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狗忘了一件事情,
在場各位都欠了彆人的帳,也被人欠過
隻有它例外。
但它讀懂了白辭的眼神,
知道隨時有被拆散的征兆,骸骨狗小心翼翼繞到林雲起麵前,顫巍巍舉起爪子。
林雲起瞧它可憐,用手和駭人的骨頭擊掌。
“Yes!”本想讓對方給自己說幾句話,
一時間骸骨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這個遊戲果然有趣。
”
“……”
白辭早知道它是什麼德行,按了下眉心,收回視線眼不見為淨。
聶言以大局為重:“如果冇有彆的事情,
我們可以談論一下無佚。
”
說話間視線掃過餓死鬼,
白辭才瞭解無佚的盤算不到一天,
餓死鬼便陰差陽錯發現林雲起無神論者身份的漏洞,
前後未免也太巧了。
加之白辭又如此淡定地向他們公佈林雲起生死簿轉世的身份,顯然是在一一排除未來的隱患。
假設在一個不恰當的時機被他人揭露,
會引發什麼後果就不可知了。
“根據總部資料,死氣不可逆轉。
”礙於餓死鬼在場,聶言又耐心解釋了一遍有關無佚分割神魂想要轉移死氣的事情。
餓死鬼低著頭,
扣下來的鬥篷遮住了眉眼以上,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思緒。
林雲起認真聽完,提問道:“一隻鬼最多和死氣糾纏兩個月便會消失,
如果逃竄的死氣找到普通人,
時間豈不是更短?”
聶言冇有說話,總部的資料有限,他親自過來一趟,
也是想詢問更確切的線索。
骸骨狗狗腿地倒來一杯水給白辭潤嗓,
望著杯中漸漸舒展開的茶葉,
白辭身子朝後一靠,閉了閉眼說:“死氣遇強則強,遇弱則弱,吞噬人生機的時間和鬼差不多。
”
聶言沉重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些,假設吞噬速度一致,用不了多久天海市就會成為一座死城。
“越是強大的生命體,生機越強,”白辭隨意掃了眾人一眼,“死氣會優先挑選更強的存在,嚮往生機勃勃的地方。
”
先前因為寬容的發言,決定閉嘴的羅盤七聞言麵上一片陰霾:“這預言……”
嘴唇動了動,忍下飆臟話的衝動。
預言說天海市可能有災厄降臨,總部已經夠小心,隻派來了幾位精英,而特殊小組本身已經聚集了圈子裡大部分能人,可以說是整個天海市生機最旺盛的地方。
等到死氣爆發的那一天,特殊小組估計是最先淪陷的地方,一旦他們傷亡慘重,便冇有餘力去拯救普通人。
聶言直白問:“有什麼辦法能根除?”
死氣的事情暴露的太晚,他們根本冇有時間來做實驗。
白辭蹙眉,半闔著眼不說話,隻有偶爾動一下的手指表明他不是在休息。
坦白講就連白辭也冇考慮到這點,無佚會在這上麵做文章。
末了,他嗤笑一聲:“分散神魂,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先天之物果然是有些特殊之處。
”
先天之物?林雲起納悶問:“是指天生天養的?”
“差不多,這類東西從出生以來便有‘身份’,可謂是得天獨厚。
”
譬如生死簿,從誕生的一刻便是為執掌生死。
白辭忽然徹底睜開雙目:“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試試。
”
他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斟酌說道:“死氣原本就是陰曹地府崩潰後形成的一種瘴氣,可以把它重新困在那方空間。
”
林雲起精準翻譯:“騙無佚過去,搞死,然後我們離開?”
白辭深深看了他一眼:“可以這麼理解。
”
沉思半晌,林雲起如實說道:“在座各位都很會騙,誆無佚過去絕對不是問題。
”
“……”
“離開也不是問題,”林雲起望著白辭,認真道,“哪怕是異次元空間,你應該也能來去自如。
”
從他口中說出這句話,白辭相當受用。
林雲起聳肩:“那就隻剩一個環節,怎麼弄死無佚?”
空氣再次安靜了下來。
“世上冇有絕對的不死之身。
”
聶言說話的語速比平時慢半拍,和林雲起麵對麵討論這些,有種令人虛無的不適:“再怎麼切割,神念不是無窮無儘的。
”
白辭頷首:“無佚用一部分神念用來驅散死氣,當務之急是要知道另外一部分冇有問題的神念,被他寄生在了哪裡。
”
有一點是肯定的,寄生物必然是無佚前段時間大肆收購的古物之一。
討論至此有了一個結果。
眾人相顧無言,第三次沉默襲來。
都已經快十月份了,不知道哪裡來的蚊子無措地亂飛,危險的氣息促使它想要逃離,又因為過低的室溫,翅膀無法正常撲騰。
嗡嗡的聲響成為現下唯一的動靜,林雲起儘量保持自在說道:“冇什麼事的話,大家先散了。
”
白辭多說了一句:“無佚的事情結束前,各司其職。
”
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看門的繼續看門,特殊小組明麵上堅持尋找生死簿,表麵功夫做到位。
羅盤七站起身,臨走前由衷道:“我要是無佚,這輩子……真值了。
”
這麼多人為他演戲,得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羅盤七和聶言先後離開,快走到小區門口時,兩人稍作停留。
羅盤七抬頭看了一下天空,不知道這厚重的積雲何時才能散去。
……
自打認識起,白辭留給林雲起的印象一貫很清閒:不用工作,每天找狗,外加定時問安。
但最近幾天,白辭肉眼可見地繁忙起來,大多數時間都在研究聶言發過來的古物名錄。
“你忙我能理解,”林雲起倒了杯水放在他麵前,問,“但為什麼要到我家忙?”
白辭跳過這個問題,談起正事:“另外一半神唸對無佚至關重要,所以他一定會選擇一個相對完美的古物。
”
林雲起:“萬一早就準備好了呢?”
“不會。
”白辭笑了下:“悶聲發大財。
真準備好了無佚不會搞大肆收購,慫恿盜墓賊肆意挖掘。
”
知道大買主喜歡獵奇的東西,盜墓賊專門去傳說較多的地方,這些地方基本都是鬼墓,短時間內肯定會鬨得沸沸揚揚。
林雲起看了眼電腦螢幕,名錄密密麻麻的,旁邊還立著平板和手機,上麵是附加資訊,包括每箇舊物是在哪裡出土,相關記載是什麼。
稍微多看一會兒,都會頭暈眼花。
“需要幫忙不?”
白辭搖頭:“我已經暫時選出幾個,要去出土地看看。
”
相對完美意味著是相當陰邪的玩意。
這種東西每次現世,必然會引發血光之災,發現不過是時間問題。
·
現在就是在搶時間。
同樣的道理,無佚當然也明白。
如果假死計劃順利,他還可以有充裕的時間,屆時等白辭和特殊小組發現不對,為時已晚。
偏偏……
無佚盤腿坐在床上,經過一夜終於壓下去傷勢。
他睜開眼睛,看向一臉諂媚的血手鐲鬼說:“告訴他們,這段時間可以隨意在外界活動。
”
血手鐲愣了一下:“您是說,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他們’指得是無佚近期造出的一批新鬼,在這些鬼看來,對方是要集結一支力量做什麼,但聽他的意思,自己等鬼好像是自由的。
無佚緩緩勾起嘴角:“對。
”
有這些鬼出去作亂,特殊小組分身乏術,他這邊的壓力也能小一些。
待嘴邊的笑容漸漸消散,無佚白色的身影逐漸和白晝融為一體,消失得無影無蹤。
秋季的末尾萬物凋零,但這座城市有座山是例外,葉子枯黃得很晚。
如今無佚便是站在這座山腳下,臨近的幾棵樹木在不規則地晃動樹枝,無佚冇有貿然闖入,放了一隻蝴蝶進去。
幽藍色的蝴蝶一路經過各式各樣的植物,中途被幾根樹枝阻撓。
風沙沙作響,似乎在等待某人的命令,片刻後,樹枝迴歸原位,蝴蝶被放行。
蝴蝶最終停在木屋外。
無佚在山腳下張口,聲音透過蝴蝶傳遞出去:“如果你願意和我合作,百年前的舊怨可以一筆勾銷。
”
萬年古木正在切菜煮湯,無動於衷。
無佚:“天道雖然殘破,但我們可以用心頭血來簽訂契約,確保互不背叛。
”
萬年古木關火:“你走,我不想摻和。
”
他能察覺到無佚處在重傷狀態,擱平時,早在對方開口前自己已經跑路了。
“不摻和?你昨晚才連同白辭一併騙過我。
”
哪怕語氣毫無波瀾,無佚的麵上仍帶有一絲厲色:“百年前白辭把你製作成傀儡,給你灌輸彆人的思想,最後還送你去死……嗬,若不是命大,你早就成了冥河裡一截髮臭的爛木頭!你就不恨嗎?”
萬年古木沉默了一下,片刻後緩緩吐出五個字:“不要恨,要愛。
”
“……”
愛你大爺!
若不是他受了傷,不宜樹敵,無佚定會毫不猶豫衝進去,挖出他的樹心看看這傀儡究竟在想什麼。
·
天色這一天就冇好過。
林雲起正在收拾房子,拖地到陽台時,凝視過早陰下來的天,眉頭不由一緊。
起初他以為是餓死鬼氣還冇消,但手機上突然來的冒雨預警讓他意識到並非是個彆區域。
“預計本市將迎來連續多日的降水天氣,最低氣溫為9℃左右……”
電視裡,主持人正提醒市民要注意保暖。
林雲起把拖把立在一邊,想了想打給白辭。
接通後,不是常見的‘喂’,稍微重些的呼吸聲隔著電話傳來,過了幾秒白辭纔開口:“下午好。
”
林雲起問:“你在乾什麼?”
“剛抓了隻鬼,兩個盜墓賊。
”
“……”林雲起揉了揉眉心,為他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忘問好的精神折服:“電視上正在播放溫度異常提醒,我在想會不會是……”
不等他說完,白辭直接給出了答案:“外麵流竄著好幾隻鬼,冇什麼特殊情況的話,今晚不要出門。
”
林雲起應了聲‘好’,稍作遲疑問:“你應付的過來嗎?”
“放心,很快就會結束。
”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雲起皺了下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小區的溫度要低於天氣預報最低溫好幾度。
傍晚時,林雲起聽到門外有些聲音,一開啟門,發現竟然是白辭。
白辭看著他笑了下:“冇什麼,我說兩句話就走,還有點事情冇處理完。
”
林雲起怔了下,後知後覺白辭要談話的物件是餓死鬼:“你們慢聊。
”
說完關上門。
門一關,白辭笑容淡去,站在餓死鬼麵前一言不發。
在他旁邊,骸骨狗清清嗓子,開啟名冊開始念道:“地縛靈三隻,食氣鬼一對,夢魘二十……”
這些年,白辭早料到會有這麼一日,也冇少抓害人的異物。
待骸骨狗報出一長串名單,餓死鬼血紅色的眼珠終於有了微薄的溫度。
骸骨狗唸完後,把紅紙遞過去,上麵是完整的名錄。
紅紙為特彆的砂製成,確保餓死鬼可以觸碰到。
“我尊貴的主人說,會拿這些作為補償,請你過目,提貨點在東郊紅葫彆墅。
”
這些都是餓死鬼在遇到林雲起前最喜歡的品種,雖然和林雲起比差遠了,但前者已經冇吃得指望,後者的數量很是可觀。
良久,餓死鬼頭微微動了下,算是同意了這份補償。
天黑得早,但路燈冇有提前亮起。
小區內黑漆漆的一片,樓下假期日常能玩到很晚的孩子被家長強行帶回家。
冇有了吵鬨聲,屬於黑夜的寂靜悄然降臨。
路上已經見不到什麼人,但一位不速之客的身影正在逐步逼近。
蟄伏的計劃失敗,無佚現在要走的便是出其不意這條路子。
今晚到處都是作亂的妖魔鬼怪,特殊小組忙得焦頭爛額,白辭應該也會去處理周圍的魔物。
無佚放出一個紙人,冇多久紙人回來搖了下頭,示意白辭不在。
“很好。
”
之前是為了假死計劃做準備,林雲起這裡他冇有做得太絕,現在計劃失敗,無佚自然是要把人擄走,哪管對方是不是真正生死簿的轉世。
真到萬不得已,他便要帶著林雲起渡冥河,至少有一半的概率成功。
身體化為虛幻的藍光,朝四樓的窗戶蔓延過去,然而還差一些距離時,被一道無形的黑色屏障阻擋。
無佚重新回到原位,皺了下眉,邁步從單元門進去。
餓死鬼的碗不在常用的位置,顯然剛剛是他在阻止。
“林雲起是生死簿的轉世,你莫非一點感覺都冇有?”昨晚來因為趕時間,白辭隨時可能會到,無佚直接選擇對林雲起動手,相當於侵占野獸的領地,這才激怒了餓死鬼。
但是今天,他有足夠的時間闡明事實。
“無論怎樣輪迴轉世,生死簿永遠不是妖邪所能覬覦的。
”無佚:“白辭騙你做了二十多年的看門狗。
”
餓死鬼始終垂著頭,似乎能讓他感興趣的隻有手裡的碗。
無佚繼續說道:“造鬼是我擅長之術,未來你想要什麼稀罕的食物,我遲早能幫你研製出來。
”
餓死鬼手指撫摸著碗邊。
未來,遲早,對方口中說出的詞語聽著很不愉快。
……哦,他在給我畫大餅。
餓死鬼異常平靜的反應讓無佚臉上有些掛不住:“白辭如此戲耍於你,你就不恨嗎?”
想到傍晚拿到的那份色香味俱全的補償名單,餓死鬼終於抬起頭,毫無血色的臉上瞧不出任何波瀾。
過了片刻,隻聽他問:“你恨他們?”
細長的手指覆上眼睛,無佚冷笑:“白辭奪走了我的位置,生死簿拿走了我的眼睛,你說呢?”
一字一頓,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
然而餓死鬼並未如預料中產生和他相似的情感共鳴。
隻聽他抱碗緩緩道:“那你真可憐,一輩子都活在仇恨當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