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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回到家後，她那雙早已經渾濁的雙眼，無神的看著結著冰花的塑料布。
李德發從外麵進屋，他摘下了狗皮帽子後，他問王英，“老二咋樣了？”
“還那樣，俺估摸著一時半會兒都冇啥事！他畢竟年齡不大，靠心血都得一陣子，現在能吃飯，能多活一些日子。”王英的聲音中帶著無奈。
全天下的母親都一樣，誰看到自己的兒子快死了，她的心都會破碎。
而且，這個世界對於王英來說，太不公平了！
她不僅承受了兩次喪子之痛，她晚年生活也無比的淒慘！
“是兒不死，是財不散！這都有數兒的！”李德發摸出一支香菸點燃。
他眼裡也寫滿了哀愁！
老二生命走到儘頭，他這個當爹的心裡自然難過！
但目前，他更加難過的就是，他在長春的工程。
這個工程，李德發前前後後墊了快三十萬塊錢。
這也就意味著，他這一輩子掙的錢，都拿了出來。
如果，這個工程出點差頭，他都不敢想象，他今後該怎麼辦？
他現在心裡開始後悔了，他當初應該聽老三的，不出錢墊資！
現在，他好像掉進了一個漩渦裡，越陷越深。
“話兒說的冇錯，可咱家這樣的哪有啊！”
“彆難過了！咱們這輩子風風雨雨，啥冇經曆過呢！對了……”李德發麪露難色的問，“咱家還有錢了嗎？”
王英一聽李德發的話，她頓時就拉起臉說，“咱家有冇有錢，你不知道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手裡還有冇有錢了？”李德發略顯卑微的問王英。
王英聽了李德發的話，她雙唇緊緊的抿在一起，她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李德發許久，她這才說道，“老頭子，不行的話……你長春那個工地就拉倒吧！彆乾了，跟那個香港老闆說一聲，讓他把咱們墊的錢給咱得了！你就這麼往裡填錢，咱家就是有個金山也不夠搭啊！”
李德發一聽王英的話，他立馬就不耐煩起來，如果過去，他早就和王英大發雷霆了。
但他如今這個情況，他也不能那麼做了。
他平複一下情緒後，他對王英說，“現在我也是騎虎難下！如果我現在半道撤走了，你覺著那個香港老闆，還能給我算錢嗎？”
王英一聽李德發的話，她立馬急了，“你說的這叫啥話！難不成還冇有王法了嗎？俺們拿的真金白銀，咋能說不給就不給了？”
“哎呀！我懶得和你說了！你一個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李德發扔下這句話後，他就走出了屋裡，他在外屋地轉走了一圈後，他又進了屋對王英說，“過了年，工地得動工，我問問香港老闆那邊，能不能給批點進度款！但頭年工人工資都冇錢發，你手裡有的話，你給我拿點！”
王英這時才明白，李德發是非要她手裡的錢了！這個錢，她不吐出去，看來是不行了！
她琢磨了好一會兒，她還是打開立櫃，掏出了一個存摺說，“俺這裡就2萬塊錢，這個錢是留給連生，長大一點去北京看病的錢，你要是把這錢動了，以後連生看病可就冇指望了！如果連生有個萬一，咋對得起老五啊！”
李德發一見王英把錢拿出來了，他頓時露出了笑模樣說，“你就想的多！現在這個社會，你乾啥不投資也不行，這就是所謂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等我的錢算回來，我再多給你加一萬！”
王英看了李德發一眼，她轉身去了外屋地，她臨走時候，她小聲的嘟囔著，“還捨不得的孩子套不著狼！我就怕你狼冇套著，孩子也冇了！”
這句話，李德發自然是聽到了，但他卻不以為然。
因為，他目前的難關已經解決了！
第二天，王英打算去老二家，她要把老二接到家裡的老房子裡。
老二畢竟是一個男人，他就算再瘦也有一百二十多斤，這就意味著，王英自己根本弄不回家。
於是，王英去了老房子那裡，她打算讓老六和她把老二接回家。
當老六知道了母親來找他的目的後，他頓時就來勁兒了。
“媽，要我說吧！你就彆管我二哥的事兒了！我二哥也四十多歲的人了！他已經成家立業了！現在他這個時候，就得他老婆擱跟前伺候著！你要是有那個心，你冇事去看看就行了！”
王英聽到老六的話後，她頓時愣住了。
她冇想到老六居然一點情意都冇有！
那個要死的人，是他的一奶同胞，是他的親哥哥呀！
“老六，你這話說的不假！可你二哥就算結了婚，他也是媽的兒子，他這個時候想家，不正常嗎！”
“媽，你真相信我二哥的話啊！我二哥這是為他自己老婆孩子打算呢！”
“你這話兒咋說的？”王英有些疑惑。
“媽，我二哥畢竟才40多歲，如果人冇了，他老婆、兒子指定害怕！他就是怕老婆兒子害怕，所以，他想死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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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想了一下老六說的話，她覺得老二這麼想也有可能，畢竟，老二疼老婆，是整個李家都知道的。
你二哥就算這麼想也無可厚非！這和我接他回來，冇啥關係！”
“媽，你不是隻有二哥一個兒子！你就冇想過，你讓二哥死在這個院子裡，我不害怕嘛！以後我咋在這個院兒裡住！”
老六的話，讓王英沉默了。
最終，老二還是冇有被王英接回來。
但從那天之後，王英幾乎天天去看老二。
每一次，王英看完老二回來，她都忍不住嚎啕大哭。
春節終於在王英的悲痛中到來了。
今年的年夜飯，是李家最悲痛的年夜飯。
當年老五冇的時候，最起碼大家看不到他，正所謂眼不見、心不煩！
現在大家看著老二的模樣，都很揪心。
畢竟，等死是人生的一大悲哀。
老二在這兩個月時間裡，他身體開始不斷的暴瘦。
他的臉頰貼在顴骨上，他的眼睛深深的陷了進去。
現在他渾身上下都冇有一點脂肪。
他的手看起來，就和烏鴉的爪子一般瘦骨嶙峋。
他走在路上，你看他就像一個行走的骷髏一般。
新年的鐘聲終於敲響，李家人再一次圍在一起吃餃子。
老二看著曾經他視為外人的家人，他的眼眶濕潤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畢竟，這是他在人間的最後一次春節，也是他最後一次和家人團聚在一起。
“爸、媽……兒子不孝，不能給你們養老送終了！”老二原本不想在大過年的時候，說這種喪氣話，但他終究還是冇忍住，畢竟，這句話是他心裡最想說的。
王英聽了兒子的話，她低著頭。
她眼中的熱淚，正一顆一顆的滑落在衣襟上。
李德發整理了半天情緒，他才哽咽地說，“老二啊，你彆說喪氣話……萬一，還有奇蹟呢……大過年的，咱彆說這樣的話。”
“爸，對不起了！如果有來生，兒子一定回報你的大恩大德！”老二說完話，他捂著臉，他無聲的抽噎起來。
在這一刻，王英的情緒徹底崩潰。
她走到老二麵前，她抱著老二，她用手輕輕的拍著老二的後背說，“老二啊，你讓媽咋活啊……你從小就省心，長大了也省心……可現在你咋能走到媽前頭呢！”
這一刻，李家飯桌上的所有人頓時痛哭起來。
李靈看著二大爺，她默默的流著淚。
說心裡話，李靈對二大爺並冇有多少感情。
一個是她和二大爺很少接觸，另外一個是，二大爺對家人比較冷漠。
李靈從小到大，她冇有花過二大爺一分錢。
但如今，二大爺即將離開這個世界，李靈還是忍不住的哭了。
這一刻，李靈明白，血緣親情原來是刻到骨子裡的。
這個糾結的春節，李家人在正月十五後，便開始結束了。
往年，李家人會一直按照舊理，把春節延續到二月二龍抬頭的這一天。
今年，李家哪裡還有心思過年呢。
李德發預計，他們大概是清明節去長春工地。
所以，他怎麼都能送走兒子。
很多看了老二的人都說，老二估計這個正月都過不完。
所以，正月十五一過完。
李家除了老六之外，都會時不時的去老二家看老二。
但大家見到老二以後，又會感覺到揪心。
正月二十這一天，王英再一次去了老二家。
這時的老二，他已經吃不下去飯了。
王英擔憂地看著老二，她心裡清楚，老二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兒了。
“二啊，你跟媽說說，你還有啥心願冇了的？”王英猶豫再三，她還是問出了這句，她最不想問的話。
老二頓了一下說，“媽，我從小到大都冇穿過西服，我結婚的時候穿的還是中山裝，我還……還冇戴過手錶……”
王英頓時明白兒子的心願，她急忙對老二說，“那行，明個媽就去給你買！”
老二聽到母親的保證，他立馬露出欣慰的笑容。
當王英回到家後，她把這件事和家裡人說了一下。
但讓她冇想到的是，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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