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煎熬中慢慢流逝,李香琴在精神病醫院裡一晃兒待了三年。
這三年,耿力從沒有來看過李香琴,就連李香琴的女兒也從沒有來過。
三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人忘記初心,甚至忘記本能,從而失去了本來的麵目。
但李香琴卻從沒有忘記本心,她時時刻刻的都想著,她怎麼離開這裡。
逃跑這個念頭……在李香琴腦海裡每天都要浮現無數次,但最終,李香琴放棄了,因為,她親眼見過,一個逃跑的男精神病患者,在翻牆的時候,不小心觸碰了電網,最終觸電身亡。
原本,院方是為了防止小偷進入醫院,卻不曾想道,精神病患者居然因為逃跑而觸電。
男人的事情,成了醫院的警鐘,所以,很多病人在清醒的時候,就算想逃離這裡,他們也不會選擇翻牆,畢竟,求生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
某一天清晨,李香琴睜開眼睛,她突然意識到,今天是她女兒的生日,這就是說,她的女兒成年了,如果她能聯係上女兒,是不是她的女兒就能接她出去呢?
李香琴思來想去,她最終把希望寄托在照顧她的那個女人身上。
但李香琴已經很久沒碰到女人了,因為自從她變乖了之後,她就能去食堂吃飯了,而且她還能吃上四個菜了。
而那個女人隻負責單間送飯的,所以,李香琴見到女人的機會很少,即便是兩人偶爾碰見,她們也僅僅是眼神交換一下而已。
無奈之下,李香琴隻能放手一博,她開始裝瘋,她在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猛地掀翻了飯桌。
她開始在餐廳裡奔跑著,她為了更加逼真,她甚至在大庭廣眾之下,她脫光了自己的衣服,然後又哭又鬨……
李香琴這個情況,很快的引來了醫生和護士,還有四五個身強體壯的男護工。
對於李香琴突然發病,根本就沒有人會懷疑,因為精神病患者原本就是反反複複的發病。
很快,李香琴被醫院的工作人員們控製住,隨後,她胳膊很快捱上一針,幾秒鐘後,她失去了意識。
一切和李香琴想的一樣,她的手腳又再次被控製住了,她失去了人身自由。
李香琴看著窗外的太陽,她知道距離吃中午飯的時候還早,所以,她隻能閉著眼睛等待著中午送飯的女人過來。
然而,讓李香琴失望的是,她今天中午居然沒有人送飯。
這一刻,李香琴心中冒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難不成院方通知了耿力後,耿力讓院方把她活活餓死嗎?
但好在,一切都是李香琴多慮了,她打了一天針後,傍晚時分,送飯的大姐走了進來。
她端出飯菜後,她依舊和過去一樣,她喂著李香琴吃飯。
李香琴一句話也不敢說,她看著牆角的攝像頭,她一臉的若有所思。
“你說你怎麼突然發病了,原本恢複的挺好的,看來一切又得重新開始!”女人突然開口對李香琴說道。
李香琴聽著女人的話,她沒有說話,她而是一直看著女人。
“你這樣發病了,自己身體遭罪,還沒了自由,以後你想放風都難了,你再出去放風,又得我陪著。”
女人的這句話,李香琴徹底聽懂了,她的眼圈紅了,眼前這個一臉冰冷的女人,卻是李香琴處在黑暗深淵中唯一的光亮。
果真一切和女人說的一樣,李香琴再次開始了漫長的治療,兩個月後,她才恢複了放風的時間,這一次,依舊是女人帶著李香琴放風。
女人把李香琴推到監控死角後,她看著李香琴問道,“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啊?”
“大姐……我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幫我,謝謝你相信我沒有瘋!”李香琴感動的差點落淚。
“彆哭了,說正事兒吧!這裡的病人,有幾個人是真的瘋了呢,無非都是一群逃避現實的可憐人。”女人的臉頰有些微微動容。
“大姐,我女兒成年了,她叫莎莎。你能不能幫我給女兒打個電話,我給你兩個電話號碼,一個是我女兒過去用的手機號,另外一個是我家的座機號碼,我怕手機號我女兒不用了,你打座機就能找到她,現在正好是暑假,我想我女兒應該能接到電話,但是你前提得確認,接電話的人是不是我女兒!”李香琴一股腦的,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出來,因為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出路。
“行,你給我寫下來吧!”女人從衣兜裡摸出紙筆。
李香琴聽到女人肯幫助她,她覺得是那樣的不真實,她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臉蛋,她這才確認不是夢。
最近長時間的治療,導致李香琴的手腳都有些麻木,她在紙上歪歪扭扭的寫出了女兒的手機號,還有家裡的座機號碼。
“我明天下班了,我就給你打電話,這也算,我離開這裡後,能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吧!”女人收起李香琴遞過來的紙筆,她塞進了衣兜裡說道。
“大姐,你要辭職?”李香琴疑惑的問道。
“對啊,我怕我在這裡待久了,我都不正常了,或者說,我也會瘋!這裡太壓抑了!”
“大姐,你叫什麼,如果我能出去,我會登門感謝你的。”李香琴這纔想起來,她從沒問過女人的姓名。
“算了吧,我是東北人,我叫王珍,我辭職後我就會回東北了,以後我們看緣分吧!”
這一次,李香琴沒有說話,但她卻對東北人有著莫名的好感。
王珍出了醫院後,她按照李香琴給她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果然,一切和李香琴料想的一樣,莎莎的電話已經成了空號。
王珍又急忙撥打了座機,很快電話接通了,但卻一直沒有人接,就在她想放下電話的時候,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喂——你找誰?”
“你是莎莎嗎?”王珍忍著心中的激動,她急忙問道。
“我是,你是誰啊?”
“我是你媽媽李香琴的朋友,我們能不能見一麵啊?”
王珍的話剛說完,電話那頭的莎莎立馬說道,
“神經病!你到底是誰啊?”
王珍立馬明白,莎莎是以為自己是壞人,她急忙解釋著,
“莎莎,我是精神病醫院的護工,你媽讓我給你打的電話,你媽希望你能見見她,她現在很想你。”
然而,王珍的電話剛打完,電話那頭的莎莎卻突然掛了電話。
這個情形,讓王珍無比的沮喪,她突然意識到,李香琴估計沒救了,她會一直留在精神病醫院的,最後可能會自我解決。
十幾分鐘後,王珍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陌生的號碼,她猶豫好一會兒,她才接了起來。
“喂,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我媽能說話,並且神智也很清楚?”莎莎的聲音傳到了王珍耳朵裡。
“對,你媽沒有瘋,但她卻被關在康遠精神病醫院裡,現在能救她的人隻有你,所以,你要把你媽接出來啊!”
“你是說我能救我媽?”很顯然莎莎並不相信王珍的話。
“你成年了,你可以接你媽出來,否則,你媽必死無疑。”王珍說完這句話後,她就掛了電話,隨後,她把手機關機,她摸出了電話卡掰斷。
王珍以後再也不回精神病醫院當護工了,如果不是她猜出李香琴有事找她,她早就辭職了,如今她做完了這件事兒,她可以了無牽掛的切斷和精神病醫院的唯一聯係。
莎莎掛了電話後,她頓時陷入了沉思。
當年母親出事前的一幕,在莎莎腦海裡浮現出來。
外公外婆相繼去世的時候,莎莎雖然才十五歲,但是她也明白了不少事情,即便是她不知道,家裡為什麼會有發生如此大的變故,但她卻知道,這一切,似乎和她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有關。
莎莎記得,那天她放學回到家後,她便看到渾身是血的父親,正坐在沙發上發呆,而她的母親卻沒了蹤影!
最後,在莎莎的一再逼問下,父親才說了一句,
“你媽瘋了,她差點殺了我!我把她送進精神病醫院了!”
就是這樣一句話,讓十五歲的莎莎失去了母親。
至於莎莎為什麼說自己的父親道貌岸然呢,因為父親在母親出事後,他就堂而皇之的把一對母子帶回家裡來住。
這個情形,讓莎莎和父親大吵了一架,最後,還是父親妥協了,他把這對母子帶走了,但他除了每個月給莎莎生活費之外,他從不會回到這個家。
這幾年,莎莎和父親鬨了無數次,她要求父親帶她看看母親,但最終,父親卻一直找著各種藉口。
隨著莎莎年紀越來越大,她越來越懷疑,母親瘋的實在是蹊蹺,明明自己早晨上學的時候,母親除了神色哀傷之外根本沒有任何異常,而僅僅十幾個小時,父親卻說母親瘋了!
為了找到母親,莎莎把整個邯鄲的精神病醫院都問遍了,但她得到的答案都是,讓你的家長過來,我們院裡不接受未成年人進入。
這也就導致,莎莎一直找不到母親。
莎莎如今在母親家裡,已經找不到任何可以信賴的親戚了,因為這些親戚在得知母親瘋了之後,都和父親的關係走的特彆近,所以,這些人,根本不會幫忙找母親。
無奈之下,莎莎隻能想著等著自己大學畢業後,她再找母親了。
如今這個女人的話,讓莎莎再也按耐不住了,她決定明天,她就去康遠精神病醫院看望母親。
一大早,莎莎就來到了康遠精神病醫院的門口,她按照門口保安的要求,她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還有母親的戶口本。
一切進展得很順利,莎莎走進了精神病醫院的大門。
莎莎隻要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三年多沒見麵的母親時,她的內心就在瘋狂的跳動著。
李香琴聽到護士告訴她,有家屬要看她的時候,她激動熱淚盈眶,她的聲音都幾度哽咽,她的雙腿也變得顫抖起來了!
當莎莎看到滿頭白發、身形消瘦、麵容憔悴,步伐和老人一樣蹣跚的母親時,她頓時大哭了起來。
“媽——”莎莎朝著母親的懷裡撲了過去,她摟著母親脊背的時候,她的心更加的酸了,因為母親瘦的隻有一把骨頭。
“莎莎啊……你終於來了,要不然,媽媽就死在了這裡了。”李香琴再也忍不住了,她放聲的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