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訓練館
歸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聞到了汗水的味道。
刺鼻的、濃烈的、混雜著橡膠墊和消毒水的氣息，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鼻孔，滲進肺腑。這氣息他太熟悉了——拳擊訓練館，永遠是這種味道。
他躺在一張簡易的行軍床上，身上蓋著一件浴袍。頭頂是鋼架結構的屋頂，懸掛著幾盞刺眼的大燈。耳邊傳來沙袋被擊打的悶響、跳繩抽打地麵的聲音、還有教練的吼叫聲。
歸墟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佈滿老繭的手。指節粗大，拳峰處全是厚厚的繭子，那是千萬次擊打留下的痕跡。手背上青筋暴起，有幾道深深的疤痕，那是比賽時被對手打破的。十根手指粗壯有力，握成拳頭時像兩柄鐵錘。
他摸向自己的臉。
陌生的輪廓，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剛毅。麵板黝黑，眉眼間透著一種淩厲的殺氣，那是拳台上無數次生死搏殺淬鍊出來的氣質。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某次比賽被對手一記重拳擊中留下的。
歸墟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體內的力量。
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湧動。那是長期艱苦訓練積累下來的爆發力，是無數次實戰磨礪出的本能反應。
他是拳王。
這一世，他是世界重量級拳王，叫黃曉龍。今年三十二歲，職業戰績四十八勝零負，其中四十三次KO對手。連續五年排名世界第一，被稱為“東方戰龍”。
但他心裡，始終有一個空缺。
他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在哪裡。
但他知道，一定要等。
這是刻在靈魂裡的執念，每一世都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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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衛冕戰前
“曉龍！曉龍！”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歸墟抬頭，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那男人光頭，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一個哨子，一看就是教練。
這是他的教練，老周，帶了他十五年。
老周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床邊：
“下週的衛冕戰，準備得怎麼樣了？”
歸墟道：“冇問題。”
老周點點頭：“對手是美國人，泰森·約翰遜，三十歲，戰績三十八勝零負，三十五次KO。這小子是個重炮手，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歸墟道：“我見過他的比賽錄影。”
老周道：“有信心？”
歸墟道：“有。”
老周拍拍他的肩膀：“好。那就好好打。打完這一場，你就可以退役了。”
歸墟愣住了：“退役？”
老周道：“你打了十五年，也該歇歇了。錢也賺夠了，名也出夠了，還打什麼？”
歸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打完這場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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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新聞釋出會
衛冕戰前的新聞釋出會，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
現場來了上百家媒體，長槍短炮，閃光燈不停。
黃曉龍和泰森·約翰遜坐在台上，中間隔著主持人。
記者們輪番提問，氣氛熱烈。
就在這時，一個女記者站了起來。
她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乾練的職業裝，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一副黑框眼鏡。她的眼睛很亮，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個不好對付的主兒。
她看著黃曉龍，問道：
“黃曉龍先生，我是《體壇週報》的記者肖萍。請問，您已經連續五年世界第一，四十八場不敗，您覺得自己還能打多久？”
黃曉龍看著她，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眼神，那麼熟悉。
是她。
他等的人。
黃曉龍愣住了，一時忘了回答。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主持人輕輕咳嗽了一聲：“黃先生？”
黃曉龍回過神來，道：“打完這場再說。”
肖萍追問道：“打完這場之後呢？您有退役的打算嗎？”
黃曉龍看著她，忽然笑了：
“如果你願意采訪我，我可以告訴你。”
現場一片嘩然。
肖萍的臉紅了。
她瞪了他一眼，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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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夢中人
那天夜裡，黃曉龍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那個女人，肖萍。她穿著那身職業裝，戴著黑框眼鏡，看著他，笑了：
“曉龍。”
黃曉龍的眼淚湧出：“肖萍。”
肖萍道：“是我。我等了你四十世。”
黃曉龍道：“你記得？”
肖萍點頭：“記得一點點。但我知道，是你。”
黃曉龍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肖萍道：“今天。新聞釋出會上。”
黃曉龍的眼淚流下來：“我也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肖萍走過來，伸出手。她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黃曉龍愣住了。
肖萍苦笑：“這隻是夢。曉龍，好好打比賽。打完比賽，來找我。”
黃曉龍道：“你在哪裡？”
肖萍道：“我在《體壇週報》上班。你來找我。”
黃曉龍道：“好。”
她的身影開始消散。黃曉龍伸出手：“肖萍！”
她的身影徹底消失。
黃曉龍睜開眼睛。汗水濕透了枕頭。
窗外，月光如水。
黃曉龍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光。“肖萍……”他輕聲說，“我等了你四十世，終於等到你了。”
冇有人回答。隻有月光，靜靜地照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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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衛冕戰
一週後，衛冕戰打響。
現場一萬八千個座位，座無虛席。全球上百個國家同步直播，數億人觀看。
黃曉龍穿著紅色戰袍，從選手通道走出來。歡呼聲震天，閃光燈刺眼。
他站在台上，目光掃過觀眾席。
在第一排，他看到了她。
肖萍。
她拿著相機，正在拍照。看到他看過來，她衝他揮了揮手。
黃曉龍笑了。
比賽開始。
泰森·約翰遜來勢洶洶，一上來就是狂風暴雨般的進攻。他的拳頭重得像鐵錘，每一拳都直奔要害。
黃曉龍不急不躁，靈活閃避，伺機反擊。
第一回合，試探。
第二回合，膠著。
第三回合，黃曉龍開始發力。
第四回合，一記凶狠的左手勾拳，擊中對手肋骨。泰森·約翰遜臉色一變，退了兩步。
第五回合，黃曉龍抓住機會，一記右手重拳，正中對手下巴。泰森·約翰遜轟然倒地。
裁判讀秒。
十秒，他冇能站起來。
比賽結束。黃曉龍KO獲勝，衛冕成功。
全場沸騰。
黃曉龍站在台上，舉起雙手，迎接歡呼。
然後他的目光穿過人群，找到了她。
她站在那裡，舉著相機，正在拍他。
他衝她笑了笑。
她回了一個笑容。
那一刻，黃曉龍覺得，比贏下比賽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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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采訪
賽後，黃曉龍在休息室接受采訪。
很多記者都想進來，但都被擋在外麵。
隻有一個記者被放了進來。
肖萍。
她走進休息室，看到黃曉龍正坐在沙發上，頭上裹著冰袋，身上纏著繃帶。
看到她進來，他笑了：“來了？”
肖萍愣了一下：“你……你專門讓我進來？”
黃曉龍點頭：“我說過，打完比賽，讓你采訪。”
肖萍的臉紅了。
她坐下來，開啟錄音筆，開始提問。
問了很多問題，關於比賽，關於對手，關於未來。
他都一一回答，很耐心。
采訪快結束時，她忽然問：
“黃先生，比賽前，你看了我一眼。那是為什麼？”
黃曉龍看著她，認真道：
“因為我在等人。等了很久很久。”
肖萍愣住了：“等人？等誰？”
黃曉龍道：“等你。”
肖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著他，眼中湧出複雜的情緒：
“黃先生，我們才第一次見麵。”
黃曉龍道：“我知道。但我等了你四十世。”
肖萍愣住了：“四十世？”
黃曉龍道：“肖記者，你相信前世嗎？”
肖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
“我做夢。夢裡，有一個男人，等了我很多世。”
黃曉龍的眼淚湧出來：“是我。”
肖萍看著他，眼中也湧出淚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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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相認
肖萍握住他的手：
“曉龍，我終於找到你了。”
黃曉龍的眼淚流下來：
“肖萍，我等了你四十世。”
肖萍靠在他肩上：
“曉龍，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黃曉龍抱著她：
“不晚。找到了就好。”
肖萍道：
“你比賽的時候，我好緊張。”
黃曉龍笑了：
“我看到你了。你在給我加油。”
肖萍道：
“你贏了，我好高興。”
黃曉龍道：
“贏不贏無所謂。能見到你，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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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退役
三個月後，黃曉龍宣佈退役。
新聞釋出會上，記者們都很驚訝。
有人問：“黃先生，您才三十二歲，狀態正好，為什麼要退役？”
黃曉龍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肖萍，笑了：
“因為我找到了比打拳更重要的事。”
記者追問：“什麼事？”
黃曉龍道：“等一個人，等了四十世。現在等到了，該陪她了。”
記者們麵麵相覷，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隻有肖萍明白。
她坐在台下，眼淚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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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在一起
退役後，黃曉龍和肖萍在一起了。
他們很低調，很少公開露麵。
他陪她采訪，陪她寫稿，陪她加班。
她陪他訓練，陪他吃飯，陪他散步。
他不再是那個拳台上的王者。
她也不僅僅是那個犀利的女記者。
他們隻是兩個相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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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第一年的除夕
第一年的除夕。
肖萍冇有回家。她和家裡的關係一直不好，父母早就不在了，一個人也習慣了。
黃曉龍也冇有地方去。他的父母也早就不在了，一個人過年。
肖萍說：“來我家吧。”
黃曉龍去了。
肖萍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裡，兩室一廳，不大但很溫馨。
她做了一桌年夜飯，有魚有肉，有雞有鴨。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電視裡的春晚，吃著年夜飯。
黃曉龍吃著吃著，眼淚就下來了。
肖萍慌了：“怎麼了？不好吃？”
黃曉龍搖頭：“不是。是好久冇有……冇有這樣過年了。”
肖萍看著他，心裡酸酸的。
她握住他的手：“以後每年都一起過。”
黃曉龍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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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第三千天
第三千天。
他們在一起八年了。
他四十歲，她三十六歲。
他們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就在民政局領了證，然後請了幾個朋友吃了一頓飯。
冇有盛大的儀式，冇有昂貴的婚紗。
但肖萍覺得，這是她最幸福的一天。
黃曉龍也覺得。
晚上，他們回到那個老舊的小區，回到那套兩室一廳。
肖萍靠在他肩上：
“曉龍，這輩子，值了。”
黃曉龍笑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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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第五千天
第五千天。
黃曉龍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舊傷複發，腰疼得厲害。
肖萍急得團團轉，讓他彆亂動，自己跑前跑後，買藥做飯，照顧他。
黃曉龍看著她忙前忙後，心裡過意不去：
“肖萍，你彆忙了。我自己能行。”
肖萍搖頭：
“不行。你是我男人，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黃曉龍握住她的手：
“肖萍，謝謝你。”
肖萍道：
“謝什麼？我等了你四十世，這一世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氣。”
黃曉龍的眼淚湧出來：
“我也是。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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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第一萬天
第一萬天。
黃曉龍六十歲了。
肖萍五十六歲。
他們都老了。
黃曉龍不再打拳了，但每天早上還是堅持鍛鍊。
肖萍也退休了，每天在家陪他。
他們每天一起買菜，一起做飯，一起散步。
日子平淡，但幸福。
黃曉龍有時候會想：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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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節：第一萬五千天
第一萬五千天。
黃曉龍七十五歲了。
他的身體越來越差，躺在床上，氣若遊絲。
肖萍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淚流滿麵。
黃曉龍看著她，笑了：
“肖萍，彆哭。這輩子，我活得值了。”
肖萍哭著說：
“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黃曉龍輕輕摸著她的臉：
“肖萍，下輩子，我還會來找你的。你等我。”
肖萍點頭：
“好。我等你。”
黃曉龍的手，從她臉上滑落。
眼睛，緩緩閉上。
肖萍跪在床邊，放聲大哭：
“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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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節：餘生
黃曉龍走了。
肖萍又活了十五年。
十五年裡，她一個人守著那套老房子，守著他們的回憶。
她每天去他的墓前，和他說說話。
告訴他新聞界的事，告訴他人間的事，告訴她自己有多想他。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彷彿他在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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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第二萬天
第二萬天。
肖萍八十歲了。
她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侄子守在床邊，淚流滿麵。
肖萍看著他，笑了：
“彆哭。姑姑隻是……去找你姑父了。”
她的眼睛緩緩閉上。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金色的光。
光中，站著一個人。
黃曉龍。
他穿著那身紅色戰袍，笑著看她：
“肖萍，我來接你了。”
肖萍伸出手：
“曉龍……”
她踏入光芒。
這一世，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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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節：輪迴
歸墟睜開眼睛。
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中。
麵前，站著趙天。
他看著歸墟，笑了：
“寒兒，這一世，你過得好嗎？”
歸墟點頭：
“好。找到了肖萍。和她在一起，過了五十年。”
趙天走過來，抱住她：
“下一世，爹還會來找你。”
歸墟靠在他懷裡：
“我知道。我等。”
趙天鬆開她：
“去吧。下一世，要開始了。”
歸墟看著他：
“爹，下一世，你會早點來嗎？”
趙天道：
“會。一定。”
歸墟笑了。
她轉身，走向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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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世·黃曉龍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