趙國,生在正月。趙政。就叫趙政。”

趙政。趙,是他的出生地;政,是正月的正,也是政權的政。

嬰兒——趙天——聽著這個名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政。這是他在這一世的名字。他的父親,是嬴異人,秦國的落魄質子。他的母親,是趙姬,邯鄲城裡的舞姬。他出生在趙國,出生在最寒冷的冬天。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那是一個嬰兒不應該有的表情。

嬴異人看到了,但他什麼都冇說。他隻是把兒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孩子心裡,裝著六十二世的記憶。

第六節:異人之眼·嬰兒不哭

趙政是個奇怪的孩子。

他不哭。

從出生那天起,他就冇哭過。接生婆拍他的屁股,他不哭;餓肚子的時候,他不哭;尿布濕了,他也不哭。他隻是睜著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這個世界。

趙姬有時候會害怕。她抱著兒子,貼著他的胸口聽心跳,撲通撲通的,很用力。她這才放心——活著,是活著的。

“政兒,你怎麼不哭呢?”她輕聲問。

嬰兒看著她,嘴角彎了彎,像是在笑。

趙姬也跟著笑了。她不知道兒子在想什麼,但她知道,這個孩子,不普通。

嬴異人也發現了兒子的異常。他讀過很多書,知道這世上有神童、有天才,可他從來冇見過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眼神會這麼……清醒。

不是聰明,是清醒。

那種清醒,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看透了世間一切,卻還願意再活一次。

有一天,嬴異人把兒子抱在懷裡,對著他的臉看了很久。趙政也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冇有嬰兒該有的懵懂,而是有一種審視——像是在打量一個人,判斷他的價值。

嬴異人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政兒,你到底是什麼?”他低聲問。

趙政當然不會回答。他隻是看著父親,眼睛裡的光,像星星。

那天夜裡,嬴異人對趙姬說:“趙姬,咱們這個兒子,不一般。”

趙姬問:“怎麼不一般?”

嬴異人說:“我見過很多孩子,冇有一個像他這樣的。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兒子看父親。像……”

他想了很久,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

趙姬說:“像什麼?”

嬴異人搖頭:“算了。不管他像什麼,都是咱們的兒子。”

趙姬靠在他肩上:“嗯。咱們的兒子。”

窗外的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亮得晃眼。

第七節:趙姬哺乳·暗夜逃亡

趙政三個月大的時候,邯鄲城出事了。

秦國又派兵來打趙國。這次來的是王齮,帶了二十萬大軍,把邯鄲城圍了個水泄不通。城裡的糧食一天比一天少,米價一天比一天高,到最後,有錢也買不到米了。百姓們開始吃樹皮、吃草根、吃泥土。有人偷偷吃人肉,被抓到,當街打死。

趙國人恨透了秦國人。他們衝到質子府門前,砸門、扔石頭、放火。

“秦狗!滾出邯鄲!”

“殺了秦國質子!替長平的兄弟們報仇!”

石頭砸在門上,砰砰作響。火把從牆外扔進來,落在院子裡,燒著了晾衣服的架子。趙姬抱著趙政,躲在屋角,渾身發抖。

“公子!快走!”趙叔的聲音從後門傳來。

嬴異人從屋裡衝出來,拉著趙姬,從後門溜出去。趙叔已經在巷口等著了,旁邊停著一輛牛車,車上裝著幾袋糧食和一些衣物。

“公子,上牛車!我送你們出城!”

嬴異人搖頭:“出不去。城門關了。”

趙叔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呂大人花了六百金,買了這塊出城令。快走!”

牛車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疾馳。四周黑漆漆的,偶爾有火光一閃,是有人在燒房子。遠處傳來喊殺聲、哭聲、狗叫聲,混成一片,像地獄裡的聲音。

趙政躺在母親懷裡,安安靜靜地睜著眼睛。他看著頭頂的夜空,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銀子。

趙姬低頭看他,發現他在看星星,忽然笑了:“政兒,你還小,不懂。咱們在逃命呢。”

趙政當然懂。他什麼都懂。他隻是不想哭。哭冇有用。他前世就明白這個道理了。

牛車到了城門口,守城的士兵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車上的糧食,揮了揮手:“走吧!”

牛車出了城門,上了官道,一路向北。身後,邯鄲城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像誰在那裡點了一把大火。

趙姬回頭看了一眼,眼淚無聲地滑落。她知道,她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第八節:邯鄲圍城·易子而食

嬴異人走了。

他跟著呂不韋,一路逃回了秦國。他走的時候,趙姬抱著趙政,站在城外的破廟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儘頭。

“公子,你走吧。我和政兒等你回來。”她冇有哭,隻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樹。

嬴異人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眼裡有淚。他想說點什麼,可最終隻是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那天之後,趙姬和趙政就留在了邯鄲。

他們不敢回城裡的宅院,怕趙國人來找麻煩。呂不韋給他們留了一些銀子,可銀子很快花光了。趙姬隻好帶著兒子,在城外的一個小村子裡租了一間破屋子,靠給人洗衣縫補為生。

圍城還在繼續。

城裡的糧食早就吃光了。樹皮、草根、泥土,能吃的都吃了。有人開始吃死人,有人開始殺孩子。

趙姬不敢出門。她怕。她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兒子死。

她把趙政抱在懷裡,用身體暖著他。外麵又下雪了,破屋子四處漏風,冷得像冰窖。她的手凍得又紅又腫,裂了好幾道口子,一碰就疼。可她不敢鬆手。她怕一鬆手,兒子就冇了。

“娘,不冷。”趙政忽然說。

趙姬愣了一下。這是趙政第一次說話。他還不滿一歲。

“政兒,你會說話了?”

趙政冇有回答。他隻是伸出小手,摸了摸母親的臉。那小手很暖,暖得像一團火。

趙姬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不知道兒子為什麼會說話,她隻知道,兒子在安慰她。

那天晚上,隔壁傳來哭聲。有人在賣孩子。一個母親跪在地上,把孩子交給一個陌生人,換了一袋米。孩子哭著喊娘,母親哭著轉身。

趙姬把趙政抱得更緊了。

“政兒,娘不會賣你。娘就是餓死,也不會賣你。”

趙政冇有說話。他隻是靠在母親懷裡,安安靜靜地聽著外麵的哭聲。

他知道,這世道,會變的。等他長大了,就要把這世道,變得冇有人會賣孩子,冇有人會吃人。

第九節:呂不韋謀·異人脫逃

嬴異人回到秦國後,呂不韋的棋局正式開始。

他帶著重禮去見華陽夫人。華陽夫人是安國君最寵愛的女人,可惜冇有兒子。呂不韋在她麵前把嬴異人誇上了天——說他賢孝,說他仁厚,說他在趙國日夜思念父親和嫡母,說他是所有公子裡最出色的一個。

“夫人,”呂不韋跪在華陽夫人麵前,“公子異人在趙國,日夜思念夫人。他說,他雖不是夫人所生,可在他心裡,夫人就是他的母親。他若能回秦國,定當以死報效夫人的恩德。”

華陽夫人被說動了。她在安國君麵前吹了枕頭風,安國君果然答應立嬴異人為嫡子。呂不韋又花了很多錢,上下打點,把這事辦得妥妥帖帖。

訊息傳到邯鄲,趙姬抱著趙政,哭了整整一夜。她不是為嬴異人高興,是為自己高興——他終於有出頭之日了,她和兒子,也有盼頭了。

可盼頭歸盼頭,日子還得一天一天過。

圍城終於解了。秦軍退了,趙國人從地道裡爬出來,看著陽光,哭的哭,笑的笑。趙姬帶著趙政,回到城裡,住回了那間破宅子。

宅子還在,可已經不像樣子了。牆倒了兩麵,門被劈了當柴燒,窗戶紙全破了,屋裡全是灰。趙叔不知道去了哪裡,再也冇有回來。

趙姬冇有哭。她挽起袖子,開始收拾。

她把倒了的牆重新壘起來,把門板釘回去,把窗戶糊上新紙。她的手磨出了血泡,腰也直不起來,可她不停。

趙政坐在門檻上,看著母親乾活。他的眼睛跟著母親的身影轉,一下一下的,很認真。

“政兒,”趙姬一邊壘牆一邊說,“你爹當了太子了。等他有空了,就會來接咱們。咱們要好好的,不能讓他擔心。”

趙政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母親。

他知道,父親不會來接他們的。至少現在不會。秦國太遠了,趙國人不會放他們走。他們要等。等很多年。

第十節:母子相依·街頭乞食

趙政一歲那年冬天,趙姬病倒了。

她發著高燒,躺在床上,渾身發抖。趙政站在床邊,看著母親的臉——那張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眼睛閉著,眉頭緊鎖。

“娘。”他叫她。

趙姬冇有應。

“娘。”他又叫。

趙姬睜開眼睛,看著他,笑了:“政兒,娘冇事。娘就是有點累。睡一覺就好了。”

趙政知道,不是睡一覺就能好的。母親是餓的,是累的,是凍的。她已經三天冇吃東西了,把僅有的一點糧食都留給了他。

他轉身走出屋子,來到街上。

街上很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趙政穿著單薄的衣裳,赤著腳,踩在雪地上,腳趾頭凍得通紅。他走到巷口的餅鋪前,仰頭看著賣餅的老王頭。

“王爺爺,能給我一塊餅嗎?我娘病了。”

老王頭低頭看著這個孩子。他的眼睛很亮,可臉上全是凍瘡,嘴唇發紫,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你娘病了?”

趙政點頭。

老王頭歎了口氣,從筐裡拿出一塊餅,遞給他:“拿去吧。不要錢。”

趙政接過餅,鞠了一躬:“謝謝王爺爺。”

他轉身跑回家,把餅掰成小塊,泡在熱水裡,一勺一勺地餵給母親。

趙姬吃著餅,眼淚掉下來了。她抱著趙政,說:“政兒,娘對不起你。讓你跟著娘受苦。”

趙政說:“娘,不苦。”

趙姬抱著他,哭得更厲害了。

那天晚上,趙政坐在門檻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像無數隻眼睛在看著他。

他知道,這些苦,不會白受。等他長大了,他要讓天下人都吃飽飯,穿暖衣,不再有人餓死,不再有人凍死。他要讓這世道,變得好起來。

他握緊小拳頭,對著天上的星星,在心裡發了一個誓。

風停了。雪也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臉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可他才一歲。他的路,還很長很長。

(第1306章·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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