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靈疑惑的時候,一個四十幾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長得模樣一般,他用貴州話問小群,「還差哪樣,沒搞好?」
小群笑眯眯地說道:「不差什麼了,我朋友在這裡幫著我收拾東西呢!」
「哎呦,你咋個還整起普通話了!」男人的言語中帶著一絲奚落。
小群白了男人一眼說,「你個憨包,老子朋友不是貴州人!」
男人聽了小群的話後,他這才抬起頭看向李靈。
男人的眼神讓李靈很不舒服,她有些尷尬的低下了頭。
「你看到人家做哪樣!你個小屁兒!」小群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這時纔回過神來,他露出笑眯眯的模樣,他用很不標準的普通話問李靈:「你家頭住在哪點?」
「哈哈哈……」小群大笑起來,「你這是哪裡的普通話噢!」她笑的前仰後合的。
李靈雖然聽不懂這個男人的貴普話,但她也明白,男人話裡的意思,她小聲的說,「我家住在對麵。」
「這樣啊,那你……那你以後沒事的話,長……長來玩。」男人結結巴巴的用極其不標準的普通話尷尬的說道。
李靈聽後,她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後,小群的新家就算收拾完了。
就在這時,男人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下手機螢幕,他便對小群說,「你晚上自家吃飯噻,我那點有點事情!」他說完話後便離開了小群的家。
小群聽了男人的話後,她嘴裡嘟囔著一句:「你個渣皮,你有卵事情!」
即便是李靈聽不懂小群嘴裡的話,她也從小群的臉上看得出來,小群此刻是生氣的,並且她嘴裡說的話是在罵男人。
「小群,我有件事兒不太明白,你不是躲著他嗎?那麼你搬家他怎麼又會來呢?」小群見男人走了,她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好奇了。
「你左一個他,右一個他的,我有點沒聽明白?」小群疑惑地問李靈。
李靈這時才意識到,語言不通,確實溝通起來也很費勁,她想了好一會兒,她才問小群:「他是你兒子的爸爸嗎?」
「不是,他是我現在的男朋友。」小群搖了搖頭回答李靈。
李靈這一句簡單明瞭的話,解開了她心中的所有疑惑,她這才明白了一切,小群應該就是和她以前的男朋友生下了孩子,現在她又跟了彆人。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不正經的女人?」小群看著李靈的眼睛問道。
「沒……沒有,每個人都有選擇愛情的權利。」李靈違心的說了假話,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
「李靈,你一看就是個好人家的姑娘,你們東北那邊,不知道比貴州發達多少,你根本就不瞭解,我們這邊是什麼樣子的!」小群的眼中帶著一抹哀傷。
「小群,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李靈小聲地說道,但她覺得,似乎她所有的解釋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算了!其實也沒啥,你就是好奇嘛,那麼我就把我的故事告訴你,讓你知道山哢哢裡長大的孩子是怎麼過的!」小群的臉色恢複正常,她開始說著她的故事。
小群從小便生活在,貴州省遵義市的大農村裡。
如果是平原生活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貴州的農村是什麼樣子的,貴州的農村是很貧窮的。
貴州這裡到處都是山,但能耕種的土地卻少之又少,並且這片土地的土壤很貧瘠,全部都是紅土地夾雜著稀少的黑土地。
這也導致,貴州省是中國的貧困省份,在全中國都處在改革開放的風口浪尖時,這裡的農村家庭,似乎還在溫飽線上掙紮。
2000年的貴州雖然解決了溫飽,也實現了全省通電,但這裡的貧富兩極差距極大。
這裡有豐富的礦物資源,所以這邊的煤老闆特彆多,但普通的農民除了打工之外,便再也沒有任何出路。
小群的父母為了養活小群和哥哥,他們隻能去江浙一帶的工廠裡打工。
那一年的小群隻有十歲,她的哥哥隻有十二歲,兩個十幾歲的孩子成了留守兒童。
貴州的山村不像平原地區,一個村莊有很多戶人家,貴州山村這邊的房子都是在道路兩旁建的。
像小群家那樣偏僻的山村,一個村子裡也就二十幾戶人家,並且還是稀稀落落的。
小群的爺爺奶奶,雖然和小群住在一個村子裡,但他們的家卻在大山的另一頭。
兩位老人由於年紀大了,所以一公裡的山路,讓他們有些吃不消,他們也隻能看著小群和哥哥兩個孩子自己生活。
小群和哥哥也不能去爺爺奶奶家,因為爺爺奶奶跟著兄妹倆人的『幺爸』(老叔)一起生活。
小群和哥哥的日子過的還算如意,畢竟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不是一句空話。
小群父母隻有在每年春節的時候,才會回家呆上幾天,隻要過了大年初七,夫婦兩人便會出門打工。
時間就這樣悄然的流逝著,一眨眼,小群就十三歲了。
但是,她卻已經輟學在家了,因為,她家所在的地方,如果要讀中學就得去鎮上。
鎮上距離小群家裡有接近二十公裡的路程,所以上中學就得寄宿在學校裡。
小群的父母打工掙的錢,根本就不夠承擔兄妹倆人的學費。
兩人思慮再三,他們決定讓小群不上學了,他們這樣決定的理由很簡單,還是因為一個古老的理由,重男輕女!
他們認為,女兒終究是嫁人的,農村的姑娘嫁人也就嫁在附近,所以,上學多了也沒有意義。
而小群的哥哥要是學習好,考上了大學後,也許就走出了大山。
一個十三歲的姑娘,你說她是孩子吧,她已經進入了青春期,你說她是大姑娘呢,她又不明白很多成年人世界的事情。
成為留守少女的小群,整日裡無所事事!她早早的過上了一人吃飽,狗都餵了的日子。
現在小群隻能聽從父母的話,讓她在家裡待上兩年,然後跟著他們出門打工兩年,再在家附近找個婆家結婚就完事了。
小群對於父母的安排,她沒有任何想法,因為他們村裡的姑娘,都是像這樣過來的。
一個半大姑娘自己在家,自然會引來了無數雙眼睛。
比如一些老光棍、半大小子、又或者是媳婦跑了的男人。
對於提防男人的話題,小群的母親在要走的前一天晚上,她便把小群叫了過來。
小群母親看著已經有女人雛形的女兒,她一臉的擔憂。
她其實最初是和丈夫商量,她想把女兒帶走,畢竟這麼大的姑娘一個人在家,她這個當媽的,是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
但她的提議一說出口,就遭到了丈夫的強烈反對。
丈夫的理由是,如果帶著小群出門打工,這就得租房子住,總不能讓女兒流落街頭吧!
但如果他們不帶著女兒一起出去打工,他們夫妻二人就可以各自住宿舍,畢竟,在江浙一帶租房子可是不便宜。
一提到錢,小群母親蔫了,確實啊!他們家最缺的就是錢。
家裡的大兒子眼瞅著就長大了,怎麼都得給兒子準備房子娶媳婦了!
村裡有點實力的人家,都在原來的房子上又加上了一層房子,但她家住的依舊是幾十年前的木瓦房子。
「小群啊,媽有個事情給你講,你能記得到不得?」
「媽,你說撒!」小群看著母親嚴肅的臉頰,她爽快的答應著。
「你自家在屋頭的時候,一定要曉得,天一黑,就得把屋頭門插好,無論哪個敲門,你都莫要開門!」
「曉得了!」
「還有……」小群母親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她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和女兒怎麼說。
畢竟,她隻是一個農村婦女,性知識對於她來說,是那樣的難以啟齒。
「媽,還有哪樣?」小群看著母親,她滿臉疑惑的問道。
「你莫要和村子裡麵的男娃兒接觸,你曉得不?」
「噢!」小群點了點頭,她心裡明白,如果她和男孩子一起玩,會讓村裡人說閒話的。
「還有,就是不僅是男娃兒,村頭那些男人和光棍漢兒也要離到遠一些!」
「媽,這是為哪樣嘛?」
小群的話,頓時讓小群母親的臉紅了起來,她頓時有些氣惱,她嘴裡說了一句,「喊你搞哪樣,你就搞哪樣!你哪裡來那麼多廢話!」
小群見到母親生氣了,她隻能懵懂的點了點頭,「曉得了!」
就這樣,小群的父母背著行李走出了大山。
半個月後,小群的哥哥也去了鎮裡的中學上學。
前幾日,還充滿歡聲笑語的家裡,此刻變得空蕩蕩的,這讓小群的內心很是失落。
她現在隻希望時間過的快一些,她快點長大,這樣她就可以跟著父母去外地打工,她也可以見見外麵的世界。
貴州的春天來的特彆早,正月一過,整個世界就散發著春意,山裡的蕨菜開始密密麻麻的長了起來。
小群背著背篼來山裡采蕨菜,因為父母都很喜歡吃蕨菜,無論是蕨菜曬乾拌冷盤,還是蕨菜泡酸了,他們都是喜歡的不得了!彷彿是難得的山珍海味一般。
一個小時後,小群的背篼滿了,她看著頭頂貴州難得的太陽,她的趕快回家把蕨菜焯水,然後曬乾。
然而,小群不知道的是,她瘦削而又稚嫩的身影,正被樹林深處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
小群回到家後,她把蕨菜處理完之後,她便坐在家裡看著訊號不好的電視。
這個電視是用一個鋁鍋蓋做的,雖然收視效果還是有的,但隻要一下雨,就會收不到電視節目。
小群的普通話,也就是跟著電視學的!因為她認識字,所以她能懂電視裡對話的內容。
而小群的爺爺奶奶看電視,除了地方台,他們其他都是靠猜的,即便是他們看電視笑起來,也是覺得好笑而已!
因為他們既聽不懂普通話,也不認識字。
那個時候,她最羨慕的物件,就是電視機裡說普通話的主持人。
就在小群看電視入迷的時候,她聽到木頭大門傳來了敲門聲。
小群看著還高高掛著的太陽,她急忙跑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