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多月後,陳花在劇烈的疼痛中,她生下了一個兒子。
當趙大友看到,胳膊腿溜直的兒子,他那張一直陰沉的臉,終於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趙大友母親更是,高興的就差蹦起來了!
她立馬把家譜也倒騰出來,給家裡的老祖宗上了香,她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感謝列祖列宗保佑趙家啊,現在趙家終於後繼有人了!」
陳花看著趙大友和婆婆的模樣,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天真的認為,屬於自己的幸福人生終於開始了。
有了兒子最初的那兩年,陳花確實是幸福的!
她每天拚命的在地裡乾活,她回到家裡又開始忙著做飯,即便是這樣忙碌,她依舊很幸福!
因為婆婆對她從那天起開始,變得友善了起來,並且還給她看著兒子。
趙大友雖然一直對陳花很少露出笑臉,但陳花也很高興,因為從有了兒子開始,趙大友便再也沒有罵過她。
一眨眼,兒子小強便開始蹣跚學步、牙牙學語。
小強的第一句「爸爸、媽媽」,著實讓陳花和趙大友無比的開心,兩人雖然都沒有說話,但他們卻心照不宣的覺得,他們的日子有了奔頭。
曾經無比冷清的趙家,也因為有了小強的存在,變得有了人情味兒和歡聲笑語。
時間一天天的繼續著,由於趙大友和陳花都很能乾,所以,他們家在有了小強的第二年,他們家便蓋上了三間大瓦房,並且還修了紅磚的大院套。
也就是在這那時,趙家成了村裡的有錢人家!因為他們家蓋了全村最氣派的房子。
從那時起,陳花走在村裡,再也沒人出言奚落她了,甚至有些人都對她阿諛奉承了!畢竟,這個世界的人,都是那樣的現實。
就在陳花以為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開始時,然而,毀滅性的災難卻悄然來臨。
小強已經兩歲了,按道理,他走路應該很穩了,但他卻總是摔跟頭,所以這也導致他經常摔的頭破血流。
這個情形讓陳花有些擔憂,她很怕兒子的身體會出現什麼問題,畢竟,有她這個不健全的媽擺在那裡呢。
但趙大友母親,卻沒有當作一回事兒,因為在她那一輩人看來,小孩子摔跟頭是常事!
所以,她一直勸阻著陳花,想要帶孫子去醫院檢查的決定。
一年中最熱的季節再一次到來,陳花看著天空中如火一般的太陽,還有沒有一絲涼風的世界,她猛然間,想起了那個可怕的午後。
不知不覺間,陳花的心裡越來越難受,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怎麼了,怎麼會突然想起那一天。
陳花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焦慮,她打算洗個澡,她隨後便端起了,自己曬在院子裡的水盆,準備去倉房洗澡。
就在這時,兒子踉踉蹌蹌地從院外走了進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分錢一塊兒的『小淘氣』糖,他一見到陳花他便大喊著,「媽媽,給你糖吃,奶奶給俺買的。」
「好兒子,你自己吃吧,媽媽去洗澡。」陳花嘴角,露出勉強的笑意對兒子說道。
「媽,俺也要洗澡。」
陳花聽了兒子的話後,她看了一眼兒子膝蓋上的擦傷,她頓時皺了皺眉,她心裡明白,兒子一定是又摔了。
「行,媽媽給你先洗澡。」陳花說著話,她便吃力的,把兩歲多的兒子抱了起來。
隨後,她給兒子身上的小褂子和短褲脫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陳花不小心摸到兒子的後腰,她被兒子後腰一塊凸出的硬東西嚇了一跳。
陳花急忙把眼睛,湊到兒子的後腰處,她仔細的觀察著,她發現兒子的後腰,就好像駝背的『羅鍋』樣子,隻不過這個『羅鍋』,挪到了後腰上。
就在這時,陳花發現了讓她膽戰心驚的一幕!
兒子的胳膊腿,似乎都開始彎曲了,他的指甲蓋也開始增厚,並且,他的上身開始變長。
兒子的臉也,開始變得怪異起來,他的額頭開始變寬、凸出,他的眼睛也開始凹陷,他的鼻梁也開始變塌!
這樣的臉龐,讓陳花感覺無比的熟悉,因為,她自己就長成了這個樣子。
陳花瞬間覺得,整個世界變得冰冷起來,她渾身忍不住的發抖,她的天,在這一刻塌陷了。
但這一切,陳花沒有告訴趙大友和婆婆,因為她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
她覺得是自己多慮了!而且她之所以沒帶兒子去醫院檢查,那是因為她知道,這個病根本沒辦法治療。
時間又過去了三個月,此刻天氣也開始轉涼了!
陳花幻想的奇跡並沒發生,兒子的身體和麵容,開始和自己越來越相似!
甚至,他可能比自己還嚴重著,因為自己的腰桿最起碼是直的。
陳花發現,村裡人隻要見到兒子的時候,他們總會在背後竊竊私語。
她心裡明白,村裡人已經發現了兒子的異常,隻不過他們不好意思當麵說。
然而就在這時,趙大友母親似乎也發現了問題,她觀察孫子好一會兒,她才幽幽地說道,「大友啊,俺發現小強,咋有點不對勁兒呢?」
趙大友聽了母親的話後,他看了兒子許久,他才發現兒子和陳花長得很像,這也導致他一直沒有發現兒子的異常。
因為趙大友看陳花習慣了,人就是這樣,你一旦看到一個人,或者事物時間長了,你就會變的不再敏感。
趙大友的心突然涼了,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徹底毀了!
他以為他接受了陳花和肚子裡的孩子,他的人生便完美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兒子居然和陳花一樣,他居然也是個小矮人。
「媽,你彆瞎想……小強啥問題也沒有,你要是不放心,明天俺帶著去醫院裡看看。」
「哎呀,你帶去看看吧,要不然俺心裡不放心!」
夜裡十點鐘,趙大友看著炕上的兒子和陳花都睡了,他便下了地。
隨後,他去了母親屋裡,他聽到母親細微的鼾聲後,他便走了出去。
趙大友站在院子裡許久,他看著天空明亮的月亮和星星,他長長的歎息了一聲。
回到屋裡的趙大友,他點了一根蠟燭,他便開始收拾起東西來。
半個小時後,趙大友拿著蠟燭他看著兒子稚嫩的小臉,他耳邊充斥著兒子叫自己「爸爸」的聲音,他的心忍不住的沉了沉,他的心莫名的酸楚起來。
五分鐘後,趙大友看著陳花的臉頰,他的眼圈兒紅了。
畢竟,陳花和他生活了這麼多年,即便是一個小貓、小狗也會有感情了。
猛然間,趙大友改變了主意。
第二天天剛亮,趙大友就叫醒了陳花,「你起來吧,你給小強收拾一下,俺帶著小強去城裡看看病。」
陳花一愣,她隨後明白了,趙大友話裡的意思,「你……你也覺著她不對勁兒?」
「先去看看再說,如果是那樣的,也沒招兒。」趙大友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實則,他內心已經翻江倒海。
當陳花抱著兒子,上了牛車的時候,趙大友看著陳花說道,「你就彆跟著了,你這走路都不利索,你去了,不也是啥忙也幫不了嘛!」
陳花一愣,她承認趙大友說的話是事實。
可她就是想跟過去,畢竟兒子從小就沒離開過自己的視線。
「咋地,你還不樂意,俺帶著孩子去嗎?」趙大友看著不說話的陳花問道。
「沒……沒有,那你就自己個帶著去吧。」陳花回過神說道。
她之所以同意,趙大友帶著兒子去看病,那是因為她明白,自己和兒子的處境!
因為兒子不僅不是趙大友的孩子,如今很可能還是個有問題的孩子!這樣的情形,她還能說出什麼呢?
趙大友趕著家裡的牛車出了村裡,其實,他完全可以坐車去縣裡的,他之所以這麼做,他是為了拉昨晚的東西。
當牛車到了村口的大路上時,他急忙跳下牛車,他把牛車裡的東西卸了下來,他告訴小強,「你在這裡等著,俺去把牛車,送到彆人家裡。」
小強隻是個兩歲多的孩子,他自然看不出家父親的心思,他滿臉歡喜地說,「嗯,俺就在這裡等著你。」
趙大友滿懷心事的把牛車,送到村口過去的生產隊裡,他把牛拴在了生產隊的院子裡。
做完這一切後,趙大友拎著袋子,抱著小強走到了大路上。
十幾分鐘後,趙大友帶著小強,上了來往縣城的中巴車。
陳花自從兒子走後,她便開始心神不寧。
她為了讓自己彆亂想,她開始在家裡收拾起來。
她擦了家裡的櫃子和炕上,隨後,她又開始四處找臟衣服洗。
猛然間,陳花想起來兒子,有個小布衫弄臟了,還沒來得及洗。
於是,陳花便去櫃子邊上拿兒子的布衫,但當她看到空了一半的櫃子!
她頓時有些回不過神,幾十秒後,她發瘋似的開始掏著衣櫃!
果然,陳花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櫃子裡屬於兒子的東西都不翼而飛!
陳花忍著心中的恐懼,她緩了一下,她便朝家裡的錢罐子走去。
錢罐子放在家裡最高的衣櫃上麵,陳花為了拿到錢罐子,她冒著危險,把兩個凳子摞在了一起,她纔拿到錢罐子。
陳花把手伸到錢罐子裡,她摸出了三張一百塊錢,還有兩張五十塊錢。
情急之下,她把陶瓷的罐子倒了過來,最終,她拿到了不到一千塊錢。
此刻的陳花,已經顧不上一切了,她現在必須趕到縣裡,因為,她知道趙大友一定是把兒子丟了。
最終,陳花在一個小時後,她上了去縣裡的中巴車。
這一路,陳花的心情很忐忑,她很怕她就算到了縣裡,她也見不到兒子了!
而且,縣裡到底什麼樣,陳花也不知道,她從小到大,走過的遠路隻有一條,那便是孃家到婆家。
中巴車停在了縣裡的車站,陳花見到大家都下車了,她也隻能跟著下了車。
當陳花一下車後,她徹底傻眼了!
因為,她是想過縣裡很大,但她卻沒想到過會這麼大!縣裡彷彿和村裡,不是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