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伊什塔·愛歌的身體在一瞬間變成灰白色的剪影,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碎裂、風化,消失不見。
“……”
以諾修斯安穩地落到褻瀆之獸硃紅色的背上,低下頭,用疲憊的眼神看向那正被自己抓在手裏的物體。
那是一柄劍。
整體是非常順眼的純白色,劍刃鑲上了金邊,從劍的末端延伸出來,形成螺旋狀的架構。
以諾修斯認得它,這是天舟馬安娜的鑰匙,也是開啟通往金星大門的憑證。
而被伊什塔·愛歌傳遞過來的這把劍,不止是如此,還連通了她(伊什塔爾)的神格。
“金星啊……真是……”以諾修斯喃喃自語道。
為什麼,總是和它糾纏不清呢……
而此時,另一邊,烏魯克的眾人紛紛瞪大了眼睛。
“消……消滅了?”藤丸立香瞳孔地震,“剛才,發生了什麼?!”
“是真的!靈基反應完全消失了!不可思議,簡直就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瑪修站在城牆的邊緣,不可置信地喊道。
“一瞬間?”梅林若有所思,“好恐怖啊?但無論如何,實際情況絕對不可能像他現在看上去這樣輕鬆。”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他又付出了什麼代價呢?”
梅林作出疑惑的姿態,瞟了瞟旁邊的美杜莎,故意說道。
“……”
美杜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是啊,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吧。那麼一直在偷懶的你這東西,是不是應該向真正盡心儘力的人下跪磕頭呢?”
“唔——!這……”
梅林訕訕一笑,縮了縮脖子。
“小問題,小問題。還是看看遠處的惡獸吧,家人們!”
他用法杖指向七顆頭顱都在壓抑著聳動的七頭十角獸,說道。
彷彿是與烏魯克的眾人一樣被震懾到了,那獸陷入短暫的沉默。
隨後,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譏笑,這獸發出慟哭一般的聲音,渾身顫抖起來,呼喚著「母親」的名字,然而眼底卻湧動著對她可悲命運的嘲諷。
它仿若看不到站在背上的以諾修斯般,完全沒有要攻擊的意思,隻是嬉笑著,身下那灰白色的水往四周淌去。
灰水流過地麵,便開始無止境地膨脹。
那水散發出誘惑人的香氣,如洪水一般向著四麵八方噴發出去,從低處流向高處,就像一個被倒放的大漩渦,不斷地往外擴張。
人隻要看了那洪水,眼中就出現不好的念想。
慾望不斷地從心底湧出,精神都向著深淵開始墮落。
“清醒一點!”
梅林大聲喊道。
“那個水,是墮落的象徵。隻要看見就會變得不正常,更何況直接觸碰!盡量躲開,爬到高的地方!”
聽從他的指令,士兵們從城牆前麵退去,驚惶地奔逃向城內,或是擠上城牆。
不過和他們完全不同的是,以諾修斯沒有任何緊張的意思。
他輕輕揮了揮手中的劍,露出微弱的笑容。
“真是母慈女孝啊,你們兩個。”
——說著,他身上亮起金色的光芒,從這硃紅色的獸背上漂浮著離開,上升到數十千米的高空。
手中的劍正在嗡鳴。
那是她在最後一刻留予他的,宛如定情信物一般的贈禮。
因為她曾在這裏留下淺薄的「痕跡」。
因為她無條件地接受他的一切。
所以纔可以取得聯絡。
所以纔能夠在這個特異點裏使用。
假如到了其他地方,那麼迴路也就斷開了,自然也不可能再使用這份不屬於他的力量。
但至少此時此刻,身處於此地的他,擁有了名為「伊什塔爾」的,最正當的武器。
——以諾修斯憑空立在穹頂之上,將手中的劍舉起,背後是烙印在天幕上的巨大光帶。
他金色的瞳孔中溢散出猛烈的金光,渾身的魔力順著迴路流向手中的劍,在劍尖的位置形成一個異常閃亮的光點。
“Gate,open。”
那樣溫柔地低語著,彷彿在和已然離去的某人訴說著心意,他揮動了手中的劍。
閃亮的劍尖劃過一個圓弧,緊接著,在以諾修斯背後的天空上,一道巨大的裂口猛然張開。
和伊什塔爾那種順滑的圓弧完全不同,此刻在天幕上撕開的這道傷痕顯得十分的猙獰。
它四處是尖銳的折角和裂紋,就像是被暴力撕扯開來的紙片一樣,透出恐怖的威壓。
不止是形狀,連規模都與伊什塔爾的寶具完全不同。
橫亙在那遙遠的天幕上的,乃是兩角之間距離長達一千七百三十公裡的龐大橢圓狀裂隙。
在美索不達米亞所有人震悚的目光之中,不知何處響起了高聲頌唱。
——啊~啊啊啊~
——哈利路亞~
在那吟唱之中,一顆巨大的金色球體從裂隙之中墜下。
空氣被無情地灼燒,氣溫極速上升,將大地化作蒸鍋。
地麵掀起狂風,海中湧起巨浪,所有的一切都被璀璨的光芒照亮,失去色彩。
以諾修斯高舉著劍,那閃亮的明星上有一點碰到了劍尖,緊接著就開始收縮、變形,扭曲著流進劍尖上極小的點,綻放出比太陽更加刺眼的猛烈光芒。
“真體神格轉接,擬似迴路聯通。”
——他以淡漠的語氣宣言著,似是低語,卻令美索不達米亞的所有生靈都清晰地聽見。
“閃耀吧,早晨之子,明亮之星。”
“淒冽的黎明疾馳而來,”他僅憑本能吟唱著,手中的劍爆發齣劇烈的震顫。
“於吾等指尖復蘇【Resurrection】之物,乃是招來審判【Judgement】之災禍。”
“明星啊,墜落吧。”
——劍尖落下,對準了已興奮到顫抖不已的七頭十角之獸。
在那無情的金瞳的注視下,光芒收縮到極限,瞬間止息。
“『塵埃斷碎·晨曦之星(AnGalTāKigalShē)』!”
——
————
——————!!!
光,除了那之外沒有任何事物。
湧動的光,沸騰的光,咆哮的光。
在無法目視的,刺眼的光芒之中,一個看不清樣子的形體蒸發了。
隻是這樣而已。
僅此而已。
除此之外便再無他物。
沒有人知曉發生了什麼,隻是再次能夠看得見世界之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碎裂的焦土,刺眼的天空。
在麵前的,不是什麼褻瀆之獸,也不是什麼魔獸大軍,更沒有灰白色的洪水和遍地殘骸。
存在於那裏的,隻有深淵罷了。
如同繪本上粗糙的黑線,滿溢著死寂的,比冥界更加深邃的裂痕。
在那深淵的邊上,一個人影靜靜地站立著。
——以諾修斯撫摸著存在於劍上的,細小的裂紋,露出悲傷的神情。
在空虛與疲憊之中,意識,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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