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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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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杜麗。”黃金之王端坐在王座上,原本搭在右腿上的左腳無意識地滑落下去。

吉爾伽美什,這位驕傲且賢明的王,此刻的表情可絕對算不上好。紅玉般的雙眼一下子睜地太大以至於整顆眼球都在微微顫抖,額間滑下一滴冷汗,手中的石板差點掉落。

就好像是努力想要看清遠處的事物而拚盡全力睜大眼睛,卻發現目標反而變得越來越模糊那樣,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滑稽表情,連帶著靜立在一邊的西杜麗都變得緊張起來。

“怎……怎麼了,王上?”

“看不見了。”吉爾伽美什沉重地說道。

“欸?”

“完全看不見了!你能想像嗎,原本勉強能夠看清楚的東西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就像是被人打上了十八層馬賽克的澀圖那樣,直接就變成了一塊毛坯玻璃!”

吉爾伽美什目眥欲裂,“如果僅僅隻是看不到那就算了,勉強還可以接受,然而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嗎?!”

“王,你在說什麼啊王,馬賽克是什麼東西啊?!”西杜麗看著王座上青筋暴起的吉爾伽美什,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

“扭曲了啊,全部扭曲掉了,不管是掉鏈子女神還是其他的什麼!混蛋!跑過來攪局也就算了,竟然還特地給本王看一眼啊!真是好膽,竟然敢挑釁——”

吉爾伽美什突然沉默下來。

“抱歉,本王有點心急了。”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石板,從王座上起身,向前走去。

“不,怎麼會。”西杜麗欠身,跟著吉爾伽美什一起走出大殿。

“但是到底發生了什麼,已經是特異點的這裏竟然會再次扭曲成這個樣子……有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現世了嗎……”

黎明的光打在他的臉上,吉爾伽美什似有所感,抬頭望向東方的天空。

微弱而堅定的光芒從那東方的地平線傳來,在高懸的天幕上,一顆閃亮的明星孤獨地閃耀著,放射出從未有過的刺眼光芒。

——————————————————————————————

高大而密集的杉木遮蔽了自天邊灑下的晨曦,令森林短暫地停留在黑夜的懷抱。微弱的光從針狀的葉間逃逸,拚盡全力地照亮了那暴露在陰影外的土地。

在陰翳的杉木林的深處,一片漆黑的“湖泊”靜靜地躺在巨石環繞之處。

qra——qra——

淒厲嘹亮的叫聲回蕩在昏暗的林間,伴隨著一陣撲翅的聲音,六隻渾身漆黑的烏鴉飛來,分別停靠在那湖泊旁的六個方位的樹梢上。

qra——qra——qra——!

淒厲的叫聲逐漸變得急促,那漆黑的、粘稠的水開始蠕動。大地陷了下去,連帶著那六棵樹一起向著東方倒去。緊接著,一顆閃亮的明星出現在這湖泊正上邊的天空上。

有一道閃電從天上落下,直直地衝進到那湖裏。那湖水開始抖動,周邊的泥土都向裏麵聚攏過去。

那黑水變作了毛髮,泥土變作了軀幹和手足,生出一隻野獸來。這野獸四肢皆伏著地,全身都生著黑亮的皮毛,頭腦抵在汙泥裡,生出巨大的角。

那明星的光照在這野獸的身上,竟在四周印出不同的影子。野獸泥做的身軀撕裂開來,那影子便開始變化,似要逃逸去他處。

黑水灌進空蕩蕩的傷口,野獸的身體便被補全,然後又再次撕裂開來。如此迴圈往複,每有一次便有一道影子進到野獸的身體,在極短的時間裏便經過了上億次的變化。經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那影子全都融進這獸的身體,令它的四肢與軀幹均有了顏色。

到了結束的時候,那獸已成了人形,渾身的毛髮和頭上的角脫落下去,還沒落地就已消失,隻剩下頭髮和眉毛。

漆黑的湖泊完全乾涸,那獸,那人伏在汙泥的正中央,忽地有了反應。

“——”

它,他發出古怪的音節,像是剛剛降生的嬰兒的啼哭,但卻極其的嘶啞,反而更類似於某種大型猛獸的幼崽在怒吼時發出的聲音。

“■■■■——”

那六隻烏鴉裡的一隻從樹梢上掉落下去,那人的聲音便有了形。

第二隻烏鴉掉落,那人的聲音便有了意。

第三隻烏鴉掉落,那人便學會抬起雙臂、直立行走。

第四隻烏鴉掉落,那人便有了智慧。

第五隻烏鴉掉落,那人就抬起頭顱,直視太陽。

直到六隻烏鴉全部死去,那人眼中就有了神,思考起來。

“我……是誰?”

並非對自己本身感到困惑,而是對站立在此處的這副軀體、此刻在此處誕生的“自己”的本質產生了質疑。

腳下的大地開始崩塌,那頭頂的明星失去色彩,變得黯淡無光。

對即將跌倒的身軀置若罔聞,那人直立著,彷彿看到一道靈光從天空墜落,剎那間便理解了這毫無疑問是自己的存在。

“啊——啊——!”

他悲嘆著,哭泣著,憤怒著,歡笑著。

“如此汙穢,必是不可被容納之物吧……然而,然而,我竟是如此欣喜,終於,終於有機會實現這願望——”

他高舉著雙手,呼號著。

“這不是出於什麼對他人的愛,僅僅是我自己的私慾而已,僅僅是想要滿足自己的願望而已————”

“原來如此,我是,我是————”

“■■■啊!”

就在那人覺悟之際,他看見一簇火焰在空處燃起。那火來到他的身旁,躍動著點燃了他的軀體。那火焰霎時間變得暴烈,從身軀向四周蔓延而去。

順著腳點燃了汙泥,順著汙泥點燃了土地,順著土地點燃了杉木。然而那火仍不知足,竟連空氣都要灼燒,放肆地遊離在這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森林化作一片火湖,然而那火明明如此暴烈,卻不再向外擴張一分一毫,也不放出任何的光與熱,靜靜地燃燒著。

那火燒了七天七夜,終於在啟明星劃過頭頂的又一個早晨熄滅。

當那人從火中走出,他漆黑的長發已被燒短、成了白髮,他深邃的眼睛也被燒穿,染上金色。他穿上銀白色的盔甲,卻沒有佩戴武器。

他張開右手,又狠狠地握緊,臉上浮現出微笑。

“我是以諾修斯·薩洛斐爾,是這無辜的有害之物。也是彌賽亞,是終要為這世界帶去拯救之人。”

魔王——以諾修斯從張開的指縫間凝視著天空,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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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又欲為惡的代價。這火將灼你的肉體、燒你的靈魂,叫你痛苦不堪。你若悔過便可免於受難。若執迷不退,七日過後我便不再看你,任你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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