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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發用儘全身的力氣，他才踉蹌走到了中庭那塊木板旁。
此刻，李家在五福內的親戚來了不少，他們都在一旁站著。
而李德發的那位麻子姐姐，她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燒紙，這應該就是‘倒頭紙’——三斤六兩紙。
李德發此刻悲痛欲絕。
他心中一直擔憂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僅僅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之內，大娘就這麼突然地離開了人世。
其實，李德發剛纔就想到了大娘離世。
然而他內心深處，卻始終存著那麼一絲絲僥倖心理。
總期盼著會有奇蹟出現，他傢什麼事情也冇有發生過。
但現實卻是如此殘酷無情，它毫不留情地擊碎了他最後的一絲幻想。
李德發邁著沉重而緩慢的步伐，一步步靠近那塊木板旁。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輕輕地揭開覆蓋在大娘臉上的那塊白布。
當那張熟悉的麵容，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眼前時，他隻覺得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眼前出現的畫麵，深深地刺痛了李德發的心。
隻見大娘那熟悉的臉龐，此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灰黑色，那種顏色彷彿是死亡之神從她身上掠過時留下的痕跡。
她的麵部肌肉因痛苦而極度扭曲，顯得異常猙獰可怕。
更讓人揪心的是，大孃的雙眼竟然未能合上，她的雙眼圓睜著看向正前方，彷彿訴說著自己的不甘心。
而她的嘴角，還不斷流淌著白色的泡沫以及絲絲縷縷的血水，讓人心悸。
此情此景，李德發深知大娘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時，她經曆了何等難以忍受的折磨和不甘心。
“德發你回來了，兄弟對不住了！俺冇能看住二嬸，俺是李家的罪人啊！”李德恩見到李德發，他哭喪著臉和李德發解釋著。
李德發看了德恩大哥一眼，他冇有說話。
“德發你走後，俺就坐在炕沿上看著二嬸，可能是這幾天農忙，俺實在是太累了，所以，俺就在炕邊上打盹了，俺睡了能有半個來點吧，一睜眼睛，俺就看到炕上的二嬸不見了，俺急忙房前屋後的找，約摸半個來點的功夫吧，俺在咱家的的地窖裡找到了二嬸，但找到二嬸時，她就已經冇了氣兒，俺在二嬸身邊，找到了一包耗子藥的包裝皮，二嬸是吃了耗子藥死的。”
李德發看著大哥自責的模樣，他這纔開口說道：“大哥，大娘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咱們都知道，菜窖長時間不通風，會有毒氣的，人一旦進菜窖中毒了，也就十分八分的事兒，所以這不怪你！何況大娘還吃了耗子藥！”
“話雖說這麼說，但俺這心裡擱不住了！對啦，你給德慶拍了電報了？”
“拍了，冇意外的話，大哥應該也就是三兩天就能到家。”
“就算三兩天到家，二嬸的喪事德慶也趕不上啊，天兒太熱了，放的天數多了，就會有味兒。”
“如今家冇了，也冇那麼多規矩了，準備好了就給大娘下葬吧！大哥拜托你找人給大娘打一口好棺材，多少錢都行，棺材打好了，就埋了吧！”
“棺材……棺材不用打了，俺媽早就準備好了……”這時跪在地上燒紙的麻子姐姐哽咽的對李德發說，“俺爸冇的時候，俺媽就準備好了棺材的，包括壽衣都準備好了！”
“哎呀，二嬸啊……你這是給我們這些小輩兒積福啊！給俺們省心呢！”
“俺媽就是捨不得咱家的大院兒啊！”
其實李德發心裡明白，大娘是冇辦法接受李家大院從這個世界消失，所以她趕在了李家大院還在的時候尋死，這樣她還認為自己會一輩子留在這個李家大院。
這一夜，對於李德發來說是極其難熬的，他每每隻要想到李家曾經的輝煌和現在的冇落，他就無比的心痛！
現如今，李家大院和李家的老人全部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李德發作為李家的兒子，他雖然不是大娘所生，但他也得儘孝，所以他作為大娘現在在身邊的兒子，他必須得披麻戴孝摔火盆外加打靈靈藩。
兩天後，陰陽先生選好時辰，李德發大娘入土為安。
李德發的麻子姐姐埋葬完母親便急匆匆地回了家，因為她家裡還有個吃奶的兒子，所以，她就算想多陪李德發一會兒也做不到。
夜裡，陰風四起，風颳的李家大院曆經風霜的房梁和窗子來回擺動。
偌大的院子裡，此刻隻有李德發一人，他感覺不到害怕，但卻覺得很悲哀，他真的不甘心，從此李家這個大戶人家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這一夜，李德發坐在李家大院的門口，他破天荒地的喝了酒，他是一邊喝酒一邊流著眼淚，最後，他在酒精的麻醉下，這才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淩晨五點鐘，李德慶坐著一台人力三輪車從火車站趕回了家，當他剛走到家門口時，看著門口掛著的輓聯時，他頓時大哭了起來。
李德發聽到哭聲，他這才醒過來，他看到家門口的大哥，他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他哽咽的說道：“哥，大娘冇了……她永遠留在李家大院裡了……”
接著李德發把大娘去世的前因後果告訴了大哥，李德發大哥聽後，他沉默許久，他這才說道：“老弟，也許離開這個世界對於媽來說是最好的結果，也是她保留最後一絲體麵的方法，她冇辦法接親李家大院從她手裡消失。”
“我知道，可一想著大娘，我的心裡還很難受。”
“媽死的時候，遭罪了嗎？”
“德恩大哥說，就半個來點的光景……”
“那就好，人活著就是那麼一回事兒，活著就是修行死時候得個好死！你和我去看看媽吧！我這個不孝兒，不能給爹媽儘孝、送終！”
“走吧，大娘就葬在咱們李家祖墳裡，咱爸的旁邊，我還把大孃的金戒指給大娘帶走了。”
“好，德發這事兒你辦的明白，那個金戒指是媽嫁進李家時，咱爸給的彩禮，這些年即使媽遇到無數的困難，她也留著這個金戒指。”
“哥，大娘現在應該安息了吧？”
“安息了！”
初夏的清晨是那樣溫柔，它的光芒都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在這樣一個清晨，李德發和李德慶兩兄弟，順著冇腰深的苞米地裡，來到了李家的祖墳。
李家的光輝已經不在了，如今隻有李家祖墳中，還能彰顯著李家過去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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