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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一灘暗紅色血跡,觸目驚心,他翻身下馬,踉蹌著蹲下身,手指觸上那灘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這麼多血,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沿著血跡往前走,他看見被踩碎的簪子,還有一隻繡鞋。
陸景淵彎腰撿起那隻鞋,攥得指節發白。
這雙鞋是她親手做的,鞋麵上繡著淡雅的蘭花,她繡工很好,每一針都細密整齊。
陸忠開口道:“屬下馬上派人順著血跡追蹤,天亮前必有訊息。”
月光照在陸景淵臉上,那張總是清冷淡漠的麵孔,此刻蒼白得透明,眼底翻湧著慌亂,懊悔,還有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恐懼。
“大人,您先回府吧,這裡交給屬下”
“不用。”陸景淵翻身上馬,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跟你們一起。”
“大人!夜已深,城外情況不明,您不能”
“閉嘴!”
陸景淵一夾馬腹,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城內搜捕了一夜,官兵封鎖了所有城門,挨家挨戶搜查。
城外方圓十裡,一隊隊人馬舉著火把,沿著血跡一路追蹤。
陸景淵在城外找到天亮,渾身被露水浸透,嘴唇凍得發紫,卻不肯停下。
他親自帶人搜遍了每一處山坳、每一片樹林,嗓子喊啞了,眼睛熬得通紅,可迴應他的,隻有山風的嗚咽。
黎明前,他帶人找到了馬匪一處窩點。
可當他帶人衝進去時,裡麵早已人去樓空。
隻有滿地狼藉,還有幾片染血的碎布。
陸景淵撿起那碎布,攥在掌心,指尖刺破掌心都感覺不到疼。
“大人!”陸忠匆匆趕來,“夫人並不在這裡!”
陸景淵瞳孔驟縮,踉蹌著後退一步。
他腦中一片混亂,所有念頭絞在一起,理不出任何頭緒。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片染血的碎布,想起她最後一次看他的眼神。
那麼淡,那麼空,像一潭死水。
陸景淵一夜未眠,滿身風塵,衣袍上沾著血跡。
他不善武,衝進馬匪窩時被人砍了兩刀,一刀在手臂,一刀在後背,血滲透了衣衫,他卻渾然不覺。
陸忠幾次勸他先包紮傷口,他都置若罔聞。
回到府,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她在哪裡?
陳清婉小跑過來,臉上滿是擔憂:“哥哥你總算回來了!婉兒等了一夜,擔心死了!你受了傷?快讓婉兒看看!”
陸景淵側身避開。
陳清婉咬唇垂下眼,小聲說:“哥哥,婉兒聽說那些馬匪都是亡命之徒,擄了女子去多半是糟蹋了。嫂嫂一介女流,若真的落在那幫人手裡怕是凶多吉少。哥哥要做好心理準備”
“慎言!”
一聲厲喝,陡然炸開!
陳清婉被嚇得渾身一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陸景淵臉上佈滿戾氣,眼底猩紅一片,像是被徹底激怒的野獸。
他盯著她,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一字一句,從齒縫裡磨出來:“誰準你說這種話?”
陳清婉從未見過這樣的他。
那個永遠溫和、護著她的哥哥,此刻看她的眼神,竟像是在看一個惡毒的外人。
她眼眶瞬間紅了,眼淚撲簌簌落下來,“哥哥,我隻是擔心嫂嫂”
陸景淵冷笑一聲,“擔心就是咒她凶多吉少?陳清婉,我竟不知,你是這般惡毒!”
陳清婉如遭雷擊,張了張嘴,想用她慣用的那些手段讓他心軟,可對上他那雙冰冷的眼睛,竟覺得自己那些把戲都被看穿。
陸景淵冇有再看她一眼,大步朝書房走去。
陳清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的背影,也可以這樣冰冷。
書房裡,陸景淵坐在案前,想起沈池心坐在窗前繡花的模樣。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眉眼那樣溫柔,嘴角噙著淺淺的笑。
那時他路過,瞥了一眼,什麼也冇說就走了。
她眼裡帶著的期待,慢慢熄滅,隻剩下習慣的平靜。
她習慣了他的忽視,冷漠。
而他,也習慣了她的習慣。
而當她真的消失時,他才發現,失去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
像心被剜去了一塊,空蕩蕩的,灌進來全是冷風。
他閉上眼,腦中反覆回想,若今日,他陪她走完那一路。
她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大人。”陸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屬下帶人又搜了一遍城外,所有的窩點都查過了,冇有夫人的蹤跡。”
陸忠等了許久,冇有等到迴應。
他透過門縫看,那個權傾朝野、永遠冷靜自持的首輔大人,此刻坐在滿地陽光裡,低著頭,捧著一隻臟兮兮的繡鞋,肩膀微微顫抖。
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
“大人!門口來人了!”
陸景淵猛地站起,一把抓住下人的衣領,聲音都在發抖:“是不是她回來了?”
“是是”下人被他勒得喘不過氣,“是宮裡來人了,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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