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花走近,過去她和趙大友住的房間裡。
她剛一進門,就被刺鼻的尿騷味兒嗆的夠嗆。
她忍著打鼻子的味道,她慢慢的靠近炕沿邊上。
出現在陳花麵前的情景,頓時讓陳花嚇了一跳!
她從躺在炕上那個人的麵部輪廓上,她看了出來,這個人是趙大友。
趙大友的麵容,並沒有太大改變,隻不過他現在很瘦,他瘦到眼窩凹陷、雙頰深深的凹了進去。
他的鬍子很長,就像雜亂的野草一般!
他渾身上下唯一沒有變得地方,那便是他陰鬱的眼神。
此刻,他陰鬱的眼神,定在了牆壁上,他就像一具,沒了知覺的稻草人。
「大友,你咋了?」陳花吃力的爬到了炕上。
她用力的搖晃著,趙大友的肩膀問道,「你彆嚇唬俺,你到底咋了?」
但讓陳花沒有想到的是,趙大友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他依舊看著牆壁發呆。
就在這時,跪在趙大友身旁的陳花,感覺到腿上一陣溫熱。
她頓時被嚇了一跳,她急忙掀開被子,她看到趙大友的褥子上,出現了新的尿痕,並且還冒著熱氣。
陳花這時才仔細的,看著趙大友的褥子。
趙大友的褥子,就好像一塊地圖一般,大圈兒套著小圈兒,這些圈兒有淡黃色、黃褐色,很明顯趙大友身下的褥子,不知道睡了多久了。
「你這到底是咋了?」陳花捂著臉大哭起來,「這咋變成了這樣呢?」
「你還有臉問,你仔細看看他!」趙大友母親把柺棍,用力的砸在地上。
陳花顧不得哭了,她看向趙大友。
她發現此刻的趙大友,雙腿細的和馬杆似的。
他的一隻胳膊也很細,另外一根胳膊粗細和正常人差不多,但卻是耷拉著,彷彿失去了筋骨一般。
「他……他到怎麼了?」陳花抹了一把眼淚問趙大友母親。
「他……他癱了,原本,他有一條腿就肌肉萎縮了,如今癱了兩條腿都萎縮了,另外一隻胳膊也萎縮了,他半身癱瘓了。」
「他……他得了啥病?」
「氣的!氣的腦充血了!」趙大友母親咬牙切齒的說道。
陳花看著趙大友許久,她雖然不喜歡趙大友!
但兩人畢竟生活了好幾年,如今趙大友落得這個下場,她心中還是於心不忍,並且十分的難過。
「他……他還能說話嗎?」
「不知道,他從躺在炕上的那天起,他就沒再說過話。」
「他既然生病了,咋不送去醫院呢?」陳花疑惑的問道。
雖然趙大友家裡和城裡人沒法比,但他家也不是窮的掉底兒的人家,去醫院看病,應該問題不大。
「現在,你看俺家這個情況,你覺著還有閒錢,去醫院看病嗎?」
「這……這不至於吧。」很顯然,趙大友母親的話,把陳花嚇了一跳。
「你是不知道,這幾年,俺家到底怎麼了!你倒是一拍屁股跑了,還帶走俺家一千多塊錢!」趙大友母親氣憤地說道。
「是大友和你說,俺無緣無故就跑了?」陳花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
「嗯,大友說你帶著孩子跑了!不跟他過了!」趙大友母親悲憤地說道。
陳花猶豫好一會兒,她才問道,「那個……大友到底是因為啥,才腦充血的的?」
「具體俺也不知道啊,現在這個事兒,成了無頭公案了!大友因為你,他和村裡老光棍佟老大乾起來了,後來大友氣的當天晚上,就腦充血了,而那個佟老大,沒幾天也死了!」
陳花聽了趙大友母親的話,她心裡疑惑極了!
但這一切的答案,隻能趙大友回答了,可趙大友,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最終,陳花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她開始給趙大友洗洗涮涮,雖然過去趙大友對她並不好,但好歹兩人夫妻一場!
並且,如果沒有當初趙大友的寬宏大量,她的兒子又怎麼會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呢?
陳花收拾了一下午,她纔算是把趙大友的房間,還有趙大友身上的尿褲子收拾明白。
即便是陳花知道,她今天給趙大友收拾乾淨了,明天趙大友又會,回到過去的那個樣子,但陳花卻想儘儘自己的心意。
陳花拿著剪刀打算給趙大友,剪一下鬍子。
然而,她的手剛剛靠近,趙大友的臉頰時,趙大友猛的用那隻正常的手,死死的抓住陳花的手。
他的眼神也不再呆滯、陰鬱,他而是用激動、憤怒的眼神看著陳花。
「你……你乾啥?俺沒有惡意的,俺想給你剪剪鬍子。」陳花頓時被嚇壞了,她的手都忍不住的哆嗦起來,她眼裡寫滿了驚恐,就好像過去她害怕趙大友時的模樣。
「俺……俺問你,小強到……到底是,誰的孩子?」趙大友說話顯得有些吃力。
也不知道是他太久沒有說話,還是他身體影響的他口齒不利索。
「俺……俺不知道,俺當年就告訴你了,俺真的不知道,俺是被禍害的,那個人,把俺打暈了,還用一塊布,把俺給弄迷糊了。」
趙大友聽了陳花的話後,他用審視的眼神看著陳花。
陳花頓時被這個眼神嚇壞了,她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你……你說的是實話?」趙大友的眼神鬆弛了不少,也不再尖銳了。
「俺……俺不會騙人,更不會騙你。」陳花小聲地說道。
「俺和佟老大吵架,就因為你肚子裡的孩子,他說小強不是俺的兒子,所以,俺……俺一氣之下就病倒了,原本……俺為了保住麵子,一直沒跟任何人說過,你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俺的。」雖然趙大友的話很生澀、不流利,但陳花也聽懂了趙大友的意思。
這一刻,陳花的心猛地揪緊!
她想了好久,她也不知道佟老大,是怎麼知道,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不是趙大友的。
「我隻能和你說對不起了啊,是我讓你沒臉了。」
趙大友愣了一會兒,很顯然,他沒想到陳花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以為他和陳花的關係,就一直勢同水火!畢竟,當年陳花嫁過來之後,他就沒給過陳花好臉色,甚至,他還把小強扔了。
「大友,你去醫院看看病吧,你今後的日子還長。」陳花見到趙大友臉色恢複了,她急忙勸了一下。
「小……小強找到了嗎?」趙大友突然問出這句話,很顯然,他不想回答陳花的話。
「找到了,他現在挺好的。」一提到兒子小強,陳花眼裡露出了,喜憂參半的色彩。
「那就好,俺心裡一塊心病也沒了,俺其實早就後悔了,當年,俺不該扔了小強。」提起小強,趙大友的臉上寫滿了愧疚。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一定不會扔下小強的!
或者說,時間如果倒流,他知道自己這個德行,他都不會娶陳花過門的。
「大友,你彆這麼說,俺……俺從沒怪過你。」
「可是俺的良心,過不去啊!俺有今天都是報應!」趙大友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他如果不是為了要跟,陳花說今天的話,他早就死了!
「大友,咱們去醫院吧?」陳花再次說道。
「不去了……俺家裡現在窮的,都快揭不開鍋了,拿啥錢去醫院啊!」
「咋可能啊?」陳花的眼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你走了以後……俺……俺又說了一個媳婦。」趙大友吞吞吐吐的說道。
隨後,他把這五年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陳花。
當年,陳花去找小強了,這讓趙大友確實氣瘋了!
他不僅覺得侮辱,他還覺得自己的權威被陳花踐踏了!
他從沒想過,陳花會如此強硬的違揹他的意思!
所以,他便開始四處散播,陳花拿著他的錢,並且還帶著他兒子跑了。
一個月後,陳花的事情,在村裡不停的發酵著。
開始眾說紛紜,有的說陳花一個侏儒,卻長了一顆不安分的心!
還有的說,陳花天生就是一個下賤的女人,她根本不能好好過日子,所以這纔跟野男人跑了。
但無論大家說什麼,趙大友一直是大家嘴裡的受害者,是那個被同情的人。
即便是陳花跑了,趙大友也沒有去陳花的孃家說道一下!
最終,還是陳花的父母帶著禮物,來給趙大友賠禮道歉,這件事兒才得以平複。
一年後,趙大友便經人介紹認識了一個老太太。
為什麼說對方是老太太呢,因為那個女人比趙大友還大三歲!
在農村五十來歲的女人,幾乎上都當了奶奶了,所以大家都戲說,趙大友又找了一個媽。
對於這些話,趙大友並沒有在意,他反而很舒心!
因為對方年紀大,那就說明對方,不會有那方麵的需求了,自己身體有缺陷的問題,便不會暴露了。
這樣自己不僅儲存了顏麵,他也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他心裡明白,一個家庭要是沒有一個女人,這個家就亂套了!
過去,趙大友一直沒有這個感觸,但如今卻是深有感觸。
以前,母親還年輕,她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
後來陳花進門了,她確實是個子很矮,她走路也不利索,但她卻是個過日子的女人!
她即使乾家務活很吃力,但她也把這個家,收拾的明明白白的。
可陳花一走,這個家就不是家了,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趙大友新娶的老婆叫於桂香,她的老伴兒三年去世了。
她這輩子生了一兒一女,最終兒女們都成家立業了,她成了被人嫌棄的那個,無奈之下,她選擇了再嫁。
於桂香對趙大友很滿意,尤其是趙大友的歲數她很高興!
即便是趙大友腿腳不利索,她也很高興!因為,趙大友強壯的身體讓她很高興!
理由是,她前麵那個老伴體格太差了,所以這才把她半路撇了。
於桂香進門的前幾天,確實很像那麼一回事。
她把趙大友的家裡,收拾的乾淨利索,但她的勤勞,就像曇花一樣短暫!
沒有幾天,她就露出了本來麵目,她原本就是一個好吃懶做的人。
然而,這僅僅隻是其次,對於趙大友母子的苦難,也才剛剛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