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風------------------------------------------，沈家鍋裡依舊是野菜摻著一點點薯乾，稀得能照見人影。，家家戶戶都勒著肚子過活，沈家姊妹六個，加上母親，一屋子婦道人家，冇個壯勞力，更是難熬。，順路拐進了沈家院子。，神情沉穩，做事依舊端正守規矩。，他從不搞私情特例，不私下破格送糧、不徇私多分田地，一切都按土改章程來，公是公，私是私，分得清清楚楚。，他先跟沈母客氣問好，語氣謙和，半點冇有乾部的架子。，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不用客套寒暄。，越看越覺得難得——這年頭人人自顧不暇，能守住本心、處事公道、不占鄉親便宜、不欺負孤兒寡母的男人，實在太少了。、田畝登記，一字一句都耐心細緻，該幫的按政策儘力幫，不該越規矩的半步不越。，難免有點飄飄然，可他依舊樸實本分，心疼百姓苦，卻絕不壞原則。，悄悄攥緊了衣角。，肚子還餓著，日子清苦又難熬。，她心裡就莫名踏實安穩。，不必表露，這份悄悄生出的心意，就藏在一日一日的人間煙火裡，淡淡的，卻越來越深。
院外寒風呼呼颳著，沈母跟劉寧交代完分田登記的瑣事，便轉身往灶房去添柴火，熬那鍋野菜稀粥。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隻剩牆頭枯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劉寧目光掃到院角堆著的柴火，儘是些細弱枝椏，不耐燒也不耐煮。沈家滿屋子都是女眷，冇有壯勞力，平日裡上山拾柴本就格外艱難。
他不多言語，徑直走過去，彎腰抱起一捆枯枝，拿起牆邊那把老舊斧頭，穩穩站定，便動手劈起柴來。
沈薇薇立在屋簷下，原本悄悄望著他，見他主動幫忙，心頭輕輕一顫，腳步不自覺往前挪了幾分。
二人本就相熟，不必拘謹客套。
斧頭起落間，力道沉穩利落，粗木應聲裂成規整的柴塊，一塊塊整齊碼在地上。劉寧神色坦蕩淡然，冇有刻意討好的姿態，隻是見沈家日子清苦、無人出力，便順手搭把手。
他始終守著分寸，公私分得明明白白。身為村裡乾部，從不藉著身份徇私偏袒，也不趁她們家孤弱無依肆意親近，行事端正磊落，骨子裡自有一番正直風骨。
沈薇薇靜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挺拔寬厚的背影上，心底泛起一陣溫熱。
眼下年月難熬，家家戶戶都填不飽肚子，人人隻顧著顧好自己，誰願意費心顧及旁人難處。
可劉寧不一樣。
他心底有原則，做人有底線，處事公道不偏私，待人謙和不擺架子。該按規矩幫扶的絕不推諉，不該破例的半步也不越矩，私下裡又默默體恤她們一家的不易，默默做著力所能及的事。
這份沉穩正直，這份難得的本心，一點點撞在沈薇薇心上。
她垂著眉眼，指尖輕輕攥住衣襟，不敢將心底的情愫外露分毫，隻靜靜看著他劈柴。清冷的寒風裡，有他在院裡忙碌的身影，這清苦寡淡的日子，竟也多了一絲安穩暖意。
院裡風涼，劉寧低頭把最後一截木柴劈好，整整齊齊碼在牆根下。
他直起身，抬手隨意撣了撣身上的木屑，剛要轉身跟沈母告辭，一轉頭，不防正好對上沈薇薇望過來的目光。
兩人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沈薇薇心頭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撞了一下，慌忙垂下眼睫，臉頰瞬間悄悄發燙，手足都有些無措，隻拘謹地往牆邊縮了縮身子，不敢再抬頭看他。
劉寧也忽然有些不自在。
平日裡在村裡處理公事，跟誰家鄉親說話都坦蕩從容，偏偏對上沈薇薇羞怯的模樣，耳根也莫名泛起一點熱意。他原本隨口想好的告辭話，一時間竟卡在嘴邊，不知該怎麼開口。
院裡一下子靜得尷尬，隻有風吹枯草沙沙作響。
他恪守本分，向來行事端正，從不願有半點逾矩的模樣。可這一刻近距離站著，看著她低眉垂眼、耳根泛紅的樣子，心裡莫名生出幾分侷促。
沈薇薇心跳得輕輕亂著，既怕他看出自己心底藏著的好感，又不敢抬眼和他對視，隻能死死抿著唇，假裝看向院外的土路，心思卻全都落在身旁這人身上。
劉寧輕咳了一聲，刻意穩住神色，努力擺出平日裡公事公辦的沉穩樣子，語氣卻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家裡柴火我幫著劈好了，往後有什麼登記的事，我再過來通知嬸子。”
話說完，他也不敢再多停留，怕再待著更難為情，微微頷首，便轉身邁步往院外走。
沈薇薇一直低著頭，等聽見他腳步聲走遠了，纔敢悄悄抬眼，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口軟軟的，又羞又澀。
明明隻是無意對視一眼，卻像有根細細的線，輕輕繞在了兩人心上，帶著點青澀、拘謹，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意思。
走出好遠，腳步放慢下來，心口還微微有些發澀發慌。
我知道眼下日子清貧，家家戶戶都吃不飽飯，我身為村裡乾部，本該一心撲在公事上，不該有旁的雜念。
可方纔她低頭羞怯的模樣，偏偏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我守著原則，守著分寸，不敢靠近，不敢表露，卻偏偏在無意間，被這片刻的對視，攪得心底一片侷促，又彆扭，又不好意思。
我一路走著，腳步比來時慢了不少，腦子裡總晃著方纔沈薇薇低頭羞紅臉頰的模樣。
回到自家簡陋的土屋，院裡安安靜靜。我走到水缸旁，拿起水瓢，舀起冰涼的井水，慢慢洗著手。
清水衝過掌心，卻壓不下心底那點亂糟糟的侷促。指尖一遍遍地搓著，腦子裡還是方纔院裡那猝不及防的對視。
我明明一向自持穩重，做村裡乾部，待人處事向來有分寸、守規矩，從來不會這般心神不定。可偏偏遇上沈薇薇，隻一眼對視，竟慌得有些手足無措，像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子。
正兀自心緒不寧，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是我兄弟從外邊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我在水缸邊磨蹭，神色還有些不對勁，隨口就要打趣。
我搶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彆扭，假裝隨口閒聊。
“我問你個事。”
兄弟放下手裡的東西，看向我：“啥事啊？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我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直視他，低頭擦了擦手，才含糊問道：
“你說……要是不小心跟一個姑娘對上眼，瞬間就慌了，耳根發燙，整個人變得呆呆傻傻，心裡還七上八下的，這能說明啥？”
我嘴上問著，心裡莫名發緊，生怕兄弟看穿自己的心思，眼神都有些閃躲，故作漫不經心，實則緊張得很。
既怕被人戳破心事，又想從旁人嘴裡，摸清自己這份突如其來的慌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劉寧洗罷手，用粗布巾慢慢擦著掌心，心裡還縈繞著方纔和沈薇薇對視的那股慌亂。
正站在水缸邊出神，院門口腳步聲響起，他親兄弟劉柱挎著草筐，大步跨了進來。
劉柱一眼就瞧出他神色不對勁，咧嘴笑道：“哥，你今兒咋蔫蔫的？往日忙村裡土改的事，走路都帶風，這會兒怎麼杵在這兒發呆？”
劉寧眼神微微閃躲，刻意裝作若無其事，把布巾搭在缸沿上，清了清嗓子。
“我跟你正經問個事。”
劉柱放下草筐，湊過來靠著牆：“你問唄，啥稀奇事？”
劉寧指尖不自覺蹭著缸邊的青石，耳根還有點隱隱發燙，語氣放得很淡，卻藏不住一絲侷促。
“你說，一個人本分分分的，做事向來穩當，偏偏無意間跟一個姑娘對上眼，當場就僵住了，整個人愣在原地，呆呆傻傻的，心裡突突直跳，連話都差點說不周全……你說這到底是為啥？”
劉柱眼珠子一轉，上下打量著劉寧，笑得一臉促狹：“喲，這話聽著不對勁啊。哥，老實說，你是不是碰上讓自己上心的姑娘了？”
劉寧心頭一緊，立馬錯開目光，嘴上還硬撐著：“彆瞎打趣，我就是隨口問問。”
劉柱哪肯放過他，往前湊了兩步，故意逗他：“還用問？但凡心裡冇惦記，看人一眼就跟看旁人一樣，坦坦蕩蕩半點不慌。隻有心裡悄悄裝著人家姑娘，眼神一撞上，纔會慌神、害羞、手足無措，整個人都變得不自在。”
這話直直戳進劉寧心裡，他頓時有些侷促不安，臉上故作鎮定，心裡卻被說中了心事，又羞又彆扭，偏偏還冇法反駁。
夜色沉落下來，山村徹底安靜了。
四下裡聽不到人聲，隻有夜風輕輕拂過土坯牆，院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低低淺淺，襯得夜色愈發靜謐。
沈家的小屋擠著姊妹幾人和母親，早早便收了燈，躺在鋪著稻草的硬板床上。
幾個妹妹睡得沉實，呼吸勻淨，已然進入了夢鄉。
唯有沈薇薇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屋頂，半點睡意也冇有。
白日裡在院裡和劉寧猝然對視的那一幕，一遍遍在心頭打轉。
明明隻是簡簡單單的一眼相撞，她卻慌得立馬低下了頭，臉頰發燙，心口突突直跳，連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才妥當。
她心裡清楚，自己早已對劉寧存了不一樣的好感。
他人正心正，做土改辦事公道，從不擺乾部架子，心地厚道，看著她們一家孤弱，總悄悄伸手幫襯，卻又守著分寸，從不逾矩半分。
這樣清貧難熬的年月，頓頓野菜稀粥，日日熬著苦日子，能遇上這般正直穩重、人品端良的人，本就難得。
可她終究是女兒家，心思靦腆羞怯，不敢外露半分情意，隻能藏在心底，悄悄惦念。
一想起他當時愣在原地、略顯侷促的模樣，沈薇薇的心就軟乎乎的，又羞又澀。
她暗自想著，他那般沉穩內斂的性子，平日裡處事何等從容，怎的哪日對視，也會有片刻失神。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身旁姊妹睡得安穩，母親也已然入夢。
隻有沈薇薇獨自醒著，滿心滿眼，都是白日裡那個清俊端正的身影，還有那一眼相撞時，心底泛起的慌亂與悸動。
心事像一縷輕輕的炊煙，纏在心頭，散不開，也放不下，伴著漫漫長夜，悄悄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