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尖嘯著，像把生鏽的鋸子，反覆拉扯著所有人的神經。
遲重站在指揮中心的最高處，看著監控螢幕上不斷蔓延的紅色區域。每一塊紅色標註都表示毯菌已經突破了那裡的封鎖，此刻正像潮水般湧進研究所的通道。
所過之處，金屬被腐蝕，燈光逐一熄滅，隻剩下汙染體尖利的咆哮聲，在血淋淋的走廊裡迴盪。
“所有保衛人員，立刻前往 A區和 B區檢修通道！”遲重對著對講機嘶吼，聲音因過度用力而嘶啞，“在高處架設火力點，用最快速度構建防線！”
“總師，我們的人手不夠！”通訊器裡傳來保衛乾事的聲音，背景裡傳來急促的槍聲，“它們太快了，一組的二十五個人已經全被感染了！”
“堅持住，二組的人在來支援的路上了！”遲重狂吼道。
“冇有二組了！”螢幕前的一名技術員臉色慘白，“二組在通道裡遭遇了菌核本體！”
遲重猛地看向螢幕。監控畫麵裡，一大團巨大的暗紅色肉塊擊破通風管道塌了下來，流淌出瀑布般的黃褐色液體，無數穿著防護服的保衛人員正在地上抽搐，暗紅色的菌絲從他們的口鼻中鑽出，像毒蛇般纏繞住附近的同事。
被感染者的眼睛已經變成渾濁的灰白色，卻還在瘋狂地撕咬著同伴的防護服。
“執行局的戰術小組到了！”有人在通訊頻道裡大吼，“他們帶來了殺菌劑！”
“打他們的腿！”一名技術員盯著監控，兩眼滿是血絲，“快呀，它們要靠近了！”
畫麵裡，身穿戰術防化服的執行局精銳們手持特質自動步槍，對著通道裡的汙染體掃射。
槍聲響起，感染者的膝蓋被擊穿，倒在地上繼續爬行。
更多的菌絲從通風管道裡湧出來，覆蓋在他們身上，那些殘缺的軀體開始以詭異的角度扭曲重組，一隻血肉模糊的汙染體身上可能插著三四雙手，掛著數不清的臟器，腰部和腿部長出半截腦袋，還在試圖呼救，或是求死。
遲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雙手顫抖起來。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李乾事，你帶兩個人，想辦法通過封鎖，去聯絡第九區陸軍部隊。”遲重轉向身邊的技術員，“告訴他們，樟都研究所遭遇腥腐病大規模突破，我們會儘全力堅守陣地。但倘若最壞情況發生，請封鎖樟都外圍，並對研究所執行「零號消殺」措施。”
在場的技術員們不約而同扭頭看過來。
零號消殺，在場眾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表示不會有活人可以離開研究所。
李乾事臉色慘白，點點頭，扛起防爆盾就往外跑。
“其他人，跟我來！”遲重抓起牆角的霰彈槍，檢查了一下彈匣，“我們去 B區通道，我們在那裡想法子阻擊他們，不能讓他們破壞逆向部門的儲備庫！”
指揮中心裡剩下的技術員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抓起消防斧，有人抱起滅火器，跟在遲重身後衝了出去。
走廊裡瀰漫著濃烈的腥臭味，應急燈在頭頂閃爍。遠處傳來淒厲的慘叫聲，夾雜著汙染體的嘶吼，像某種地獄的交響曲。
“快！”遲重一腳踹開 B區通道的防火門。
通道裡已經有十幾名保衛人員在架設自動步槍，左側是防彈玻璃窗，透過窗戶可以看見下方的深淵。
他們用辦公桌和檔案櫃構築了一道簡易防線。看到遲重，為首的隊長愣了一下：“總師，您怎麼來了？這裡太危險！”
“廢話少說。”遲重靠在掩體後，“彈藥還能撐多久？”
“重武器幾乎都損失掉了，步槍子彈還能撐一陣。”隊長苦笑，“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這裡，直到援軍到來，或者……”
他冇說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看到那些管道了嗎？”遲重指向通道頂部的通風管，“它們很可能會從那裡過來，準備好火焰噴射器。”
保衛人員們迅速調整部署，兩名隊員扛起了沉重的火焰噴射器，手指扣在扳機上。
就在這時，通道儘頭的黑暗中傳來粘稠的滑動聲，越來越近。
“來了！”有人喊道。
黑暗中，無數條暗紅色的菌絲伸了出來，像黏膩的觸手，在地麵和牆壁上快速蔓延。不計其數的汙染體翻滾著湧上來，它們的軀體早已潰爛不堪，有的還能看出原本的麵容。
“開火！”隊長大吼道。
密集的彈雨在空中交織，彈幕在汙染體身上撕開無數血洞，但那些傷口很快就被菌絲填滿，汙染體依舊嘶吼著向前衝鋒。
腥腐病正在飛速治癒著汙染體的傷勢，眾人的火力防線隻能短暫地遲滯它們的速度。
“火焰噴射器！”隊長兩眼血紅。
兩道橙紅色的火焰噴湧而出，照亮了黑暗的通道。菌絲在火焰中劇烈抽搐，發出刺鼻的焦臭味。汙染體在火中哀嚎，軀體被燒成焦炭，卻還在掙紮著想要靠近。
“阻擊有效！”有人喊道。
但更多的汙染體從黑暗中湧出來，像潮水般淹冇了火焰的範圍。火焰噴射器的燃料很快耗儘，那兩名隊員扔掉空掉的燃料罐，拔出手槍。
“交替掩護！”隊長喊道。
槍聲再次響起，但密集的交叉火力在翻湧的毯菌麵前顯得如此無力。汙染體已經衝到了防線前，用腐爛的軀體掀翻掩體，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名年輕的保衛人員被汙染體的觸手纏住腳踝，拖出了掩體。他發出淒厲的慘叫，看著菌絲撕開麵板鑽進體內。
“開槍！照著頭打！”他痛苦地嘶吼著。
旁邊的隊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扣動扳機。子彈打在他的腿上，鮮血噴湧而出。
“不夠！不夠！不夠啊！”年輕人痛苦地大喊著，從腰間摸出一枚手雷，拔掉保險栓，死死按在胸口。
下一瞬，他的身體被一大團難以辨彆的肉塊整個吞冇。
劇烈的爆炸將肉塊炸得四分五裂，連掩體都在震動。衝擊波掀飛了附近的汙染體，也把那名年輕人炸成一片血霧。
隊長茫然地看著前方飛濺的血跡，茫然地張著嘴，眼裡滾過一行熱淚。。
遲重看著那個年輕人剛纔站著的位置，現在隻剩下一灘模糊、仍在蠕動的血肉。
戰鬥仍在持續，在通往研究所核心儲備庫的各個通道上，慘烈的阻擊戰正在依次上演。
腥腐病不會徹底殺死活人，而是會給人帶來巨大的精神和**痛苦，並對活人完成寄生。
有人選擇在感染時炸斷軀乾，好徹底破壞自己的行動能力，避免成為腥腐病優質的宿主。
有人抱著手雷跳進毯菌群中炸開，有人拎著汽油桶燒出一片滾滾烈火，最後將汽油澆在自己身上，帶著渾身的烈火撲進毯菌群中，誓死堵住毯菌的蔓延路線。
即使人類一方付出慘重的犧牲，依舊無法阻止腥腐病向外蔓延。
遲重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昔日的同僚消失在滾滾毯菌之中，眼眶爬滿血絲。
這是活人與腥腐病菌之間的戰鬥，曆經九個世紀，從來都是不死不休。
遲重靠在變形的辦公桌後，霰彈槍的槍管已經發燙。他看著最後一名火焰噴射器操作員被菌絲纏住腳踝。
拖進黑暗的瞬間，那人手裡的汽油桶在地上滾了兩圈，潑出的液體被火星點燃，騰起一道火牆。
烈火之下，汙染體的尖嘯聲此起彼伏，像沸騰的油鍋。
“總師，往後撤吧。”隊長的身上濺滿血汙，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戰友的，“防線快頂不住了。”
遲重冇動。他的目光越過烈火，看見那些蠕動的菌絲正在吞噬火焰，焦黑的菌毯下麵不斷湧出新的菌絲，像潮水漫過堤壩。
通訊頻道裡一片死寂，剛纔派去求援的小李再也冇有訊息，大概是冇能衝出通道。
“彈藥告罄。”有人低聲說。
遲重摸了摸腰間的手槍，隻剩下最後一個彈匣。
他忽然想起 403常說的一句話：“在戰場上把子彈打光是男人最高的浪漫，人這輩子總得帥這麼一次吧？”
遲重灌填彈匣，麵露凶狠。
就在這時，一陣冰冷的機械音突然在通道裡迴盪，蓋過了汙染體的哀嚎——
【穿梭機正在從下方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