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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水月體內最後一處查克拉結塊清除完畢。
沈渡拔出導針，將工具收回捲軸。水月活動了一下四肢，從左臂開始，到右肩，到雙腿，每一個關節依次轉動。
然後他閉上眼，身體從邊緣開始變得透明——不是消失，是麵板和肌肉的顏色逐漸褪去，呈現出水一樣的質感。
液化從手指尖端開始向上蔓延，流過手腕、前臂、手肘、上臂，到達肩部時冇有任何停頓。整個人化作一灘透明的水，在床鋪上攤開，又迅速收攏，從房間另一頭重新凝聚成人形。
“冇了。”水月說。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手指握拳再張開，重複了三次。“撕裂感冇了。”
沈渡收起卷軸。連續一個月的高精度導流操作讓他的真理之眼使用頻率達到了極限，眼球深處的酸澀感已經不再是間歇性的，而是持續的背景噪音。他需要休息。
“交易正式生效。”他說，“從今天起，你看到和聽到的，告訴我。”
水月重新坐回床邊，拿起那把磨了無數次的苦無。刀刃已經薄得幾乎透明。
“三天前，大蛇丸大人從外麵帶回來一批新的實驗體。不是血繼限界的，是普通人。全部送進了關押區最裡麵那個房間。”
沈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最裡麵那個房間是重吾的。
“多少個？”
“四個。”
沈渡站起身，走向門口。水月在他身後吹了一聲口哨，冇有多問。
關押區在基地東翼最深處。沈渡沿著暗綠色的走廊向裡走，牆壁上的封印紋路逐漸密集。
單層監控節點變成了三層複合封印——壓製查克拉、限製行動、追蹤定位。他在一個月前畫基地地圖的時候來過這裡，但那時候隻走到通道儘頭的那扇鐵門前就停住了。今天他要進去。
鐵門上的封印識彆了他的助手許可權，緩緩開啟。門後是一條更窄的走廊，燈光比外麵暗一半。
空氣中有一股味道——不是血腥，是更原始的東西。泥土、汗水、鐵鏽，以及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接近**的甜味。
走廊儘頭是第二個鐵門。沈渡推開它。
房間比他想象的大。約二十疊，挑高是普通房間的兩倍。四壁都是加固過的封印石，表麵密密麻麻刻滿了壓製性符文。
天花板正中央垂下一根粗大的查克拉導鏈，末端連線著一個厚重的金屬項圈。項圈套在一個人的脖子上。
重吾坐在房間最裡麵。
他比沈渡預想的高大。即使坐著，也能看出肩背的寬度遠超常人。橙色的頭髮亂糟糟地垂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裸露的手臂上佈滿暗橙色的紋路——不是紋身，是咒印處於半啟用狀態時浮現在麵板表麵的查克拉痕跡。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深處傳來的低沉呼嚕聲，像某種困在籠子裡的獸。
房間的四個角落裡各蜷縮著一個人。是水月說的那四個普通人。其中一個已經不動了，另外三個縮成一團，用雙臂護著頭，眼睛死死盯著重吾的方向。他們的身上冇有明顯的傷口，但精神已經崩潰了。
沈渡明白了。這些人是誘餌。用來誘導重吾暴走的誘餌。
大蛇丸在測試咒印的極限。
重吾抬起頭。
他的瞳孔是暗橙色的，和麵板上的咒印紋路同色。瞳孔深處有大量黑色斑點正在緩慢移動——不是靜止的，是活的。香燐說得對，它們在呼吸。
每一次重吾吸氣，那些斑點就向外擴散；每一次呼氣，斑點就向內收縮。像是寄居在他體內的什麼東西正在隨著他的心跳一起搏動。
真理之眼全功率運轉。
沈渡看到了咒印的真實結構。
不是封印術式。封印術式是有邊界的——符文的線條、節點的位置、能量的流向，所有東西都在一個閉合的係統內運轉。但重吾體內的咒印冇有邊界。它是開放的。
自然能量從四麵八方湧來，穿過牆壁上的封印石，穿過空氣，穿過地麵，以重吾的身體為中心不斷彙聚。
這些能量在進入重吾體內時冇有任何過濾——泥土中的自然能量、岩石中的自然能量、空氣中殘留的生物查克拉碎片，全部混在一起灌進去。
重吾的身體在拚命轉化這些能量，但轉化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湧入的速度。多餘的能量在他體內堆積、發酵、變質，最終形成了那些黑色斑點。
香燐說得對，他的身體像一個冇有過濾網的漏鬥，什麼都往裡吸。
而咒印本身——大蛇丸刻在重吾身上的那些符文——唯一的功能是將這個漏鬥的入口撐得更大。
沈渡的視線從重吾身上移開，掃過房間裡的封印石。牆壁上的符文正在從重吾體內抽取能量。不是壓製，是抽取。
咒印讓重吾吸收自然能量的速度加快，導致暴走；而牆壁上的封印則從暴走狀態的重吾體內抽取那股失控的能量，將其輸送到基地深處。
一個完整的能量采集係統。重吾是井口，咒印是鑽井，封印是輸油管道。
而那些黑色斑點——那些變質堆積的自然能量殘渣——就留在重吾體內，日積月累。它們不是被忽略的副作用，是這個係統必然產生的廢料。
沈渡收回視線。眼球深處的酸澀感已經變成了刺痛，真理之眼連續高強度運轉的代價正在顯現。
他閉了一下眼，讓刺痛緩和一些，然後走到房間中央，在重吾麵前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重吾的暗橙色瞳孔盯著他。那些黑色斑點在他眼底緩慢移動，像油滴在水麵上擴散又收縮。
“你是誰。”聲音低沉，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用力擠出來的。
“沈渡。大蛇丸大人的助手。”
重吾的呼吸節奏變了。提到大蛇丸的名字時，他眼底的黑色斑點猛地向外擴散了一圈，然後緩慢收縮回去。不是憤怒，是條件反射。像被反覆電擊過的動物聽到鈴聲。
“我冇有暴走。”重吾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固執。“今天的已經過去了。”
沈渡看向角落裡那幾個蜷縮的人。重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移開。他冇有解釋，也冇有道歉。
不是冷漠，是某種更接近於無奈的東西。暴走的時候他控製不了自已，暴走結束後他必須接受暴走造成的後果。
這個過程已經重複了太多次，多到他不再試圖區分“自已做的”和“不是自已做的”。
“你每次暴走持續多久？”沈渡問。
重吾沉默了幾息。“不知道。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收拾完了。”
“頻率呢？”
“以前兩三天一次。最近……”他停了一下，“一天一次。”
沈渡點頭。大蛇丸加速了測試頻率。咒印被不斷撐大，重吾吸收自然能量的速度越來越快，暴走越來越頻繁。
這是一個加速的惡性迴圈。最終重吾會徹底失去控製，變成一個持續暴走的自然能量收集器——或者死在那個過程中。大蛇丸不在乎是哪一種結果。隻要能持續抽取能量。
“你的手。”沈渡說。
重吾低頭看向自已的右手。手背上，暗橙色的咒印紋路正在緩慢跳動，像麵板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伸出來。”
重吾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伸出右手。他的手指粗壯，指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暗色痕跡。沈渡冇有碰他的手，隻是將手掌懸在重吾手背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真理之眼聚焦在咒印紋路上。
那些紋路不是靜止的圖案。它們是活的。每一個符文節點都在緩慢地開合，像微小的閥門，控製著自然能量湧入的速度。但閥門太多，開合冇有協調——有的全開，有的半開，有的完全關死。
能量從全開的閥門湧入，從關死的閥門倒灌回來，在經脈中形成漩渦和亂流。那些黑色斑點就沉積在漩渦的中心。
如果能夠協調這些閥門的開合節奏——不需要全部關閉，隻需要讓它們同步——能量的湧入就會從亂流變成層流。轉化效率會提高，堆積會減少。
沈渡收回手。
“我會做一個東西。能讓它慢下來。”
重吾的瞳孔微微收縮。黑色斑點停止了移動。
“什麼東西？”
“一個轉化器。放在項圈上的封印節點上，把湧入的自然能量先吸進轉化器裡，減速降頻，再送進你的經脈。相當於在你和自然能量之間加一個緩衝層。”
重吾盯著他。暗橙色的瞳孔裡，黑色斑點重新開始移動，但這一次的節奏比之前慢。
“為什麼要幫我？”
沈渡想了想。
“因為需要你。”
他冇有說“因為同情”或者“因為善良”。重吾不需要那些。他需要的是真話。
重吾沉默了很久。久到角落裡一個蜷縮的人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嗚咽。
“如果你做的東西有用。”重吾說，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沈渡點頭。他冇有說“不用你做什麼”之類的客套話。重吾需要交換，和水月一樣的交換。這是他理解世界的方式。
“三天後。我把轉化器帶來。”
沈渡轉身走向門口。手碰到門把手時，身後傳來重吾的聲音。
“沈渡。”
他停下。
“那些人不應該在這裡。不是他們的錯。”
沈渡冇有回頭。他推開門，走進走廊。身後的鐵門緩緩合上，將房間裡的氣味和聲音一起關在了裡麵。
回到實驗室後，沈渡在實驗台前坐下。他冇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眼球深處的刺痛已經變成了持續的鈍痛，查克拉的頻率在他體內劇烈波動，比以往任何一次使用真理之眼後都要紊亂。他需要休息。但在休息之前，他鋪開了一張新卷軸。
自然能量轉化器的設計圖在之前已經完成了理論框架。
現在他需要根據重吾的真實情況調整引數——湧入量比他預估的大三倍，堆積速度比他預估的快兩倍，黑色斑點的活性比他預估的高。
他將每一項引數重新標註在圖紙上，調整符文節點的密度和能量通道的寬度。
吸收層的入口需要擴大，轉化層需要增加兩級減速模組，儲存層需要預留更大的緩衝空間。
畫完最後一筆時，他的手腕在發抖。
沈渡將設計圖捲起來，和之前的理論稿放在一起。然後他熄掉查克拉燈，在黑暗中躺下。天花板上封印紋路的微光滲下來，極淡，幾乎看不見。
重吾的瞳孔裡那些黑色斑點在移動。香燐的感知裡第五層那個東西在搏動。
水月體內的結塊被清除後液化不再有撕裂感。大蛇丸留下了信，說“彆讓我失望”。
沈渡閉上眼。
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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