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夢。
不，恐怕不是夢吧。
我看到，有無數的人影。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
在燃燒的大地上。
於是，像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拉開弓弦。
為了拯救世界，賭上眾生的命運。
——這樣的戰鬥，大概已經是第三次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沒有立刻死去。
而是多拉了好多次，好多次。
最後，看見了。在最後——習以為常的最後，看見了。
那位王向著海的方向，甩出極光。
……對。就是這裏。
這裏，出現了差錯。
……差錯。
這裏……差……
…………
我看見了。
王的攻擊尚未抵達。
明明沒有抵達，敵人卻在那之前消滅了。
被「世界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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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國。
某個巨大的「機器」下方，「天使」正端坐在那裏。
“【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隻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從這裏來看，他便是愛了。”
“【凡事都不可虧欠人，惟有彼此相愛，當常以為虧欠，因為愛人的，就完全了律法。像那不可姦淫，不可殺人，不可偷盜，不可貪婪，或有別的誡命，都包在愛人如己這一句話之內。愛是不加害於人的，所以愛就完全了律法。】”
“從這裏看，他便是無罪了。”
“然而——”
“【主之心所憎惡的共有七樣，就是高傲的眼，撒謊的舌，流無辜人血的手，圖謀惡計的心，飛跑行惡的腳，吐謊言的假見證，並弟兄中佈散分爭的人。】”
“照這樣看，他便是涉足其中，那便是犯了罪了？”
“【恨能挑起紛爭，愛能遮掩一切過犯。明哲口中有智慧，無知者背上受鞭打。】”
“如此一來，便是相抵？”
“【義人亨通，全城快樂；惡人滅亡，人人歡呼。】”
“從這來看，他便不是惡人了。”
“……嗯，今日二時刻的裁斷到此為止。結論仍是無罪。”
“三時刻再次執行。”
“……？”
隨意找理由結束了工作的「天使」，看到了彈出來的資訊。
“魔法……梅莉？”
“是卡蓮親的模仿者，還是小號？”
金色的眼睛凝視螢幕，「天使」點開諮詢。
“來自羅瑪尼·阿其曼的推薦，人氣超絕的虛擬主播。”
“是所羅門引進的人間頻道啊。”
“安全性有待考證，查一下真實身份吧。”
“……”
“……”
「天使」麵無表情，手指敲擊桌麵。
忽然，她開口：
“【他們的女人把順性的用處變為逆性的用處；男人也是如此，棄了女人順性的用處，慾火攻心，彼此貪戀，男和男行可羞恥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受這妄為當得的報應。】”
“同性戀是不尊重婚姻，是反叛神的創造，是放縱情慾最具代表性的一種罪。”
“宣判：同性戀是罪。宣判：羅瑪尼·阿其曼……”
“…………”
停滯數秒鐘，「天使」站起來，伸出她白潔的羽翼。
“開門，接受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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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德拉科。”
“按照約定，我來了。”
以諾修斯摘下麵甲，坐到德拉科旁邊。
環境不咋地。
一個破敗的劇場，屁股下麵是倒塌的座位，作為坐墊。
對德拉科來說確實算是委屈了。
“……”
“如今是幾時，餘不清楚。但餘肯定，餘不好。”
“一點都不好。”
德拉科抬起耷拉著的眼皮。
也是，看著一副疲憊相，就知道她多半過得不是很順心了。
“居然會這樣誠實地承認啊，看來確實是很辛苦了。”
“能和我講一下煩悶的源頭嗎？”
以諾修斯溫和道，沒有在意德拉科擺出的臭臉。
“……唔。”
“好吧。餘也想跟你聊聊。”
德拉科不情不願地坐正身體。
事情要從德拉科徒步前往上層的第七擬似特異點說起。
“餘本以為會是一場惡戰，至少也該是「在極盡繁榮的慾望之都決一死戰」這種程度的戲碼。”
“然而，餘的傑作——餘親手佈置的巴比倫，居然被那個該死的樓層守衛變成了不知所謂的度假村！”
“當餘站在沙灘上，喝問這一切是誰人所做，那一大票可惡的英靈就直勾勾地盯著餘。”
“那眼神——那眼神——！”
“簡直就和看見對胃口少女的童女尼祿一樣啊！”
德拉科看起來很慌的樣子。
看來她很清楚地知道尼祿是個什麼樣的變態。
但……泳裝英靈，對著德拉科，使出尼祿的眼神？
每個詞以諾修斯都能理解，但組合在一起，怎麼就聽不懂了呢？
“餘逃走了，趕緊從沙灘逃進了城市。”
“然後……”
興許是憋壞了，德拉科開始滔滔不絕地吐槽那座城市有多沒品味。
包括莫名其妙對著她高喊萬歲的莫名其妙的居民。
在那裏待了沒幾分鐘，德拉科就被噁心得受不了了，趕緊回到了最底層的靈薄獄。
總結來說，就是德拉科在第七擬似特異點看到和想像中完全不同的場景，因此懷疑人生，返回了最下層。
找樓層守衛的麻煩？
儘管德拉科氣得暴跳如雷，但還沒有丟掉腦子。
憑現在的自己，能做到什麼。
……
好吧，其實是已經去找過麻煩了。
但是還沒見到樓層守衛者，就被他手底下的傢夥給趕出來……
這件事太丟臉了，導致德拉科根本不想說。
所以她用了一點春秋筆法。
“嘛……總而言之就是……兩敗俱傷了。”
德拉科對之前的事含糊其辭，倒是在談及戰果的時候笑得格外自信。
“哼，最後把那混蛋的酒店炸了，也算是解氣了一番。”
“但這可沒完，餘可是Beast，區區一棟不像話的大樓可滿足不了餘的胃口。”
“既然你已經來了，那麼事不宜遲，現在就到上層去取那狗種的首級！”
嗚哇，火力全開啊。
怎麼火大到這種地步？
“我是無所謂啦，但你這個狀態沒問題嗎？”
“來契約吧。不然你說不定連普通人類男性都打不過誒。”
以諾修斯提醒德拉科，注意一下自己的狀態。
說德拉科現在打不過普通人確實有點太過於貶低她，但你要知道，這個範圍裡也是有頂級號的。
堂堂人類惡要是被哪個路過的平頭哥兩拐棗肘死，那就真大爆笑了。
“呼呼，真是貼心。餘還以為要餘來提醒你呢，牽起舞伴的手可是男性的職責。”
德拉科心情似乎愉悅了一些，若無其事地伸出手。
以諾修斯接住。
但話雖如此，他還是對魔術方麵的事情一竅不通，訂立契約什麼的，實在有點為難他。
所以，隻能無辜地看著德拉科眨眼睛了。
“……吼？居然把契約的通道就這麼朝餘敞開了，難不成在你眼裏，餘是那麼守規矩的孩子嗎？”
“餘說不定會做些多餘的事情呢，畢竟殘留的靈子可是能做很多事情。讓你不快的也有可能，讓你恨不得殺了餘的也有可能。”
“這可不行，餘雖然是暴君，但偶爾也能兼任一下教師。讓餘來告訴你，把內心敞開給貪食慾望的獸，會有怎樣的後果吧。”
抱著想給他留個教訓、讓他意識到不可以再這樣粗枝大葉下去的想法，德拉科侵入以諾修斯的身體。
順帶著還能借這個機會挖一點感興趣的訊息出來。
針不戳。
德拉科難得感到喜悅呢。
說是讓他吃個教訓，實際上她已經做好大掃蕩的準備了。
讓餘康康你有什麼秘密呀！
——然而，這喜悅馬上就消失掉了。比流星還要短暫。
灼燒感一閃而過，以諾修斯手背上已經出現暗紅色的令咒。
他看著臉色十分精彩的德拉科，問出那個問題——
“看到什麼了？”
“……嗯，沒什麼。”
德拉科眉眼低垂，不自在地看向一邊。
這表情……好像要哭出來了一樣。
“不，絕對有問題吧，你這副表情。”
“嘖，真囉嗦。刺探女人的內心讓你覺得很刺激嗎？”
——她一副鬧彆扭的樣子，自顧自地往劇場外邊走出去了。
估計是要去上層吧。
以諾修斯也不著急，就這麼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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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
「拯救世界」，這一願望成型後的狀態——餘正是吞噬了救世主的慾望，才成為所多瑪之獸的真體。
然而結果卻是這——敗逃到了這般境地。
現在居然告訴餘，餘的父親正是彌賽亞？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
餘這迫害救世主的強權（反彌賽亞），究竟有什麼意義？
德拉科自顧自地生著悶氣。
就像她自己評價的那樣，她一旦鬧起彆扭來，可是很麻煩的。
但也許是因為麻煩的物件有點特殊，這次置氣很快就結束了。
竟然能自我調解，餘這是成長了？
——德拉科停下來，靜靜地等著以諾修斯跟上來，走到她的身旁。
“對餘，你似乎有點過於寬容。”
就是這樣，有些過於寬容了。
“餘對你的印象……是明星。”
十分耀眼，十分喜愛，卻觸之不及的星。
“唔，很有意思吧。金星天乃是多情者的靈魂居所，餘覺得這和你很搭。”
“你是不是真的和那有什麼聯絡？比如誕生了自我意識的天使，墮落了——之類的。”
德拉科盯著以諾修斯。
Beast不一定是人類歷史上的具體事象，尤其是在「銘」根本不應該存在的情況下。
德拉科認為再怎麼猜測都是正常的。
但以諾修斯搖頭，讓她有些失望。
猜錯了啊。
也正常，一覓即中纔不對勁。
不過……救世主……
——德拉科用犬牙抵住下唇，剋製住舔嘴唇的衝動。
嗯，救世主的慾望正是餘的食糧。
他們的願望成就了所多瑪之獸。
因此，反過來說，足以再度培育餘獸角的願望，也就隻有——
……哈。與他親近一些吧。
捕獲到願望之後，就可以回到應有的狀態了。
那之後，再想著去……吧。
想清楚該做什麼，德拉科反而輕鬆了。
“對了，你之前和那隻狐狸……”
砰！
——巨大的，像陀螺一樣的物體砸在德拉科麵前，把她的話硬生生地打斷。
“石頭？不，是龍！是誰！”
德拉科憤怒地揮舞手臂，把這坨炮彈打飛。
她不認識這個生物是什麼，但以諾修斯認識。
惡龍塔拉斯克。
那麼襲擊者毫無疑問就是她。
果不其然，以諾修斯視線掃過去，一下子就發現了“瑪爾達”。
隻不過是影從者。
原本的螺旋證明世界中，前來討伐德拉科的從者是她自己喊來的，為了完成自己的謝幕。
但這裏情況似乎有點不一樣。
“這是你喊來的？”
以諾修斯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影從者軍團，已經開始盤算自己魔力夠不夠了。
“咕，纔不是啊！”
德拉科很無辜，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幹，怎麼就成我喊來的了？
……雖然原本是有過這個企劃的。
嘖，這該死的男人怎麼這麼瞭解我。
“所以，該不會是來找我的？”
壞了，我是不是又在無意間坑隊友了？
——這兩個人各自話說到一半，都開始心虛。
“勇士們啊，踏碎獸的爪牙，直至玉碎為止，甩動你們的手臂和雙腿！”
“我等正是為了流乾每一滴血而駕臨在這大地上！”
一個疑似有點肥胖的影從者在那裏大喊。
“凱撒？”
以諾修斯認出來這傢夥的真麵目。
但其實他更在意的是旁邊那幾個傢夥。
瑪爾達，喬爾喬斯，貞德。
好經典的聖人組，就是為什麼在瞪著我？
“講不通的，不過是倒影在再現（refrain）曾經的戰鬥而已，無法交流的。”
德拉科還以為以諾修斯是想和凱撒交流，於是解釋道。
但其實他根本沒這個意思。
這時候，塔拉斯克已經回到瑪爾達旁邊，德拉科一下子就鎖定了這個偷襲者。
赤紅雷霆瞬間在影從者群裡炸開，給瑪爾達炸斷了一條胳膊。
“活該！嗬嗬嗬……啊哈哈哈哈！”
“交給餘一人就足夠，看餘將汝等盡皆吞入腹中！”
德拉科大笑，主動打響戰鬥。
十幾分鐘後。
“嗚——！”
德拉科苦著臉，死活不肯承認自己吃癟了。
幾十分鐘後。
“……”
默默將以諾修斯護至身前，德拉科扶正腦袋上的王冠。
“實在不愉快，開始頭疼了。”
“餘不得不承認，餘吃壞了肚子，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你沒問題嗎，現在隻能拜託你了。做不到的話，就難看地逃走吧。抱著餘還是揹著餘，怎麼樣都行，隨你擺弄。”
——她漲紅了臉，看起來很不甘心。
“怎麼感覺你很不想死的樣子。”
以諾修斯開始展現語言的藝術了，上來就直戳德拉科肺管子，要她“心甘情願”地說出自己的感受。
“那不是廢話嗎！餘才剛剛誕生沒多久呢，連敗亡的結局都是虛假的東西，怎麼可能在這裏停下！”
“開什麼玩笑，連一點實感都沒有啊！”
德拉科大聲嗬斥。
——你看，這招好用吧。
她隻會覺得以諾修斯沒情商，而不會意識到他從自己這裏套了話。
計劃通。
“好好好，你別急，我來對付他們行了吧。”
“其實挺簡單的。”
“你看，就像這樣——”
“『表象真空渦流（EpiphanicVacuumVortex）』。”
伴隨著漆黑遍佈大地，以諾修斯又一次躺屍了。
“等等，你傻嗎，它們會重新出現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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