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差不多也該放棄了吧。”
頹廢的黃金羊頂著它的豆豆眼,用前蹄踩踏遊戲手柄。
它根本沒開燈。這個房間裏發光的物體就隻有它那金光閃閃的羊毛和閃得人眼瞎的螢幕而已。
標準的陰暗死宅重新整理場景。
但是這個背景裡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就說你這傢夥突然消失是怎麼回事,結果居然是被抓過來當苦力了嗎?!杜木茲!”
正抓著欄杆使勁發力但還是無能為力,因此隻能乖乖體驗鐵窗淚生活的某冥界女神——埃列什基伽勒如是說道。
是的孩子們,冥界女神在冥界被囚禁了。
烏魯克笑話新添一則。
bang,bang,bang!
埃列什基伽勒掄著槍敲在欄杆上,費勁地想要砸開它。
但是毫無卵用。一頓亂錘之後欄杆還是毫髮無傷,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累得氣喘籲籲的埃列什基伽勒也是終於綳不住了,因為她沒招了。
“真是的,趕緊放我出去,讓我把這一切結束掉啊,我還要回去陪孩子呢!”
“——!?”
“孩,孩子??!”
“holy**!”
杜木茲一下子瞬移到埃列什基伽勒麵前,兩隻前蹄緊緊握住欄杆,和埃列什基伽勒隔著監牢深情對視。
嗯,別管它是怎麼用蹄子握住東西的了吧?
“怎麼回事,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麼,是誰把美索不達米亞的冥界之花拿下了!”
“快告訴我啊,埃列什基伽勒!”
“出入冥界女神的是哪位勇士?初夜的紀念呢?有床單嗎,還是說有錄影?!”
“怎麼懷上的?生出來的是人類還是怪物,是男人還是女人,長得怎麼樣,現在幾歲了,是能騎在我背上的大小嗎?”
“ohno!這麼精彩的時刻我居然沒在現場!心理委員呢,我好難受!”
杜木茲的那對豆豆眼裏綻放出強烈的八卦激情,也不管它那該死的遊戲了,語速快得飛起。
這隻羊的氣勢,簡直可怕。
埃列什基伽勒紅著臉,訥訥地道:“隻,隻是養女而已啦……”
“……”
杜木茲如遭雷擊,兩隻蹄子軟綿綿地從欄杆上離開,落到地上。
沉默。
在最激動的時候被潑了一盆冷水,它現在冷漠得像一塊來自南極的冰。
“……嘁。”
“喂,你剛剛‘嘁’了是吧?絕對‘嘁’了是吧?!”
埃列什基伽勒一下子變成了不列顛野豬臉。
“太令人失望了,埃列什基伽勒。”
“居然,是養女。什麼嘛,那樣的話,伊什塔爾也有孩子啊。根本不是一回事嘛。”
杜木茲十分不滿。
它紙都快掏出來了,就等著聽感人小故事呢,結果你就給它看這個?
真是令羊腰子發寒。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沒想到居然連埃列什基伽勒這個忠厚人都開始搞詐騙了。
美索不達米亞的冥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哦,本來她也就是個性格陰暗的女神啊,那沒事了。
隻是和伊什塔爾比起來顯得正常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她們就好像那個光輝女郎和惡魔小醜,看起來正常的一方實際上更滲人,相比之下陰暗麵都顯得沒那麼陰暗了。
“伊什塔爾的孩子?”
埃列什基伽勒眯起眼睛。
杜木茲流下冷汗。
係馬達!大事不妙!
“……就是這個國度本身。desu。”
“話說回來,你變得很開朗啊,埃列什基伽勒。”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黃金綿羊發出尬笑。
“……好心虛。而且話題轉得好生硬。”
埃列什基伽勒擺出死魚眼。
見狀,杜木茲兩腿一軟,直接給跪下了:“求你了,埃列什基伽勒,別再問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我這一身柔軟漂亮的毛髮就要離我而去了口阿!伊什塔爾一定會扒了我的皮的!”
……它都這麼說了,埃列什基伽勒還能怎麼辦呢?放過它唄。
“好啊,我可以不逼問你,但那樣的話,就放我出去吧。”
埃列什基伽勒笑眯眯地把槍尖伸出去,戳了戳這隻死綿羊的腰子。
“……”
ohmygod。
這是威脅,是威脅吧?
杜木茲那張沒有表情的羊臉上瘋狂地淌下透明液體。
“喂,說話啊。”
——惡魔般的低語在耳邊回蕩,杜木茲眼中的埃列什基伽勒逐漸長出雙角,變成可怕的笑臉惡魔。
噫!
這可怕的惡婦終於顯露真身了嗎?!
——當然,這隻是一隻可憐綿羊的幻覺而已。
短短的數秒之間,杜木茲以驚為天人(劃掉),驚天偽人的速度完成了左右腦互搏,想明白了一件事。
它的腰子可是有兩個,但是皮隻有一張。
得罪埃列什基伽勒,她不一定會嘎它的腰子。但是得罪伊什塔爾,她一定會扒了它的皮。
想到這裏,杜木茲便釋懷了。
“哈哈哈,噠咩。”
大笑著拒絕了埃列什基伽勒的請求,杜木茲感覺自己此刻輕飄飄的,像浮在雲上。
唉呀我草,放下素質怎麼這麼爽啊。
——這隻該死的綿羊露出了堪稱淫蕩的表情,引來埃列什基伽勒嫌棄的目光。
這讓它突然清醒過來,意識到就算拒絕了也該給點解釋,不然它的腰子可能會不保。
“咳咳,聽我說,埃列什基伽勒。不是我不幫你,而是幫不了。畢竟我隻是一個看大門的,沒有行動的權利和自由。”
“一旦我想要把你放出來,這個監牢本身就會刺穿我,把我做成生羊肉串。就像昔日被刺穿的伊什塔爾那樣。”
“啊,真是可怕的報復心啊,女人。”
杜木茲一邊感嘆,一邊作死地向監牢伸出蹄子。
“你看,就像這——噗蕪!”
“噗噗噗噗噗噗噗!”
杜木茲隻是有那麼一點躍躍欲試,就被接連不斷的長矛活生生刺穿了身體,有如阿爾忒彌斯的弓箭刺穿好色玩偶熊那般。
淒慘無比啊desuwa!
“這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解析:此處用了雙關,令人忍俊不禁。”
杜木茲虛弱地吶喊道,彰顯老藝術家的從容。
“誰問你了?!”
“啊啊啊啊,可惡的伊什塔爾,這次絕對不會放過你了。六十種痛苦遠遠不夠,我要你承擔六千億份的折磨啊!!!”
埃列什基伽勒憤怒的聲音在神廟裏不停回蕩。
空穀傳響,哀轉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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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諾修斯醒來的時候,是夜晚。
和他預想的一樣,時間上剛剛好。
因為夜晚是留給金星杯的時間,要打金星杯的話就得跳過白天劇情直到金星落下才行。
這就是跳過人生秘術。
雖然因為這個知道了一些不是很美妙的事情,但是反過來想一想,起碼沒有更糟不是嗎?
也就是檢視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以諾修斯的心堅如鋼鐵,無論多難綳的事情發生在眼前,他也能輕易將其接受口牙。
“我感覺到了熟悉的波動。要過去看看嗎?”
令人安心的女神從者如是說。
伊什塔爾,你還是人肉雷達啊。
真好,有「眼睛」的感覺真好。
以諾修斯又回想起在冬木吃軟飯(劃掉),回想起有雅斯卡婭的日子了。
自那之後,我每天都在想你——當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確實會記起來啊,畢竟是沒有收集到手的寶物。
在貪婪這一點上他跟伊什塔爾還挺像吧。
而且尾巴枕頭的觸感,不賴。
“那就拜託你了,伊什塔爾。”
以諾修斯微笑,趕緊將眼前的女神和做出檢視行徑的某人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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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諾修斯和魁劄爾·科亞特爾跟著伊什塔爾,向海的方向行進。
哦,準確來講隻有以諾修斯。因為魁劄爾·科亞特爾其實已經找到方向了。
但是對方對伊什塔爾來講似乎是比較熟悉的存在,那麼對其感到陌生的魁劄爾也隻能靜觀其變了。
絕對不是因為之前纏著對方要打架結果卻被華麗無視這件事讓她感到了微妙的尷尬。
——總感覺被當成怪人看了呢。
本來這是無所謂的,但是她很清楚,某個豹紋跟蹤狂肯定在暗地裏偷窺。那這就……
很討厭啊!再怎麼樣也不能被特斯卡特利波卡笑話!
——抱著這種心態,魁劄爾·科亞特爾放慢腳步,握緊棍棒。
一旦發現哪裏有豹子的蹤跡,她就會立刻衝過去用棍棒全力揮打吧。
伊什塔爾逐漸放慢了腳步,仰頭向上方看去。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閃耀著霓虹燈,但卻空無一人的大橋,彩虹大橋。
而在那大橋的橋塔頂端,立著一位天使般的神明。
她背對著月亮,側臉被光輝所照亮。
從那裏自上而下地俯視著眾生、冷漠而疏離、有如宇宙星辰之顯現的高貴者,她的名字是——
“這個神性……是你啊,皮尼基爾(Pinikir)。”
“不,那裏還有誰?”
伊什塔爾用質問的口吻喝道。
因為她不喜歡仰視。更不喜歡別人俯視自己。想必她的禦主也是同樣的感受。
所以,女神用帶有神氣的聲音宣告不滿,恐嚇對方下落到地麵。
但正如賽前垃圾話隻能聽聽,對方對這種輕微呲牙一般的警告完全不予理會,根本沒放在心上。
她就像站到了路燈上的吉爾伽美什一樣,腳疑似粘在了橋塔頂端,沒有一絲動搖。
信念堅定得像是展開了什麼奇怪的領域。
“是基裡裡沙(Kiririsha)。我們共用一具肉體,伊什塔爾。因為我們和你們不同。”
皮尼基爾略帶些諷刺地大聲道。
皮尼基爾,愛與性的女神,宇宙女神,帶翼星辰神,金星的神格化身,乃是埃蘭的主宰。
而她所說的基裡裡沙,是冥界與生命女神。她是埃蘭神話中的大母神,象徵生育、死亡與再生,是埃蘭神話中少數擁有明確女性身份與母性職能的神隻之一。
皮尼基爾所指的“你們”,正是指與她們對應的伊什塔爾和埃列什基伽勒。
“哈?在說什麼呢?你這個衍生角色?”
伊什塔爾聽出她在諷刺自己跟姐妹的關係,於是生氣道。
“他們會把你叫成伊什塔爾,但是卻不會將我稱作皮尼基爾哦?”
“——?!”
很明顯,這兩人互相知道對方在意什麼。
起碼伊什塔爾的還擊確實讓皮尼基爾有反應了。
因為記載較少的緣故,皮尼基爾無論是名氣還是人氣都遠遠不如伊什塔爾。
這也是她的痛處。
雖然她在近東的諸多萬神殿裏都有雕像,但隨著時代變遷,已經快成為路邊一條的不起眼角色了。
本來在她的信仰鼎盛的時期,就有人把她和伊什塔爾劃等號,說她是埃蘭的伊什塔爾,還在銘文記載裡直接用伊什塔爾的名字指代她。現在式微之後,這種狀況更嚴重了,就讓皮尼基爾很不開心。
伊什塔爾是困擾了她一輩子的夢魘(哭)。
所以她才會一開口就諷刺伊什塔爾。
因為皮尼基爾和基裡裡沙的關係確實是“起碼比伊什塔爾和埃列什基伽勒要好”。
如果說基裡裡沙是大地側的引魂者,那麼皮尼基爾就是星空側的引魂者。她們兩個是會在競爭中合作的,因此晚期喪葬銘文裡經常出現雙女神並祀的情況。
她們與伊什塔爾和埃列什基伽勒一樣是一分為二的神性,隻是切割得更加徹底。並且和對照組不同,她們的關係十分親密,就連地位的漲落都可能是事先商量好的。
最開始的時候,皮尼基爾的地位至高無上。
她超過埃蘭的任何一柱神,地位遠在洪潘(Humpan)之上,名字乃是神表開篇的第一位,是真真正正的最高神,埃蘭的主宰。
而此時,基裡裡沙在神表中完全缺席,隻是利揚城(Liyan)的地方守護神。
但從公元前兩千年開始,基裡裡沙的崇拜開始擴充套件到整個埃蘭,皮尼基爾的崇拜也隨之動態削減,彷彿天平的兩端一般。
最終,基裡裡沙成為了眾神之母。而皮尼基爾隻在私人獻祭石偶上出現,國家祭典也不再以她為首。
公元前一千年,蘇薩王室把戴牛角冠坐於蛇椅的女神,也就是基裡裡沙神,與“GAL神”,即洪潘並列為“國母-國父”。皮尼基爾則被歸入“星辰女神”群體,職能被細化為“夜航商隊與占星”的守護,徹底從“最高神”降級為“專業神”。
縱觀皮尼基爾和基裡裡沙權力交替的過程,就會發現順暢得有點奇怪,甚至像是皮尼基爾自己退位的一般。
畢竟對一個最高神來說,一點動靜都沒有、一點積累的資源都沒留下,就那麼安詳愉快地滑坡到NPC地位,也太詭異了一點。
因陀羅好歹從至高神位置上退位後也還是天帝呢。
而對她們來說,可能真的隻是“時候到了”。
如果說皮尼基爾代表開放、星辰與外交的時代,那麼基裡裡沙就是象徵土地、母性與王權的時代。
她們的交替隻是晨星和昏星的正常起落過程,當然也就不存在太過於徹底的競爭和敵對關係。
同樣的性質在伊什塔爾和埃列什基伽勒身上也存在。但伊什塔爾並沒有像皮尼基爾一樣衰落得這麼徹底,該有的崇拜還是有的。
而且,就如皮尼基爾說的那樣,伊什塔爾和她的姐妹關係並沒有那麼密切。
她們是相連的,事實上比皮尼基爾和基裡裡沙切割得更淺,但是另一方麵,又切割得更加徹底。
因為埃列什基伽勒隻是冥界神。
伊什塔爾也隻是金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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