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祖祭大典，還有三日。
聖所庭院中，眾人各自忙碌。血戰三位長老在院角調息，血色戰甲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教會兩名半步鴻蒙護法站在陰影中，如同兩尊雕像。
雙憂一左一右守在院門兩側，少年憂憂赤眸警惕地掃視四周，少女憂憂碧眸微闔，感知著每一絲空間的異動。媚姬靠在門框上，把玩著七情水晶。
顧映雪閉著眼，默默調息。豐度盤膝坐在青石上，天命羅盤懸浮身前。
柳雨薇坐在薑帥身側，望著遠方。薑萱兒的魂體飄在半空，百無聊賴地數著天上的雲。
文天明匆匆踏入庭院。他的臉色蒼白，眼中卦力殘留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
他的衣袍上沾著塵土，顯然剛趕了很遠的路。他走到薑帥麵前，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薑兄，出事了。”
文天明展開一張地圖。那是一張神界的全圖，山川河流、城池宗門，標註得清清楚楚。
但此刻，那張地圖上密密麻麻佈滿了紅點——比上次更多，更密。從極北的冰原到極南的荒漠，從東海的島嶼到西漠的戈壁，幾乎覆蓋了整個神界。
“汲靈陣。”文天明指著那些紅點，聲音低沉，“暗星一脈在神界各地佈置了不下百座。這些陣法抽取神界本源，輸送給天道惡念，加速它的成長。”
豐度皺眉，天命羅盤輕輕震顫。他閉眼推演片刻，睜開眼，臉色凝重：“這些陣法，正在加速運轉。神界的靈氣流失速度，比三個月前快了三倍。”
文天明點頭。“若放任不管，神界百年內必亡。但暗星一脈等不了百年。”他看向薑帥，“公孫雖然重傷，但並未放棄。他正在暗中聯絡暗星一脈，準備在祖祭大典之日，強行開啟跨界通道，抽取神界本源，加速天道惡唸的吞噬。”
“跨界通道？”柳雨薇蹙眉。
文天明點頭。“暗影閣在暗麵經營千年，不是冇有底牌。暗星一脈在神界的力量還在。他們準備在祖祭大典那天，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東方世家時，強行開啟通道，抽取神界本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若讓他得逞，神界百年內必亡。甚至更短。”
院中一片沉默。薑帥看著那張地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沉默片刻，開口：“能阻止嗎？”
文天明搖頭。“百座汲靈陣分佈在神界各地，我們來不及一一摧毀。但……”他看向薑帥，“若能在祖祭大典上擊敗星老，奪取星辰神髓，東方世家的氣運就會崩塌。暗星一脈失去了東方世家的掩護，他們的計劃也會受阻。”
薑帥點頭。“那就打。”他的聲音平靜，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到他們冇有機會。”
夜深人靜。眾人散去，庭院中隻剩薑帥一人。他站起身，走向聖所深處。
石室中，母親主魂靜靜沉睡。她躺在一張玉榻上，麵容安詳，呼吸平穩。分身殘魂與星光本源，已經被他小心地存放在丹田小世界中。他不敢讓她們融合，因為融合需要星辰神髓，需要東方世家祖祠中的那件至寶。他隻能等。
他在榻邊坐下。月光從石室的縫隙中滲入，落在母親沉睡的臉上，落在那張與分身一模一樣的臉上。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彷彿在做夢，彷彿在擔憂什麼。
“母親。”薑帥輕聲說，“我找到星辰神髓了。很快，您就能醒過來。”
母親主魂冇有迴應。她依舊沉睡著，呼吸平穩，麵容安詳。但她的眉頭，似乎微微舒展了一分。
薑帥坐在那裡，看了很久。他想起暗麵，想起那道白衣身影擋在他麵前時的決絕，想起她消散前留下的那縷星光本源和殘魂，想起她說“孩子，好好活著”。他握緊拳頭，又鬆開。
“母親，”他的聲音很輕，“等我。等我滅了東方世家，取了星辰神髓，就帶您回家。”
沉睡的主魂似乎感知到了什麼，輕輕動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帥兒……”
薑帥渾身一震。那聲音很輕，輕得如同風中殘燭，輕得如同夢中的呢喃。但他聽到了，他聽到了母親在叫他。他的眼淚，無聲滑落。他冇有擦，隻是坐在那裡，任它們流淌。
“母親，我在。”他輕聲說，“我在這裡。”
母親主魂冇有再迴應。她的呼吸依舊平穩，她的麵容依舊安詳，但她的眉頭，已經完全舒展開來。她在等他，她知道他在等她。
翌日清晨。聖所門前，眾人齊聚。
血戰、血破、血煞三名仙尊後期長老身著血色戰甲，氣息沉凝如淵。教會兩名半步鴻蒙護法站在陰影中，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像。末落薑家的幾位老人站在角落，他們的修為不高，但他們的眼中，有光。
雙憂站在薑帥身後，少年憂憂赤發如火，少女憂憂碧眸如潭。媚姬紫裙飄飄，七情水晶在她身側緩緩旋轉。
顧映雪沉默地站在一旁，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流轉。豐度托著天命羅盤，卦力四溢。柳雨薇站在薑帥身側，冰藍長裙在晨風中輕揚。
薑萱兒的魂體飄在半空，好奇地看著這些人。她不知道他們都是誰，但她知道，他們是來幫阿弟的。她的眼中，有驕傲。
遠處，兩道身影踏空而來。當先一人身著玄黑長袍，額生雙角，龍威隱隱。蛟龍族敖烈。他身後，一頭赤金毛髮的巨猿蹲在一座飛舟上，懶洋洋地撓著腮幫。神猴族袁洪。
兩人落在聖所門前。敖烈抱拳，沉聲道：“薑帥，蛟龍族敖烈，前來助陣。”他頓了頓，“太虛秘境，你救過我蛟龍族的人。這份恩情，今日還你。”
袁洪從飛舟上跳下來，咧嘴一笑，露出四顆尖銳的獠牙：“老子早看東方世家那些老東西不順眼了。天天擺著張臭臉，好像誰欠他們錢似的。”他撓了撓腮幫，“再說了，你薑帥是條漢子。老子認你。”
薑帥看著他們。太虛秘境，他曾與敖烈、袁洪並肩作戰，在暗星圍殺時，他們曾短暫聯手。但那是利益交換，是臨時結盟。此刻，他們是來還恩的，是來助陣的，是來——賭命的。
“你們可知道，”薑帥開口，“與東方世家為敵，意味著什麼？”
敖烈笑了。“知道。東方世家勢大，星老是鴻蒙中期。但那又如何？”他看著薑帥，“我蛟龍族，從不欠人情。”
袁洪也笑了，那笑容依舊懶洋洋，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老子活了幾千年，還冇怕過誰。東方世家？打就打。”
薑帥看著他們，沉默片刻，點頭。“好。這份情，薑帥記下了。”
薑帥站在眾人麵前。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柳雨薇，雙憂，媚姬，顧映雪，豐度，薑萱兒；血戰、血破、血煞，教會的護法，敖烈，袁洪，末落薑家的老人。
這些人，有的陪他走過千山萬水，有的隻見過幾麵，有的素不相識。但他們此刻站在這裡，站在他麵前，願意陪他去賭命。
“今日，”他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們攻入東方世家。”
他頓了頓。
“為了複仇。為了薑家千年的屈辱。也為了阻止他們抽取神界本源，破壞這個屬於我們的世界。”他看著他們，“”
他握緊無殤劍。
“今日，我們必當誓死如歸。”
薑帥展開地圖，指向東方世家的方位。
“兵分兩路。”他看向柳雨薇，“雨薇，你帶雙憂、媚姬、敖烈、袁洪，正麵佯攻東方世家山門，吸引星老的注意。不需要贏，隻需要讓他以為，我們所有的力量都在正麵。”
柳雨薇點頭。“明白。”
薑帥看向顧映雪、豐度和薑萱兒。“映雪、豐度、阿姐，你們隨我從祖祠密道潛入，直取星辰神髓。”他頓了頓，“血鬥場三位長老，隨我同行。教會兩位護法，留在正麵壓陣。”
眾人齊聲應和。
薑帥最後看向末落薑家的幾位老人。“你們留在聖所。若我們回不來——”薑伯恒打斷他，聲音顫抖卻堅定：“少主，您一定能回來。薑家等了一千年，等的是您。您不會輸。”
薑帥看著他，看著那些老人眼中的光，點頭。“不會。”
他轉身，麵朝東方。無殤劍出鞘，劍光直指天際。
“走！”
柳雨薇率先動身，冰火之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紅藍交織的流光，直撲東方世家山門。
雙憂緊隨其後，合體巨獸仰天咆哮，焚天火翼與風靈之翼同時展開。媚姬紫裙飄動，七情水晶在她身側瘋狂旋轉，迷離的紫光籠罩整支隊伍。敖烈龍威滔天，袁洪巨拳緊握。
正麵佯攻的隊伍，如同一柄利劍，直插東方世家的心臟。
薑帥冇有動。他看著那道遠去的流光，沉默片刻。然後，他轉身，帶著顧映雪、豐度、薑萱兒和血鬥場三位長老，走向另一條路。那條路通往祖祠密道，通往星辰禁地，通往母親恢複的希望。
陽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頭，落在他握劍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