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康的話,讓李靈很意外,她久久說不出任何話,隨後,她打了轉向燈,快速的朝著梅城駛去。
李靈把車停在了三姨家的大門口,她從車窗看向三姨家的院子。
恍如隔世,這是李靈心中唯一的想法,三姨家的一切,和十幾年前沒任何區彆,這讓李靈回到了十幾年前。
李靈停好車,她準備下車。
「靈靈……」劉子康伸出手,他拉住李靈的手,「你有點心理準備,三姨很瘦。」
「我……我知道了。」李靈眼裡蓄滿了淚。
李靈和劉子康走進了院子裡,她推開房門,她走進了裡屋。
眼前出現的景象,讓李靈的心揪在了一起。
高燕珍此刻正躺在炕上,她身上蓋著一個小被子,她的眼睛緊緊的閉著,對於有人進來,她似乎沒有任何反應。
「三姨……」李靈走了過去,她輕聲喊著。
李靈即便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她想過三姨很瘦,但是她沒想過三姨會這樣瘦。
高燕珍裸露出來的胳膊和腳踝,就像一根麻稈一樣,就是一根骨頭包著皺皺巴巴的皮,沒有一點脂肪的包裹!
她的臉呈青灰色,她不僅過去白皙的麵板已經沒有了,還如同失去水分的蘋果一般皺皺巴巴的。
「三姨……我是李靈啊。」李靈輕輕的撫摸著高燕珍的額頭,她的眼淚不受控製的滴了下來。
陷入混沌中的高燕珍,在這一刻蘇醒了過來,她睜開已經渾濁的雙眼,她看著李靈許久,她嘴裡嘟囔著一句,「你是誰啊?咋瞎說呢,俺家李靈還是孩子呢。」
「三姨,我真的是李靈啊,我長大了,我都快30歲了。」
高燕珍想了一下後,她強支撐著身體想要從炕上起來。
李靈急忙扶著三姨,高燕珍強撐著坐了起來,她又懵懂的看了李靈一眼,她又看了看劉子康問道,「子康啊,她是我……我外甥女嗎?」
「三姨,這就是李靈啊。」劉子康的聲音明顯有些哽咽。
「哎呀,李靈啊……三姨糊塗了,三姨都這個歲數了,你怎麼能不長大呢,三姨都……都快死了。」
李靈的喉嚨被堵住了,她努力想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但她卻的沒辦法說話,她的嘴張了好一會兒,她才艱難的說道,「三姨……你……你不會有事兒的。」
「傻丫頭,三姨自己個啥樣了,我自己自己知道,三姨咋地都行,就是放心不下你老弟。」
「三姨,小石頭呢?」李靈這才緩過神,她很好奇,三姨病的這麼重,怎麼一個人都沒過來呢。
「他在金州當兵呢,回不來。」高燕珍此刻似乎恢複了正常。
「那……那石頭他爸呢?」李靈想來想去,她還是沒有直呼李江的名字。
「那個癟犢子,就彆提他了!就是個畜生!」餘蘭走了進來,她端著一個盆子,看樣子,她是給高燕珍送飯來的。
「三舅媽——」李靈急忙站了起來。
「哎呀,李靈你回來的還挺快,你二姨說你要回來,俺們也沒尋思你回來這麼快啊!」餘蘭笑眯眯的說,「哎呀,李靈啊,這幾年,你沒少給俺們買東西!」
「三舅媽,我這都是應該的,他……他去哪裡了?」李靈突然想起了李江。
「去給他大嫂當孝子去了!」
「他大嫂咋了?」李靈疑惑的問三舅媽。
「他大嫂在外麵瞎扯,得了一身的臟病,沒人管了,他去伺候去了!」餘蘭氣憤地說道。
「三舅媽,你也彆生氣了,我這些日子伺候我三姨吧,你們春天種地都挺忙的。」
「再忙也得顧著你三姨啊,李江這個王八犢子!自己家地都不種了,一會兒你老舅來了,俺們幾個合計一下,看看是不是讓石頭子回來一趟,你三姨現在病的這麼嚴重。」餘蘭一臉心事的說道。
「蘭子啊……你說石頭回來能行嗎?」高燕珍突然開口說道。
「三姐啊,行不行!他也得回來,你都這樣式兒的了!」
「哎呀……你說咋整,我這該死也不死啊。」高燕珍一臉的哀傷,「我死了大家夥兒都跟著解脫了,我也不用受著李江這份兒氣了。」
高燕珍的話剛一說完,整個屋裡的氣氛十分凝重,讓人無比的壓抑、絕望。
半個小時後,高恩祥還有高燕琴都來到了高燕珍家裡,姐弟幾人商量了過後,他們最終決定還是給小石頭打去了電話。
電話最終是高恩祥打的,接電話的人的人是個女孩子,她告訴高恩祥,一會兒,就讓小石頭把電話回過來。
不一會兒,小石頭回過來了電話,他知道母親病重後,他說這幾天就儘快回來。
正事兒商量完後,高恩祥看著李靈說道,「哎呀,我大外甥女現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老舅居然都借你的光了!」
對於老舅的奉承,李靈心裡有些百感交集,她腦海裡不自覺的浮現,當年她被老舅送回家時的情形。
那時的她,是那樣的卑微,那樣的無助。
這一刻,李靈終於明白一個道理,錢!是維係親情的紐帶,錢,也是考驗人性的利器,更是人心的真實寫照。
李靈沒有回答高恩祥的話,但她還是問了一句,「老舅,你們住在我三姨家附近,這些年,我三姨到底過的怎麼樣?」
「唉……能咋樣,就是對付活著唄!」
高恩祥說完話後,他看著閉著眼睛的三姐,他對李靈比了比手勢,示意李靈去屋外。
李靈看了三姨一眼後,她跟著老舅走了出去,劉子康也跟了出去。
一到門口,高恩祥看了一眼劉子康說,「小子,你也不是外人,這幾天你對你三姨做的事情,俺們大家夥兒都看到了!有啥話,我也就不瞞你了!」
李靈看著劉子康,她心中莫名的暖了起來。
「老舅,我從小就認識三姨,她和我奶奶的關係這麼好,而且,我和李靈還是同學,所以,您想說什麼就說吧!」
高恩祥聽了劉子康的話後,他表情有些奇怪的說,「李靈,其實李江去他大哥家裡,不是伺候他大嫂去了,他是去傳送他大嫂了。」
「老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石頭大娘是死了嗎?」李靈心中一驚。
「對,是死了,隻不過他們老李家沒對外說,就是偷偷處理了,然後現在有其他問題。」
「老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李靈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高恩祥隨後,便把李江和他自己親嫂子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件事,還是高恩祥在李江大哥李河在彌留之際時說的。
李河雖然是李江的同胞兄弟,但他卻長得瘦小乾枯,所以,當年他娶媳婦的時候,著實費了不少功夫。
莊稼院人,都喜歡找一些身強體壯的物件,無論是男還是女,畢竟,農村的活體格不好的人可是乾不了的。
所以,李河找媳婦可是很費勁兒,最終,李家給他物色了一個作風不太好的女人。
這個女人家距離李江父母家,有十幾公裡的樣子,據說這個女人跟著她的親姐夫,具體是什麼情況,根本沒人知道細底。
女人叫孟雲,她的模樣和身材都很一般,並且她還很懶,她作為一個農村姑娘,她既不下地乾活,也不愛乾家務活。
但是有一點,孟雲很會哄人,她不僅把丈夫李老大哄的滴溜溜轉,她把公婆也哄的很開心。
孟雲每天把李河哄的魂兒都沒了,他麵對小嬌妻,他寧可自己累死累活的,他也不願意小嬌妻乾這乾活兒。
他白天下地乾活,回來以後還得給小嬌妻洗衣做飯,但他卻沒有任何怨言。
就連李江的爹媽也對孟雲寵愛有加,因為孟雲很會做表麵功夫,她每次見到李江父母,她都『媽』長媽短的,並且她隻要有點好吃的,都會給公婆送去。
一來二去,李江父母對於孟雲這個兒媳婦讚不絕口,他們逢人就說,能夠娶到孟雲這個兒媳婦是燒了八輩子高香了。
孟雲的會來事兒,把和一塊木頭疙瘩的高燕珍比了下去,這個情形讓高燕珍在李家沒有任何地位,經常遭遇公婆的白眼兒。
久而久之,就連李江對高燕珍也是不冷熱。
尤其是高燕珍的第一個兒子夭折後,這讓李江對高燕珍的態度越來越惡劣。
李江使喚高燕珍就彷彿使喚一條狗一樣不留任何情麵,他動不動就罵高燕珍一頓,甚至有點雞蛋裡挑骨頭的意思。
比如高燕珍今天做了乾飯,他就會奚落高燕珍,大冬天的不乾活,吃乾飯乾啥?這就是不會過日子的表現。
高燕珍聽後,她自然不敢反駁,她隻能在心裡默默地記住,明天一定要做稀的。
然而,第二天高燕珍在農村兩頓飯的下晌飯的時候,她做了苞米粥端上來後。
李江又會說,苞米粥做的和『跑肚水』似的,這個大長夜難不成要把誰餓死嗎?
最終,高燕珍隻能眼裡含著淚,再去和苞米麵,給全家貼大餅子吃。
等大餅子貼好後,高燕珍發現,公婆和李江早就吃完了,留下了一桌子的殘羹剩菜留給她打掃。
這樣的生活,讓高燕珍苦不堪言,她有好幾次都想離婚了,但她一想到自己那個窮孃家,她就退縮了。
尤其是,當年自己死活要嫁給李江的,如果自己再要離婚,那她還怎麼有臉自圓其說呢。
所以,高燕珍隻能忍受這一切。
她的身體從小一直就不好,但是她在李家卻沒有人心疼她。
由於高燕珍和公婆一起住,所以,就算冬天農閒的時候,整個東北都在貓冬的季節。
她也要做著一家人的飯菜,每天當牛做馬的伺候公婆、李江。
即便是這樣,高燕珍也沒能得到公婆的認可,反而她的公婆對她冷言冷語的。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高燕珍在醫院夭折的那個孩子。
每每高燕珍看著家裡新蓋的大瓦房,她心裡都有些難過,這個房子是用她兒子的命換來的。
然而,更讓高燕珍沒有想到的是,孟雲一家三口人,會時不時過來蹭飯,理由就是她太懶了,她懶得動,甚至懶得做飯。
所以,每一次孟雲過來的時候,都是高燕珍最紮心窩子的時候!
原本高燕珍以為,孟雲這樣拖家帶口帶口的過來蹭飯吃,她公婆會不高興,製止孟雲這樣的行為!
但讓接下來的情況,是高燕珍怎麼也沒能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