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默默揉了揉被拍的手指，把雪茄撿起來扔到垃圾桶裡，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不過，她會做出那種選擇，可能是受到女巫之國的影響。”
“女巫之國？”
弗拉特知道這個，但是這跟沙條綾香有什麼關係？
“啊。在羅馬尼亞，女巫是正式的職業。沙條母親祖上似乎是魔女，去那邊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發展。”
“她帶著的那個遺物，如果確實能讓她發揮出她應有的能力的話，對她來說就是最佳的捷徑。”
“比起在時鐘塔浪費時間，想辦法開啟她自身的「開關」果然更好。就算是我也給不出什麼更好的建議了。”
“但就算這樣，一聲不吭地跑掉也實在是……”
“有才能的人啊……”
這就讓二世很鬱悶。
這種行徑讓他想起年輕時的自己。但是跟真的有才能的沙條比較的話，他這個假貨就有一種被拆穿的羞愧感。
即使這裏根本沒人提他的黑歷史。
……也不算。起碼捕捉到了二世微妙表情的萊妮絲已經開始露齣戲弄的眼神了。
為了不讓自己陷入到疾風驟雨般的胃疼連打之中，二世緊急尋找話題。
“說起來，你為什麼突然關心起沙條來了？難不成她向你借錢了？”
……為什麼我會說這話，這話為什麼會從我嘴裏說出來？
但是真的很有既視感啊，感覺這傢夥也是和梅爾文一樣會隨隨便便把錢借出去的型別。
二世繃著臉，外麵來看毫無波瀾，但是內心已經把下意識說出“借錢”兩個字的自己吐槽了個遍。
這麼來看或許維護自身形象最重要的是表情管理啊。
撲克臉啊撲克臉。
隻要擺出這個表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啊，沒什麼。”
“隻是覺得沙條同學非常的有趣啊，激動人心的有趣！”
陰沉妹……有趣？
這說法讓萊妮絲也感興趣地眯起眼睛。
“欸，呆瓜也開竅了？”
但是弗拉特連忙擺手。
“不不不，怎麼會這麼想呢，纔不是那種意思啦。”
“怎麼說呢……就是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跟她站在一起的時候，會有被比「我」還強得多的同類盯著的恐怖感。隻是靠近就起雞皮疙瘩了。這超酷的不是嗎！”
“感覺就像蛇遇到龍、貓遇到獅子、三文魚遇到巨齒鯊一樣！”
“結果我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她就自己跑掉了啊。”
弗拉特委屈，語氣直接萎了。
“恐怖感？”
“沙條很嚇人嗎？”
“還有，那是什麼比喻，在你眼裏她都已經超出人類的範疇了嗎，好誇張的偏見啊。”
“更何況，如果那感覺是真的，還要傻乎乎地湊上去送死，你這蠢貨究竟在想什麼。”
二世後半句是認真的，在責備弗拉特毫無危機意識的想法。
因為時鐘塔是真因為沙條綾香的緣故出過命案。他可不想第二天早上看到弗拉特臉上冒出個大洞，被做成安卡十字架釘在牆上。
“也不是啦，不是說沙條同學不是人，應該是……不對，我是人啊！是……是嗎？總之就是，那個……”
弗拉特語塞了。而且根本沒把二世的後半段話聽進去。
說不定其實是故意糊弄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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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夜色下，綾香狼狽地逃跑著。
在她身後數百米處，一隻直立在地上的高大生物正頂著兩個刺眼到有如遠光燈的十字眼瞳，一段一段，瞬移般地靠近她。
被腐蝕的田螺殼一般質感的頭上是尖牙和大角，腰後長著奇幻故事中才會提到的寬大蝠翼，手腳皆是鋒利如刀片的尖爪。
正如其形象所示，是惡魔。而且恐怕是高階惡魔，還是特異種。
綾香根本沒有辦法反抗它，被一路碾到這裏。
但就算她是徑直從大街上跑過去的，也完全沒人注意到。
原本還寄希望於有本地的魔術師伸出援手的綾香也隻能死心了。
對啊，一般的魔術師過來也隻是送死，要怪也隻能怪她運氣不好吧。
綾香沒有喊叫過，那樣太費體力了，而且能驚醒的也隻有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可是，就算把喊叫的力氣也省下來，她的體力也快要耗盡了。
即使有魔術輔助，一刻不停地奔跑那麼久，並沒有刻苦鍛煉過肉體的綾香早就到了極限。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必須得找個地方躲起來，恢復體力才行。
——那樣想著，綾香拐進小巷，用戒指甩出大量的烏鴉羽毛，乾擾惡魔的感知，然後躲進角落。
“哈，哈，哈……”
入侵時鐘塔的怪物，居然還有一個存活下來了，而且還變得這麼可怕……
怎麼辦啊……我要怎麼才能活下去？
綾香雖然努力壓製自己的身體了，但是它還是不受控製地抽著氣，像快要報廢的卡車啟動時那樣。
她已經完全陷入到恐慌之中了。不如說在這樣的境地裡還能冷靜地思考本來就是像姐姐那樣優秀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那種形象根本就跟她完全無緣嘛。
抱著懷裏的東西，綾香蜷縮成一團，希望誰也不要看見躲藏在這裏的自己。
但是惡魔並不讓她如願。
嗬……
冷氣拍打在臉上，綾香看著出現在麵前的這張臉，渾身僵硬。
兩邊的牆垣被它用爪子撕開，轟然倒塌。輕而易舉得像撕開紙殼的兩麵。
隨後，惡魔揚起爪子，肌肉虯結的手臂裡好像有蟲子在蠕動，朝綾香拍打過來。
“啊！”
綾香被打飛了。
她在被擊中的時候，用烏鴉羽毛做了墊子。但即便是這樣，被擊中的半邊也還是變得慘不忍睹。
已經感覺不到了，隻覺得好疼。
右眼睜不開，還是說已經壞掉了嗎？地上也全是血，連爬起來都……
啊，那個——
綾香用還能行動的左手握住懷裏的東西。確認它沒有斷掉後，掙紮著想爬起來。
那是一根杖，是綾香在化為廢墟的家裏唯一保護下來的東西。
用布條包裹著的，仿若童話故事中仙子的法杖的禮裝。
綾香緊緊地抱著它，即便被怪物拍中腦袋，眼鏡都碎掉了，也沒有放開。
因為在沙條家毀滅的那個晚上，愛歌姐姐說過，這是讓綾香也能夠實現奇蹟的東西。是她的希望。
姐姐那樣認真地告訴她，“一定要把它抓緊”，然後送走了綾香。
沙條綾香到現在都死死地記著，所以將它看得跟自己的生命一樣重要。
姐姐一定不會錯。所以隻要杖還沒有斷掉，就絕對不能放棄……
綾香翻過身子，拚命地用蹬腿代替爬行，向後退去。
惡魔抬起爪子，五根中的一根尖爪飛射出來，把綾香牢牢地釘在地上。
“……”
綾香茫然地放鬆了身體。
心臟，被釘住了。
已經不可能逃開了。隻要稍微移動，心臟就會被切成兩半。
她隻是人類而已。到這般地步，就算惡魔就這樣離開，她也沒有了活路。
望著漸漸走近的惡魔的身影，綾香已經看到了地獄的邊緣。
惡魔停在大概十米遠的地方，然後那雙刺眼如遠光燈的眼睛光芒大盛，整個身體猛撲過來。
要在這裏結束了嗎……
好想再回去一次啊……我們的花園（Garden）。
——綾香獃獃地看著，但是兩排牙齒卻不自覺地緊咬在一起。
碎掉的眼鏡滑落下去，綾香的眼瞳在閃光下變色。
她艱難地舉起杖，用出大概是人生中最後一個魔術。
並不是她那勉強能拿得出手的黑魔術。綾香循著突如其來的衝動釋放而出的這個術式，在型別上屬於「元素變換（Formalcraft）」。
和充滿技巧性的那些術式不同，這是連傻瓜也能使用的魔術。
綾香隻是垂死掙紮，抱著至少要死得有尊嚴一點的心態宣洩了自己的魔力，本人根本沒對它抱有任何一點希望。然而——
——這一次迸發出來的威力，大得嚇人。
從因為布條散落而露出真容的杖的頂端，發射出流動的風。
風集束成鐵鎚，又或者是炮一般的東西，炸碎了彷彿卡車般迎麵撲來的可怕惡魔的身體，連同後麵的房屋一起擊破。
爆發產生的動靜大概有煤氣罐爆炸的一百倍響，把綾香自己都吵得恍惚了。
等她反應過來，釘在胸口的尖爪已經不翼而飛。
“欸……心臟沒有跳動……”
“可是我，活下來了？”
綾香不敢置信地觸控胸膛，陷入混亂之中。
她掙紮著爬起來，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這究竟是哪裏呢？為什麼往這裏走？眼前的，是什麼東西？
綾香無法解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於是乾脆放棄了，就那樣隨波逐流地靠近緩緩顯現的那個事物。
金色的光輝，流溢的光輝組成的球殼——那樣的東西出現在綾香的麵前。
這是……大聖杯？
為什麼……不應該是在冬木市嗎？為什麼出現在圖利法斯？
明明是沒有見過的東西，卻好像有誰在耳邊提示一般。綾香沒有感覺到異樣，就那樣一路向下思考。
這是，不同的世界。
她在無意間穿越到平行宇宙了嗎？還是說有誰在指引她？又或者是讓聖杯來到了她的麵前？
誰能做到這種事情？
寶石翁？
——綾香隻能想到這個名字。在魔術世界裏能夠隨意操作平行世界相關領域的魔術的，第一個肯定會想到這位魔道元帥吧。
第二魔法使的名聲輻射到整個魔道世界，隻要不是稚嫩的幼兒和野路子，都應該聽說過他。
但綾香否定了這個答案。
“難道說……是女巫宗師？”
指引著她來到羅馬尼亞的神秘存在，自稱女巫宗師的埃及女性。
為了向她尋求答案，綾香才會從時鐘塔離開。
如果是她……不，一定是她吧。
不愧是宗師，居然能和魔法使做到一樣的事情。
綾香振奮起來，緊緊地抓著手中的杖。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綾香總覺得，她又聽到了女巫宗師的聲音。
“沒……時間……死……擁抱……杯……來到……”
“……？”
等等，不是幻聽？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沒聽清楚啊，要我做什麼？！
綾香瞪大了眼睛，字麵意義上的麵色鐵青、一臉死相。
怎麼關鍵時候掉鏈子啊，我果然是笨蛋？！
擁抱？是要擁抱聖杯嗎？可是……該怎麼做？
“啊啊啊，不管了！”
懷著莫名的信任，綾香鼓起勇氣，抓著杖一頭紮進球殼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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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阿爾戈斯在看我們嗎？
巨神的殘渣……現在還有演算的能力啊……
要不要把它抓過來？
遊星……對我們的文明有著威脅。被它們追上的話，會爆發星球往上的衝擊。王子殿下一定也不會開心。
所以，要做嗎？捕殺遊星的網？
嗯嗯……也是呢，沒有必要吧，因為太過遙遠了。
——那樣想著，便將目光從「那裏」移回了「現在」。
沒關係的，能做到的，無論是怎樣的奇蹟，都。
因為這是愛的魔法。所以我們無所不能。
“咦？”
這次，纔是真正有些驚訝地泄出了聲。
“有一個綾香逃過了宰殺？”
“啊啊，是她吧。明明是特邀嘉賓，隻要乖乖待著就好了，卻喜歡做礙事的路障呢。”
隻有一瞬的困惑而已，伊什塔·愛歌對此不以為意。
神像的下方，是虔誠的信徒。
“萬福瑪利亞，滿被聖寵者！主與你同在……”
有資格的人們高喊著禱詞。在這禱詞之中，多情者的盛宴開始了。
但是，王子是我們的，隻是我們的。
想要玷汙他的你們，最終隻能成為養分。
所以，歡呼吧，為了能夠成為耗材而無比光榮。
你看啊，他來了。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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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足地麵的一瞬間，猩紅如血色的長槍貫穿而下。
以諾修斯就那樣被釘在地上，目睹天上的異變。
在平流層閃現出諸多十字星。
緊接著，輪轉的閃耀之星、熊熊燃燒的天使車輪，巨大極光自天而降。
啊啊，我看見了。
光有七道，壓在救主身上，每一道都將他兩半。
無罪的羔羊死在浮滿瘴氣的此處，其殘骸陷進土裏，不翼而飛。
但人子啊，無須驚慌。因為死，乃是復活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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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醒啦。”
溫柔的、羞澀的戀愛少女的聲音，就在麵前。
從短暫的睡夢中醒來，以諾修斯牽住那細膩的手，睜開眼睛。
於是，撫摸著自己臉龐的女性的麵容，映入眼簾。
啊，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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