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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淑英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鐘了。
李靈和奶奶見她回來了，就打算回家了。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閉著雙眼的老二，突然一把拉住了母親的手說，“媽……你晚點走，在這兒吃完了飯再回家！”
王英聽了老二的話，她露出了一臉的為難。
畢竟，她家裡也實在是脫不開身啊！
李德發和連生也要吃飯的！
“媽，就這一次，你留下來吃飯，陪陪我……”老二的眼裡流露出深深的不捨。
王英愣了一下後，她點了點頭說，“行，兒子，你歇一會兒，媽不走，就擱這兒陪你！”
“嗯。”老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隨後，他閉上了眼睛。
王英見狀，她輕輕的對李靈擺了擺手。
李靈急忙走到奶奶身邊。
“姑娘啊，你去趕緊騎自行車去十二隊你姨奶那裡，讓你姨奶過來，說你二大爺不太好了，你再回趟家，讓你爸他們哥兄弟都抓緊過來！”
“嗯，奶我再讓我爸通知一下我姑奶唄，等我辦完事兒後，我去給我爺做點飯吃。”李靈對奶奶點頭答應著。
“行，你去吧。”王英這時才發現，她的這個孫女，原來這麼懂事，並且她辦事還很明白。
李靈離開二大爺家後，她騎自行車十幾分鐘後，就到了姨奶家，她把二大爺的情況和姨奶說了一遍。
王賢一聽到二外甥不行了，她立馬就哭了。
隨後，她讓老五通知她的幾個姐姐。
她急忙和張五斌騎自行車去了老二家裡。
李靈又回家通知了父親。
老三聽後，他急忙打車去了大姑家。
麻子姐姐聽了以後，她立馬放聲大哭。
“哎呀，媽你現在哭啥，我二哥還活著呢！淨整這兒多餘的事兒！”麻子姐姐的老兒子見母親又開始整景了，他忍不住的說了幾句。
麻子姐姐見到老兒子拆穿了她，她這才找了衣服，隨後跟著老三坐車去了老二家裡。
李靈剛到爺爺家，天空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在東北的正月間下大雨，屬實有點反常。
這樣的情形就意味著，雨停了之後，滿地都是冰。
這樣反常的天氣，著實讓李靈的心情很糟糕，她心裡愈發的害怕起來，她不禁想到了，二大爺不會今晚都過不去吧？
由於天氣不好，天早早的便黑了。
李靈看了一下時間，纔不過下午四點半。
她和爺爺心不在焉的吃著飯。
李家的知近親屬基本都來了。
老三的朋友和廠裡過去的同事，關係處的好的也來了。
陳淑英家的親屬一直都冇來。
讓人感到可悲的是，老二自己居然冇有朋友，就連過去的同事也冇有來。
外麵現在雖然很冷，但大家依舊坐在院子裡。
王英和王賢還有麻子姐姐一直守在老二身邊。
陳淑英和幾個妯娌收拾著老二的衣服和用的東西。
就在這時，老二睜開了眼睛，他看了一眼大姑和老姨，他裡頓時明白了什麼，但他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問，“我姑和我老姨咋來了？”
“老二呀，老姨多長時間冇見到你了，想了你了！”王賢故作輕鬆地說道。
“對啊，老二……姑不也是想你了嘛……”麻子姐姐的眼圈不自覺的紅了起來。
老二這時又看了看母親說，“媽，我餓了。”
“行，你想吃啥，媽給你整！”王英一聽說老二要吃東西，她立馬答應著。
“媽，我想吃你醃的鹹黃瓜炒肉，這個鹹黃瓜酸溜溜的，炒點肉吃可香了。”老二一說起母親做的鹹黃瓜炒肉，他露出一臉陶醉的表情。
“行，兒啊，你等著媽，媽這就下地給你整啊，前些日子，媽給你拿的鹹黃瓜還有不少呢！”
“嗯，媽我等著你……媽我想坐一會兒，躺的渾身骨頭都疼……”
“行，媽和你姑、你老姨給你周起來。”
隨後，王英三人把老二扶了起來，又拿了一個褥子靠在老二後背上。
王英看著老二坐好了，她這才放心的去了外屋地，準備給老二做鹹黃瓜炒肉。
老二看著母親離開後，他看了看身旁的老姨說，“老姨啊……我對不起我媽……我等不到……等不到我媽的鹹黃瓜炒肉了，我……我是故意把我媽支走的，讓一個當媽的親眼看著兒子嚥氣，這太殘忍了……”
“二啊，你彆瞎說，放寬心，冇事！咱們死不了，這才四十來歲。”王賢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安慰著老二。
“老姨……姑……”老二的眼睛突然不好使了，他直勾勾的看著窗外，隨後他的手也硬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哎呀！老二啊！”王賢一看老二這個情況，她急忙對著屋外大喊起來，“來人啊，老二不行了！”
“二啊……你醒醒！醒醒，你聽姑說，你這口氣兒隻要彆咽，咱們就不能死！”麻子姐姐頓時慌了，她用手使勁的拍著老二的臉。
屋外的人聽到了王賢的喊聲，大家急忙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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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由於在廚房炒菜，廚房的門關上了，再加上她耳朵有點背，她根本冇聽到妹妹的喊聲。
當大家走進來的時候，老二已經嚥了氣兒。
他的雙眼依舊冇有閉上，他雙眼裡依舊殘留著對這個世界的眷戀。
十分鐘後，王英端著一盤鹹黃瓜炒肉，她臉上帶著刻意的笑容走進了屋裡，“兒啊，你要吃的鹹黃瓜炒肉，媽給你做好了！”
當她看到一屋子的人，還有躺在炕上直勾勾的老二，她手中的盤子頓時掉在了地上。
盤子裡的鹹黃瓜炒肉，灑在了地上。
“老二啊……嗚嗚嗚……我苦命的兒啊！”王英一個箭步衝到了老二的屍體旁，她摸著老二已經逐漸失去溫度的臉頰，放聲大哭起來。
幾分鐘後，王英被親屬拉了出去。
因為，大家要給老二換衣服。
但好在，老二很多天都冇有吃過什麼東西，所以他的內褲還算乾淨。
李靈正打算離開爺爺家的時候，她老叔騎著自行車到了院子裡。
李靈一看到老叔來了，她心裡明白，二大爺冇了。
果然，老六一進屋，他瞪著一雙哭紅的眼睛對父親說，“爸，我二哥冇了……”
李德發聽到老六的話，他手裡夾著的煙掉在了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李德發聲音嘶啞地問：“遭罪冇？”
“冇有……挺痛快的，爸……我一直覺著我二哥太狗了，今天我看著他死了，我心裡這個不得勁兒啊！”
“彆哭了，一奶同胞，親哥兄弟冇了，心裡難受很正常……”
“爸，你也彆難過了……我二哥也就這麼長的命！”
“嗯……”李德發此刻滿臉的悲傷。
李靈雖然心裡有準備，但這一刻，她的眼淚還是忍不住的流了下來。
“你趕緊去吧，你二大爺的倒頭紙，還等著你燒呢！”老六看了一眼李靈說。
“噢……”李靈答應了一聲，她就準備去二大爺家。
“你彆騎車子了，外麵可滑了！你走著去吧！”
“好。”
李靈出了門後，她發現地上果然很滑。
她小心翼翼的踩在薄冰上，但她還是摔了幾個跟頭。
她費了很大的勁兒，纔到了二大爺家門口。
李靈平時走路隻需要十五分鐘，如今卻用了半個多小時。
她到了二大爺家門口，她就看到院子裡站滿了人。
四處瀰漫著香紙味道。
就在這時，李靈突然想懲罰一下二孃。
她如果不進去給二大爺燒倒頭紙的話，那是不是二孃燒呢？
李靈打定主意後，她就找了一個黑暗的角落蹲了下來。
她的眼睛盯著二大爺家的院子裡。
十幾分鐘，她看到二孃和母親走了出來。
“小華啊，李靈咋還冇來呢？”陳淑英問高燕華。
“誰知道了，外麵現在不好走，她可能走的慢。”高燕華有些擔心的看著門口。
就在這時，麻子姐姐和王賢走了出來。
“淑英啊，老二的倒頭紙得趕緊燒了啊！這要是再不燒也說不過去了！”麻子姐姐一臉著急的說道。
“哎呀，那可咋整，李靈還冇來呢！俺家小鵬也不行啊！”陳淑英想了一下後問麻子姐姐，“姑，我燒行不？”
“你燒也能行！但是你得想好，這個紙得跪著燒，你樂意嗎？”
“哎呀，這有啥樂不樂意的！我和老二夫妻一場，我就是不能替他死了而已！”陳淑英說完話就朝著屋裡走去。
李靈知道，二孃這是去燒紙了。
她這時才意識，這個世界原來說話嘴不對心的人太多了。
李靈見她的目的達成了，她悄悄的走進了二大爺家的院子。
現在所有人都很忙，忙著張羅二大爺的喪事，所以，根本就冇有人注意到她。
李靈就這樣找了一個角落。
她看著二孃，跪在二大爺的屍體旁燒紙。
這一刻，李靈心裡十分難過。
因為，她看到了二大爺腳上的皮鞋。
李靈怎麼也想不明白，二大爺活這一輩子，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自己掙了那麼多錢，他到臨死時，還得哀求奶奶，給他買一雙新皮鞋和新衣服穿。
“二大爺，原諒我吧！一會兒……我給你多燒點紙！”李靈在心中暗暗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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