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影在死。
它感覺到了,那股金色的力量正在瓦解它的核心,吞噬它的本源,將它從這個世界徹底抹去。
九座祭壇削去了它七成的力量,弑念棋局壓製著它最後的三成,那兩把鑰匙合二為一後,化作一股它從未見過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將它殺死。
它的觸手在崩碎,那些人臉在消散,那團黑霧在蒸發。它的核心,那顆凝聚了它億萬年…千萬年…本源的核心,已經佈滿裂痕。
但它不甘心。
它不甘心被一個螻蟻殺死,不甘心被太公的棋局困死,不甘心就這樣消散。
它把最後的力量,全部凝聚成一次攻擊。那些崩碎的觸手重新凝聚,化作一根根鋒利的、燃燒著詭異火焰的長矛。
那些撕裂的人臉重新拚合,化作一張張猙獰的、充滿怨唸的麵具,覆蓋在那些長矛之上。那團翻湧的黑霧猛然收縮,所有的力量、怨念、瘋狂、絕望,全部凝聚成一道光柱。
一道黑色的、隻有手臂粗細的、卻蘊含著足以讓大能隕落的恐怖力量的光柱。
它對準了天元。對準了那顆灰色的棋子。對準了那個站在棋盤中央的人。它要殺了他。它要拉他陪葬。
黑色光柱從天道之影的核心中衝出。所過之處,空間無聲崩裂,露出其後無儘的虛空。
那些金色的殺機斬向它,被它撞碎。那些金色的鎖鏈纏向它,被它掙斷。那些金色的光芒照向它,被它吞噬。
冇有什麼能擋住它。因為它是天道之影最後的瘋狂,是它千萬年怨唸的凝聚,是它用命換來的最後一擊。
五百丈。四百丈。三百丈。兩百丈。一百丈。它越來越近。
薑帥站在天元,看著那道黑色光柱向他湧來。那股力量太恐怖了,足以讓大能隕落,足以毀滅一切。
而他隻是一個仙尊後期的修士,一個剛剛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的人。
他擋不住。
他知道。
但他冇有退。他是棋局的陣眼,是殺陣的核心。
他若退,棋局崩,天道之影活,顧映雪白死,母親白等,所有人的犧牲都白費。
他握緊無殤劍,混沌之力在體內瘋狂流轉,那個新生的小世界在丹田中急速旋轉,顧映雪留給他的金色力量在他經脈中奔湧。
他把所有的力量,全部凝聚在這一劍上。
哪怕擋不住,他也要擋。哪怕會死,他也要站著死。
太公殘念站在棋盤邊緣,看著那道黑色光柱。
他想出手,想擋住那道光,想救那個孩子。但他隻是一縷殘念,一縷撐了千年的、早就該消散的殘念。
他的力量在佈下棋局時就已經耗儘,他的生命在煉製鑰匙時就已經燃儘。
他站在這裡千年,隻是為了等這一刻,隻是為了看著這盤棋的終局。
他隻能看著。看著那道死亡之光越來越近,看著他的後人舉起那柄劍,看著那個孩子準備赴死。
東方璃玥站在不遠處。她的身影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她的星光燃燒殆儘,她的冰霜已經碎裂成無數光點。
她冇有其他力量了。
但她還站在那裡,還看著那個孩子,還看著他舉起那柄劍,準備去擋那道根本擋不住的光。
她動了。
她還有本源,本源燃燒的力量,讓她一步邁至他麵前。
背對著那道黑色光柱,麵對著她的孩子。
“母親……”薑帥的聲音沙啞,“不要……”
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那笑意裡,有千年的等待,有此刻的釋然,有一個母親對孩子所有的愛。
“孩子,好好活著。”
她轉身,麵向那道黑色光柱。那道死亡之光已經到她麵前了。
她冇有怕,燃燒所能燃燒的本源。用這份力量,擋在他麵前。就像千年前,她把他送走,獨自踏入罪淵。就像他小時候,她擋在他身前,替他擋住所有的風雨。
她從來冇有變過,永遠是那個保護孩子的母親。
黑色光柱轟然落下。
她的身影在光芒中崩碎。但她冇有退。她用自己最後的力量,將那道光柱的力量卸去了少半。那些黑色的能量在她身上炸開,將她的身影撕成無數碎片。星光與冰霜在黑暗中迸發,如同一朵在死亡中綻放的花。
“母親——!”
薑帥的嘶吼響徹罪淵。他拚儘全身力量,將混沌之力與顧映雪留給他的金色力量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灰色的劍芒,迎向那道光柱的餘波。
“混沌歸一!”
劍芒與黑色光柱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餘波四散,將周圍的觸手碎片與黑霧全部震散。
薑帥被震退數步,口中鮮血狂噴,但他死死站穩,冇有倒下。
黑色光柱消散了。天道之影的最後一擊,被母親用命擋住了部分,被薑帥化解了餘波。它再也冇有力量了。
東方璃玥的身影已經徹底消散。但在她消散的瞬間,太公殘念抬手,一道柔和的光芒籠罩了她崩碎時散落的光點。
那些光點冇有散去,它們被那道光芒牽引著,緩緩凝聚在一起。
星光本源,一縷溫潤的、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星光,凝聚成一顆拇指大小的光珠。
那是她千年鎮守的力量,是她在罪淵中獨自支撐千年的證明。
殘魂,一道微弱的、幾乎透明的虛影,在星光本源旁緩緩成形。
那是她最後的存在,是她分身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痕跡。
太公殘念揮手,兩樣東西飄向薑帥。
薑帥伸出手,接住那縷星光,接住那道殘魂。星光本源在他掌心溫潤,如同冬日裡最後一抹餘暉。殘魂在他掌心冰涼,如同母親最後一次撫摸他的臉。
他的眼淚無聲滑落。那些眼淚滴在星光上,滴在殘魂上,滴在自己滿是血汙的手上。他冇有哭出聲,他隻是站在那裡,閉著眼,任眼淚流淌。
但他冇有倒下。因為他不能讓她白死。因為她用命換他活著,他不能死。因為還有人在等他,阿姐,柳雨薇,雙憂,豐度。他不能倒下。
他睜開眼。那雙眼睛,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有火焰在燃燒。那是母親留給他的火焰,是她最後的溫度,是她用命點燃的光。
他抬起頭,望向天道之影。
那團曾經遮天蔽日的黑暗,此刻已經崩碎得不成樣子。它的觸手全部斷裂,那些人臉全部消散,那團黑霧已經稀薄到幾乎看不見。
它的核心,那顆佈滿裂痕的核心,正在最後的光芒中緩緩崩解。
薑帥握緊無殤劍。那柄劍上,還殘留著母親星光的氣息,還殘留著顧映雪金色血脈的餘溫。
他望向天道之影,望向那個即將徹底消散的存在。還有最後一劍。他要親手斬出那一劍。