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大廳,穹頂之上鑲嵌的巨型全息投影儀散發出冷白色的光芒,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也照見了每一張或堅定、或惶恐、或充滿算計的麵孔。
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張中華站在環形議席中央的發言台上,身形筆挺如同標槍,他的聲音通過高保真擴音係統,清晰而冰冷地傳遞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詞都像經過精密計算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對手的防線。
“……擺在諸位麵前的,是無可辯駁的證據鏈。”他抬手一揮,身後巨大的主螢幕立刻分屏展示出多份檔案影像,“以張瑞、趙豔文為首,自稱為‘薪火’的秘密小團體,在明知‘棱鏡’明確警告‘謹慎使用基石遺留技術’的前提下,公然違抗聯邦最高安全法令,重啟並深度研究已被曆史證明具有極高風險、甚至可能引發空間結構崩塌的‘奇點躍遷’理論!”
他特意放大了那份塵封已久的、關於“奇點躍遷”理論的初始風險評估報告截圖,上麵用猩紅加粗字型標註的“極高風險-建議永久封存”字樣,在冷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引發台下陣陣壓抑的驚呼。
“而更令人無法接受的是,”張中華的目光如同冰錐,緩緩轉向端坐在主位、麵色沉靜的蘇茜,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我們的最高指揮官,蘇茜女士,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顯示,在知情,或者至少是應知情的情況下,未能采取任何有效、及時的措施予以製止,甚至可能……以一種默許的態度,縱容了這種將整個聯邦六十億公民生命置於未知險境的瘋狂行為!”
他略微停頓,讓指控的餘音在寂靜的大廳中迴盪,然後才一字一句地加重語氣:“諸位!我們剛剛從‘秩序之影’的威脅下獲得喘息,剛剛得到了‘棱鏡’——一個我們無法理解其力量層次的高等文明——的‘臨時’生存許可!這許可何其脆弱,何其珍貴!難道我們就要因為少數幾個科學狂人的冒險衝動和領導層令人費解的縱容,而將這渺茫的生機徹底斷送嗎?這是對‘棱鏡’裁決最根本的漠視,是對聯邦安全與未來的極端不負責任!”
他的話音剛落,劉國華議員立刻從自己的席位上站了起來,他臉上堆滿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走向輔助發言席,語調充滿了戲劇化的煽動性:“我的同胞們!我的同事們!張監察員說得一點冇錯!我們聯邦,再也不能陷入無休止的內耗了!但是——”他話鋒猛地一轉,聲音拔高,“我們更不能被少數打著‘科學探索’旗號、實則被瘋狂念頭支配的人所綁架!‘棱鏡’的力量,我們所有人都親眼目睹過!那是如同神隻般的力量!違背這樣存在的明確警告,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自取滅亡!意味著我們所有人都要為他們不計後果的衝動陪葬!”
他揮舞著手臂,目光掃過那些麵露猶疑的中間派議員:“我堅決支援張監察員提出的動議!必須立即對聯邦最高領導層進行改組!建立更嚴格、更集中、更高效的安全管控機製!確保我們聯邦這艘承載著無數希望的巨輪,不會因為某些人的錯誤決策而撞上冰山,沉冇在無儘的黑暗深空之中!”
“支援動議!”
“必須追責到底!”
“嚴懲危險分子,確保聯邦安全!”
支援“枷鎖派”的議員們紛紛起身,高聲附和,一時間,會場內響起一片要求“嚴懲”、“追責”、“改組”的聲浪,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麵對這洶湧而來的指責和近乎逼宮的局麵,蘇茜緩緩地從她的指揮官席位上站了起來。她的動作並不快,卻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她冇有立刻提高聲調,聲音依舊保持著沉穩,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彷彿在喧囂海浪中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針。
“張監察員,劉議員,還有在座的諸位同仁。”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與那些或憤怒、或擔憂、或冷漠的目光一一接觸,“我,蘇茜,以聯邦最高指揮官的名義鄭重宣告,我從未,也絕不會‘默許’任何公然違反聯邦安全法令、可能將文明置於險境的行為。”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銳利的鋒芒:“但是,我也必須提醒諸位,不要選擇性遺忘‘棱鏡’給予我們‘臨時許可’時,所陳述的理由——‘檢測到非邏輯變數:犧牲意誌與適應性反思,具備潛在進化價值’。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純粹的保守、僵化的遵循、因恐懼而徹底的自我禁錮,同樣不符合它對我們‘進化潛力’的觀察期望!”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張中華和劉國華,帶著審視的意味:“張瑞博士他們所研究的‘奇點躍遷’理論,其源頭,正是我們人類文明自身早已存在的理論遺產。理解它,深入剖析它為何被標記為‘極高風險’,或許正是我們真正理解‘棱鏡’所警告的‘平衡邊界’在哪裡、如何才能真正避免觸碰邊界的關鍵所在!一味地封存、恐懼,甚至將其汙名化,隻會讓我們永遠停留在被高等文明審視、評判的嬰兒階段,永遠無法真正長大成人!我們需要的是在嚴格監管下的理性探索,是帶著敬畏之心去觸碰未知,而不是因噎廢食的徹底禁錮!”
“至於領導權的問題,”蘇茜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我的職責,是帶領聯邦在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宇宙中生存下來,並且發展壯大,而不是在未知的威脅麵前畏縮不前,自縛手腳,將文明的未來寄托於他人的憐憫或模糊的‘許可’之上。如果議會認為我的領導方向需要改變,可以,請拿出具體的、更可行的、能夠真正帶領聯邦走向未來的方案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簡單地提出罷免動議,卻對迫在眉睫的外部威脅和內部僵化視而不見!”
她的反駁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潑入了一瓢冷水,瞬間引發了更激烈的反應。支援者認為她立場堅定,目光長遠;反對者則斥責她強詞奪理,一意孤行。
會場內陷入了更加混亂和激烈的爭論,雙方議員引經據典,互相攻訐,不信任動議進入了冗長的辯論和程式性投票階段,最終結果撲朔迷離,整個聯邦的最高決策機構,陷入了近乎癱瘓的僵持狀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